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浮萍》大心凡夫

23、误会

　　自从发生醉酒事件后，瑾少爷与我亲近了许多。确切说，是他的目光亲近了许多。大概看到我就想起肥肠，从此我在听雨轩抬不起头来。

　　半个月后，听雨轩迎来第一个无雨的日子，整个崇清书院一夜之间银妆素裹。

　　空中飘着淡淡雪花，我披着绿烟亲手缝制的红斗篷，无精打采的随着瑾少爷去上课，途经紫竹林，忽然见张富领着几个下人匆匆忙忙的迎面而来，他们见到上官瑾连忙行礼。瑾少爷问道：“你们行色匆匆，发生何事？”

　　张富忙答道：“瑾少爷，林中有人上吊自杀，我们正要过去处理。”

　　听到这个消息，我震惊道：“有人自杀？”张富见是我，对我使了个眼色，我连忙噤声。我知道这书院中关系复杂，这些公子之间也有互相看不惯的，偶尔也会发生些杀鸡儆猴的事情。总之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

　　“何人自杀？”这次换瑾少爷这么问道。

　　“这个……”张富迟疑了一下，确信是瑾少爷问的，低头毕恭毕敬道：“听说是个书童，昨晚吊死的，发现时浑身都是伤，被虐待不是一两天了。”

　　我皱起眉头，喃喃道：“浑身是伤，不是一两天……难道是？”

　　来不及多想，立刻飞一般径直冲向林子，我心中越来越怕，想起小楼一个月前曾说过自杀的事情，可是他前些天还和我一起高兴的喝酒，难道夏自清兽性大发逼死了小楼？或者他不堪凌辱自行了断……一路上冒出种种恐怖的想法。

　　进入紫竹林中，我远远看见一具尸体横放在地上，顾不得恐惧，连忙跑到近处去看，尸体脸上盖着白布，那身形与小楼一模一样。就连衣服也是平时常穿的蓝色学服。我站在尸体前浑身颤抖起来，心情顿时沉入谷底。我不甘心的用手捂住胸口，一边颤颤巍巍的蹲了下去，左手缓缓揭去那块白布，

　　一张恐怖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吓得我跌坐在地。那张脸面目全非，不知是用什么利器划的，脸上的肉块翻起，流出的血液已被冻结，双眼凸起，七孔流血。这哪里还是人的脸？我抽了口冷气忙向后退。

　　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情形，我两膝发软，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扶在我的肩上。身后传来瑾少爷的声音：“你跑这来做什么？这里不适合你来。”

　　听到他的声音，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像捉住救命稻草一样，把头埋入他的怀中，忍不住颤抖起来。

　　瑾少爷看着尸体道：“这恐怕不是自杀，他脖子的瘀痕是被人勒的。上吊的人手指是下垂的，而他的十指扭曲，死前一定挣扎过。”

　　张富不知何时已到，他点头赞同道：“没错，不像是自杀，似乎还有些中毒的迹象。”

　　我颤声道：“是谁？是谁下手这么狠毒？”

　　这时三个蓝衣下人赶到此处，其中一人对张富行礼道：“小的刚才问过了，死者是香溪馆舒宁轩的侍童。”

　　“香溪馆的侍童？”原来不是小楼，我松了口气，原来崇清书院不止小楼被人虐待。但听到舒宁轩的名字，我心里暗暗吃惊。虽然听说这个女人手段狠辣，但不知这个小童的死与她有没有关系？

　　张富皱起眉头道：“又是舒宁轩，香溪馆死了这是第三个了。”

　　我抽了一口冷气，第三个是什么概念？这几个小童不知得罪了谁？我心脏怦怦的乱跳着。目光再次看向地上的尸体。

　　“总管大人，现在怎么办？”众蓝衣下人问道。

　　张富叹了口气道：“按老规矩办吧，就说是上吊自杀，赶紧把尸体处理了，记住要火葬。如有家属就通知他们领取安抚金。”众蓝衣人也没有异议，立刻抬起尸身向林子深处走去。看样子要从某个小径将尸体偷送出去。

