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浮萍》大心凡夫

22、告别

　　我又恢复的以往的生活，起床，清扫院子，吃饭，去殿里上课，然后回听雨轩……

　　虽然瑾少爷不再计较我的身份，但我与他一起时，总是不及以前自在。这几日我们都无话，就算进了书房，也是简单的看些圣贤书，再加上绿烟这个耳聋之人，如同在听雨轩上演着一幕哑剧。不同的是，瑾少爷一直让我睡在竹床上，吃饭再也不用试菜了。

　　不过令我吃惊的事情发生了，考试成绩下来后，五个不合格的书童里，竟然有麻生的名字，麻生考试没有通过，怎么会这样？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很聪明，但陪着公子五年之久，也算是老资格的书童。就算不能在崇清书院做书童，也可以回到尚书府做下人，可是据说他也被尚书府辞退了，甚至连遣散费也没有给。

　　今天就是他离开书院的日子，我和小楼一起送别他。一起赠了十两银子给他，我们都是比较有钱的书童，虽然小楼是夏自清打赏的，我是自己画画挣的。但麻生比我们都需要钱。他父母是农民出身，霖云国的苛捐杂税很重，多数百姓生活都很困难。有些穷人甚至连老婆也娶不起。

　　麻生接过钱，眼中含着泪花。他拿出一个黑色小壶给我们，小声道：“这是我留给你们的一些礼物，我没有什么好东西，你们不要笑话我。”

　　“怎么会呢，不过这是什么？”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居然飘出一股淡淡酒香。

　　“这是我家少爷私藏的杏花酒，不知道值不值钱？他私自藏酒犯了崇清书院的规矩，我就偷出来了。”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厚着脸皮道：“反正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已经被崇清书院驱逐出门了，少爷他一点情分也没讲，我服侍他五年那么久，他这人很贪杯，对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爱惜。我偷出来对他也好！”

　　小楼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一瓶酒而已，又没有拿他的财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虽然不赞同“偷窃”这种行径，但麻生毕竟要离开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学学孔乙己的精神，笑道：“我们读书人管这个叫拿，不叫偷。”

　　“说得好。”小楼给我拍手鼓掌。

　　麻生也苦笑一下，他顿了顿道：“我父母最近生活好了，我可以回家陪他们，可是我回家后怎么办呢？我这个人是个半吊子，做什么都高不成低不就的。除了会认几个字，其他的都不会。”

　　小楼安慰道：“没有关系，你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以后说不定能光宗耀祖。”

　　麻生摇摇头道：“我自己是什么水平，我很清楚。”

　　我鼓励他道：“你没有试过怎能放弃，就是可以考取一般的功名，以后做个教书先生也好。”

　　麻生听后点点头。忽然崇清书院的车夫大声叫道：“快点上车，不然自己走回去吧！”麻生一把抱住我与小楼，抹去眼泪道：“我要走了，你们保重。”

　　麻生走后，只留下我和小楼，心里总有些惋惜。人和人的缘份是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与小楼缓缓向回走去，崇清书院的天气越来越冷，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小楼看着我笑了笑道：“要不要喝口酒暖暖身子？”我点点头，一起走进人迹稀少的树林，他打开杏花酒给我，我凑在鼻前闻了闻，香气浓郁清雅，果然是佳品。尝了一口，酒甜如蜜汁，味道真是不错。随即又喝了一口。

　　“暖和些了么？”小楼问我，我点了点头。他接过我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口，惊喜道：“真是好酒！”

　　我半开玩笑道：“我们在这里偷着喝酒，要是被人发现就惨了。”

　　小楼笑道：“是啊，明天就会传出第一名和第二名偷偷喝酒庆祝的话。然后被罚去半年工钱。”我“扑嗤”笑了起来，小楼连忙捂住我的嘴道：“如果不想被人发现，就不要那么大声。”我不解的看着他，小楼指向远处道：“你看，那边有人。”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一个绿衣女子坐在凋落的树下，她面前摆着一张矮几，一只白猫卧在她脚旁。看样子像是在画图，只见她摇了摇头，把刚画好的图又撕烂了。

　　是舒宁轩小姐，我很诧异在这里看见她。问小楼道：“她在这里做什么？”

　　小楼喝了口酒道：“大概是在画她的心上人。”

　　“心上人？”我差点叫了出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小楼看着我，淡淡笑道：“怎么这么吃惊？你喜欢她？”

　　我怎么会喜欢她？自从发生丹青会事件后，我对她不再有好感。我不屑道：“她的心上人与我何干？不过小楼怎么会知道这么八卦的事情？”我看着他扬了扬眉毛，再次抢过他手中的酒喝了起来。

　　小楼无奈的笑道：“其实我以前在国子监常常见她，她和世子从小就一起读书，这个女人也很可怜。”

　　“可怜？”我不解道：“她的父亲可是丞相大人，她一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会可怜？”

　　小楼道：“她虽然贵为丞相之女，却因为家族原因，必定要进宫为妃。身份再尊贵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我点点头，接着凑到小楼耳边，八婆式的问道：“那她的心上人是怎么回事？”

　　听到我这么问他，小楼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小声回答道：“我是听世子醉酒时说的，他说舒宁轩竟然喜欢他最讨厌的人。还说舒宁轩为了那个男人迟迟不肯入宫。”

　　夏自清最讨厌的男人会是怎样的人呢？我对这个人充满好奇。忙问小楼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

