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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还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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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什么地方,我想睁开眼睛,却丝毫力气也没有。大概这就是借尸还魂的副作用吧,这个身体应该还是非常的虚弱,我没准还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
好疼……
小腿突然被重重撞击了一下,怎么回事?这家医院的护理未免太糟糕了!紧接着腹部又吃痛,身体的痛感让我清醒了许多,难道我还在抢救过程中?这里的护士到底有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老女人的叫骂声:“你这个死丫头还敢装死,再不起来的话,老娘就真送你见阎王!”
这究竟是哪来的毒妇?与我有仇么?我好不容易还魂回来,竟然又咒我去死。
这时听见另外一些女人的声音:“老板娘别管她了,她掉进河里小命差点丧掉,就让她多休养几天!”
老板娘?原来不是护士,看样子她与我有些关系,难道是这个身体的母亲大人?大约是个后妈级别的,哪有母亲不疼爱自己的亲生儿女!看来这个身体也是个无福之人。
在她们劝说之际,我努力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仔细打量眼前几个女人,她们将头发高高绾起,发髻上别着一支精致的簪子,上身穿着长衫,下身清一色粗布麻裙,裙底露出几双绣花布鞋,看她们长相并不是少数民族,我心中不禁诧异,中国都解放大半个世纪了,为何还有这么古老的装扮?
我把目光落在一个又黑又胖的女人身上,她两只手叉在圆桶似的腰上,双脚如圆规般分开站立,一双三角眼微微鼓起,她碎了一口吐沫在地上道:“店里面的活都堆成山了,老娘又不是开慈善堂的,把她从小捡来就是要她多干活,哪能让她白吃白喝,躺在这里享清福。”
这个老女人竟然连后妈都不如,我非常同情这具身体的主人,后妈再不济,好歹还有个亲爹照应,可这身子却是个孤儿出身。相比之下我还是很幸运,虽然我才活了二十岁,却从小就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所以我深爱自己的父母,决定等我身体一恢复,就马上给家人打电话。都说病人最需要静养,这群女人却吵的我无法安宁。
这时一个黑衣妇人说道:“老板娘不用那么生气,你让她休息几天,然后再好好使唤她,要是现在死了多晦气!”
老女人点点头道:“你们说的也有理,惜月这丫头要是死了,我还要倒贴些材坊钱,那我不是亏大本了么!”
“就是说么!”其他女人附和着。
方才听她叫我“惜月”,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叫这个名字,“惜月”要是快速念起来,还能拼成“薛”字。我上大学时,同寝的室友们都叫我小薛,看来我与这身体果然有缘。不管这名字是谁起的,我都非常满意!
这群女人越说越高兴,只听红裙女人打趣道:“老板娘别光想着挣钱,反正店已经打烊了,我们一起打麻将好了,没有你,我们可是三缺一!”
老女人激动道:“麻将好啊!好几天没有碰,老娘手都痒了。”
黑衣妇人拍了她一把道:“上次你赢了钱就走,太不够意思了!”
老女人白了她一眼道:“你做了那么多次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红裙女子拉着她们道:“说那么多做什么?走,走,打麻将去!”
这群女人嚷嚷着出了门,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终于走了么?我立刻睁大眼睛,坐起身子。
我仔细的打量周围,发现屋内没有电视,没有冰箱,没有卫生间……甚至连电灯也没有。除了几张桌椅,一张大床,几口大缸,其余都是空荡荡的,窗前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灯光微弱,只添了一点油,灯芯也只有短短一点,窗角挂着几串红辣椒,窗户上糊着薄薄的油纸,用手指就可以轻易捅个洞出来。这里定是个贫穷的庄户人家。
我心中无限感慨,这家人已经穷到家徒四壁,仍然跑去打麻将,看来赌博害人不浅啊!
说到家徒四壁,我发现这家人连镜子都没有装,对了,这张脸还没有看呢。我连忙爬了起来,身体晃晃悠悠的走到水缸前,把脸凑了过去,妈呀,居然满脸的煤灰,和烧窑的一样,这张脸多久没有洗了?我连忙找了个盆,弄些水擦洗起来。这家人居然连香皂都没有。洗面奶就更不敢奢侈。
再次把脸凑到水缸前,水中映照出来的面孔与前世没有太大差别,红润的嘴唇、高高的鼻梁、明亮的眼睛,全部没有变化,皮肤甚至比前世还要水灵,唯独身材小了很多,望着熟悉的面孔,我心情突然沉重起来。莫非这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阎王是不是与我开了个玩笑?此番遭遇究竟包含了什么天机?我右手抚向胸前,感受着生命的心跳,却发现这个身板平平,没有发育。我奇怪自己到底几岁?