　　我看着他们远去，见没有外人，连忙转头问张富道：“事情就这么算了么？”

　　张富大声咳了咳，瞪了我一眼。我虽然万分不满，还是立刻住了嘴。张富转头看向上官瑾，满脸歉意道：“瑾少爷，这种事情我们已经见惯，却劳您大驾跑到这里，希望您不要往心里去。也不要让小童张扬出去。”

　　我白了张富一眼，却被瑾少爷拉到一旁，他严肃道：“快去上课，不要给别人添乱子！”我垂下头，紧随他离开此处。那书童的惨死状在脑中怎么也抹不去。

　　崇清书院的梅花竟然全开了，远远就看见一片红色。

　　瑾少爷与我两人进入崇清殿。夫子却迟迟未到，所有人乱哄哄的在里面玩闹。无人知道昨日发生过命案！

　　我随瑾少爷走向最后的位置，路过夏自清身旁时，我不由自主的看向小楼，他果然安然的坐在那里。他看了我一眼，却立刻垂下双目装作不认识一般。我楞了愣，却发觉他眉头微微蹙起，呼吸急促。旁边的夏自清与一位公子有说有笑，左手却放在小楼衣内。

　　我怔怔的看着他们，却听瑾少爷呵斥道：“还不过来坐下。”

　　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坐在瑾少爷左侧，轻声问道：“瑾少爷，他们在玩什么？”

　　瑾少爷冷冷道：“非礼勿视，别人的事不要管。”

　　夏自清突然转过身来，鹰眼盯着瑾少爷，嘴角勾起道：“上官瑾，你太见外了，我怎会是别人呢。我们小时候可是在一起读书的。以前的事情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我听后一愣，没有想到两人原来是旧识。

　　瑾少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怎么会忘，就怕有些事情你给忘了？”

　　夏自清神色一变，仍然笑道：“我怎会记仇呢？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清楚？”

　　瑾少爷无视他道：“我当然清楚，你好色这点丝毫未变。”

　　“瑾儿，你真是了解我。”夏自清突然改变称呼，他松开小楼，脸上毫无愧色道：“瑾儿，我们换下书童如何？你的小童实在惹人怜爱，放在你那里也没用，我那有些知书达理的小童，伺候你最适合不过。你看如何？”

　　这个变态竟然敢打我的主意，不管瑾少爷和他以前关系如何，我绝对不要去永乐馆。

　　见瑾少爷没有理他，夏自清仍不放弃道：“瑾儿，那我再多送你两个小童好了！”

　　我好不容易才留到瑾少爷身边，听夏自清这么说，心中燃起一团怒火，我狠狠瞪着他道：“世子，换个书童也许无所谓，但我对于瑾少爷很重要，我可是他的悯童。”我认为书童不足以证明我的重要性，而‘悯童’这个职位一定更高级些。毕竟是心腹人物。

　　这招果然有用，只见夏自清愣在当地，他满脸不可置信道：“你刚才说什么？”

　　关键时刻他怎能听不清楚，我严肃道：“你听好，我再给你说一遍，我是瑾少爷的悯童。”我声音不大，但瑾少爷、夏自清、小楼都应该可以听清楚。只见三人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何瑾少爷的脸色很难看，他的眼神甚至可以杀人。

　　夏自清唇角一勾，突然拍手道：“瑾儿，看你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竟然有此嗜好，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不知他为何说出此话，但听瑾少爷怒道：“与你何干？”

　　夏自清歪着头，轻佻的笑道：“怎么没有关系，我说你为何不换书童了，原来这个滋味非比寻常？不然你怎么舍不得让给我。”

　　瑾少爷沉声道：“休得胡说！否则我杀了你。”

　　夏自清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转头看向我道：“你是如何做他的悯童？”