　　小楼耸肩道：“世子最讨厌的人多了，我也不知道是哪个。”

　　我满脸黑线，问他竟然等于白问。

　　小楼淡淡道：“据说舒宁轩手段狠毒，那个男子身边的女侍经常离奇失踪，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杀人灭口？我大吃了一惊。这个女人手腕真狠，也不知道哪个男子这么倒霉，被这种女人看上，难道一辈子都不能和雌性动物在一起？什么世道嘛？不过小楼又怎么知道这些？我连忙看了小楼一眼，他两眼在红色夕阳下眯起，不知心中藏有多少秘密。我突然想起“悯童”这个词，果然不是一般的身份，他必定是夏自清的心腹。

　　“惜月，你知不知道爱一个人很辛苦？”小楼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吓了我一跳。

　　难道小楼喜欢舒小姐了？这不太可能，或许他只是替舒小姐惋惜！我连忙答道：“我想那个男人应该会喜欢舒小姐，他们应该是两情相悦才对。”

　　“为什么？”这次换小楼问我。

　　我勾起嘴唇，打趣道：“因为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舒小姐国色天香，谁不想和这种美人上床呢？”

　　小楼刚喝下一口酒，“噗”的又喷了出来，呛道：“天呐，惜月你竟说出这种话？实在……”

　　“实在什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什么。”小楼无奈的摇摇头，忽然指着远处道：“她已经走了。”

　　树下已经空无一物。天色已晚，我连忙站起身道：“我们也快些回去吧，不然世子要责怪你了。”小楼点头。

　　我与小楼在岔路口分手，我脑中回想着林中的对话。古代的女人果然可怜，不论出身如何，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等我恢复女儿身的时候，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待着我。

　　忽然眼前的景物摇晃起来，地震么？我扶住墙壁，原来自己的身体在晃。这酒劲还挺大的！我使劲挤了挤眼睛，甩甩头，似乎好了一些。

　　听雨轩已经亮起了灯，我推开门看见瑾少爷坐在桌前，我冲他轻轻一笑。踉踉跄跄的走向竹床那里。

　　“你怎么了？”瑾少爷皱着眉头问道。

　　“嗯，喝了一点杏花酒。”我还没有走到床前，突然感觉一阵晕眩。

　　我连忙扶在墙上，感觉身体好热，索性拉开衣襟大口呼吸起来，抬头却看到一个少女，两眼如桃花一样妩媚，嘴唇似樱桃一般红艳。却衣冠不整的站在我面前，我立刻呵斥道：“你是谁啊？为什么这么不检点？是不是想勾引瑾少爷？你的胸都要露出来了。”见她一脸嚣张的表情，我立刻上前捉她，却撞在一个冰冷的东西上，我捂着鼻子站起来，发现居然是面镜子。

　　瑾少爷走过来扶我，神色不悦道：“你喝醉了？”

　　“没有，我没醉。”我正要站直身体，却又失去重心，直接栽入他的怀里。抬头对上他深沉的目光，那双眸子像蓝宝石一样闪亮，我仿佛被蛊惑了，嘴唇轻启道：“少爷，你眼睛好美！”我嘿嘿一笑，把头靠在他结实的胸前，伸手去摸他的脸，再摸向他的脖子，最后我不老实的摸向他胸膛。

　　“惜月，你做什么？”耳边传来瑾少爷生气的声音。

　　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把手放肆的塞进他的衣内，感受着他的体温，接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轻轻把脸贴上去，叹口气道：“瑾少爷的体格真好，就像出自米开朗基罗之手的艺术品，可是你为什么要穿那么多衣服？”我突然抬起头，不悦的看着他道：“大卫就没有穿衣服。”

　　他眼中冒火道：“谁没有穿衣服？”

　　“大……大卫啊，他是一个很完美的男人，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穿哦！”我扯开他的上衣，露出瑾少爷完美的胸膛，感叹道：“瑾少爷给我做模特吧？我会把你画的很……呃！”我突然打了个酒嗝，舌头打结，很什么样呢？我竟然忘记还要说些什么，算了！我身子一软。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呻吟道：“少爷，我虽然是个女子，但我并不想骗你，更不想离开你……求你不要扔下我。”

　　翌日。

　　我在头痛欲裂中醒来，自己竟然又睡到地铺上了，隐约记得昨晚很放肆。究竟放肆到什么程度？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感觉嘴唇涨痛，似乎说话都很困难，我看向吃早餐的瑾少爷，小心问道：“少爷，昨晚发生什么事？”

　　瑾少爷喝了一口茶，背对我道：“你昨晚撒酒疯，给撞在桌角上。”

　　绿烟还没有离开，她看见我的脸“扑哧”笑了起来，我不解道：“你笑什么？”

　　绿烟忍不住结结巴巴道：“你别生……生气，你的嘴很……很像肥肠。”

　　肥肠？我一下想起西毒欧阳峰的嘴唇。不会吧？我心中暗暗叫苦，忽然听见背后轻笑一声，竟是瑾少爷发出的声音，我忙回头看他，他竟然一直侧着头，看样子忍得很辛苦。

　　我立刻翻起身跑到镜前一看，天呐！嘴唇又红又肿，特别是下唇厚了一圈，这还叫我怎么出去见人。我的英明形象全部毁于一旦，甚至还被瑾少爷看到。我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跑到床上把自己包裹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