多想无用,我叹了口气,决定出去找个电话亭,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虽说有些唐突,但一模一样的脸孔,相同的记忆,都是我前世身份的证明。他们应该会开心的接纳我,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家人团聚更加温馨。
我晃着虚弱的身子走到门前,推开破烂的门扇,跨过残旧的门槛,看见自己一生都没有见过的景象。
眼前一条青石铺成的道路横贯南北,月华如水,照耀着对面一座两层的阁楼,朱红的大门贴着纸画金鸡,二层楼角挂满了红色灯笼,栏杆上大红的旗子随风飘扬,牌匾上写着祥云客栈。
客栈两侧摆满了各式小摊,道路上都是穿着长衫的男女老少,每个人都神情自若,我看了看右侧打闹的顽童,他们留着双髻头,身穿红色小衣,自在地玩着游戏;对面的卖混沌的老头裹着头巾,旁边的女子不停的为他擦汗。底下客人嫌汤头不够味,不断的要辣椒吃;左侧的算命瞎子缠着几个小脚女人,非要给她们算上几卦。被她们狠狠地奚落了一番;路边的小叫化子正与一条狗抢包子,眼见抢不上,他拿起棒子向狗头上抡了过去……
我怔怔的站在门前,脑子里不停的猜想,难道这里是电影城?不对,没有导演和摄影机。或者这里是演话剧?台子未免太大了吧!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能告诉我?
正当我迷茫之际,听见有人叫我“这不是惜月么?身体已进好了么?”我转头,看见一个卖炭翁似的老汉,他扛着一捆柴火,慈眉善眼的看着我道:“你也太不小心,挑个水也能掉进河里。”
我看他面目慈祥不像坏人,我于是抓上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老爷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卖炭翁愣了愣道:“你这丫头怎么了?病还没好么?”
我乞求道:“老爷子,我快告诉我吧!”
卖炭翁同情的叹口气道:“你这孩子!连自己是霖云国人都不知道么?祥云客栈可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霖云国?”我仔细回想着世界地图,确实没有这样的国家。我接着问道:“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中国的地方?”
他放下肩上的柴火,对我笑道:“你欺负老汉没有读过书么,我年轻时随商队去过不少地方,世界哪个国家都有听说,唯独不知道什么中国。”
我心里一惊,不甘心的问道:“那是否有美国、俄国,或者英国?”
“什么媒国、鹅国、鹰国?”他挠着脑袋,看着我傻傻道:“你别耍老汉了,霖云国可是四大国之一,其他小国都不值一提,你说的我一个都不知道。”
我打破砂锅问到底:“老爷子是不知道这些国家,还是的确没有这些国家?”
卖炭翁皱了皱眉头道:“我哪个国家不知道,这些地方没有就是没有。”
“怎么会这样!”我绝望的抱着头,难道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我难以接受这种事情,连忙拉住他的胳膊道:“老爷子!你有没有手机?我想打个电话。”
“你这孩子说什么鸡?”卖炭翁满脸担心道:“是不是肚子饿了?那老板娘总不给你吃饱肚子!”
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来是我大错特错了,说什么阳寿未尽,害我以为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我想起曾经在西藏看过的唐卡,普贤菩萨证得一粒微尘有世界。大千世界,世界大千,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早知如此,我还要七年阳寿做什么!干脆绝食饿死算了!可惜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声。我立下的志气顿时全消。
“丫头,我这里有半块饼,你先拿去垫垫肚子吧!”卖炭翁从怀里掏出半个又硬又黑的东西,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发霉没有?
我不情愿的接了过来,抓在手里一捏,竟然和石头一样硬,拿到鼻子前闻了闻,果然有点霉味。这种猪都不吃的东西让我如何下咽,但这个身体竟在流口水,我难以克制的张开了嘴,利齿把饼子咬得嘎嘎作响,不由得狼吞虎咽吃了下去,居然感觉异常香甜。我怀疑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卖炭翁叹气道:“老板娘连饭都不给你吃,你这身体迟早要垮。”
我对他点头表示感谢,想起那块东西在自己胃里,感觉恶心得想吐。正当我弯着腰扶着墙站起来时,一个又高又胖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我抬头看见先前屋里的老女人。
老板娘黑着脸指着我的鼻子,狠狠骂道:“臭丫头,我就知道你在装睡,幸亏老娘发现的早。明天赶紧给我干活去,不然别想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