　　我为了让他死心，昂首挺胸道：“我可以进入书房……随少爷一起念书。”

　　夏自清哦了一声道：“还有呢？”

　　我抬头想了想，实在猜不出悯童还要做些什么，想想这一个月的不同之处，我突然一拍手道：“我们在同一张桌上吃饭，我还睡了瑾少爷的床。”

　　“床”这个字竟让夏自清来了精神，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道：“你睡在床上，他怎么做？”

　　瑾少爷怎么做？夏自清还要了解多少才肯放手？我据实回答道：“少爷他睡在地铺上，把床让给小的养病。”我深呼吸一口气，试着把口气变得强硬，道：“我绝不会离开瑾少爷，你死了这条心吧。”

　　夏自清呆站在原地，中了定身术一般。半晌，他喉结颤动起来，喉咙发出咕咕的声响，突然他狂笑起来，笑声如决堤的洪水泛滥起来。他本来英俊的脸孔此刻变得扭曲。终于他扶着桌子慢慢抬起头来，喘息道：“瑾……瑾儿，你的书童实在是太有趣了！竟然，哈……我越来越喜欢他了。”

　　现在轮到我傻傻愣在当场，我实在不明白夏自清在笑什么？却见瑾少爷紧皱眉头，他伸手狠狠敲了我脑门一记，责备道：“书童就是书童，不许乱说话。”

　　我乱说话么？难道悯童还有别的意思？我仔细推敲刚才他们的反应。想到夏自清的轻添之态，想到瑾少爷的杀人般的眼神，心中一颤，难道悯童就是娈童？这么说小楼是夏自清的娈童。不……不会的，绝对不可能。小楼不是这种人，以后有机会我要亲自问他。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只见夫子匆匆进殿，他满脸大汗顾不上擦拭，对所有人说道：“大家都站起来行礼，国子祭酒来此巡视了。”

　　话落，所有人都站起，我看向进来的人，他正是考试时那个优雅的中年男子。身后的侍从依旧站在门外等候，他今天穿着锦缎华服，玉树临风，气度不凡。此时看来与瑾少爷更加相像，他站在讲桌中间，巡视了一圈，目光在瑾少爷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他笑着道：“诸子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诸生齐刷刷的坐了下去，他们一直盯着祭酒大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就连夏自清这样的痞子也一本正经的端坐着。再过半年这些公子将结束他们的学子生涯，国子祭酒特地从京师前来，只为说明他们日后的前程问题，他说话很有分量。殿内出奇的安静！

　　也许是古今文化差异的关系，我听不懂他讲的什么，再说仕途与我毫无关系，只要能跟随瑾少爷就好，想到这些我失去了兴趣，大概昨晚没有休息好，居然眼皮打起架来，我索性低头闭目养神，不知何时竟然睡了过去，待睁开眼时，发现已经下课。

　　周围已经没有几人，我连忙寻找瑾少爷，他正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神情若有所思，见我醒来，他看着我的脸道：“把口水擦干净。”

　　口水？我连忙擦拭嘴边，不知何时弄上去的。我红着脸起身收拾东西，迷迷糊糊的随瑾少爷离开崇清殿。

　　途中瑾少爷没有回听雨轩，却向右拐去，这条路似曾相识，我打着哈欠道：“少爷，好像夏自清的永乐馆就在附近。”

　　瑾少爷冷冷看我一眼道：“怎么，你来过这里？”

　　我连忙摇头，我可不想让他知道丢学牌的事情。何况他一直沉着脸。我突然右眼皮直跳，心里感觉不妙，连忙问到：“瑾少爷，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瑾少爷淡淡道：“自然是去永乐馆。”

　　“永乐馆么？”听到永乐馆后我迟疑了一下，为何他要去夏自清的别馆？我抚着胸口试探道：“瑾少爷找世子有事么？”

　　我与他此时已经站在永乐馆的门口，瑾少爷看了我一眼，他正色道：“我要把你送给夏自清。”

　　我大惊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