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浮萍》大心凡夫

15、比试

　　自从上次与张富谈过话，此后每日随着瑾少爷到崇清殿上课。恪守下人的规矩，决不轻易说话。好在夏自清再没找我麻烦，瑾少爷也没有更换我的意思。就这样安然的渡过几个月。我完全适应了这里环境。如今的我已不是刚来时的书童，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自从来到听雨轩，每日饱食三餐，几个月来，个头长高许多，衣服也淘汰了几套。瑾少爷对下人真是毫不吝啬。

　　不知不觉已到了秋天，崇清殿每年十月举办一次的丹青会，所有学子都要参加，当然女学生也会出现在崇清殿。不知乐坏了多少公子，为睹佳人芳容，他们早早就跑到崇清殿外等候着。丹青会以画会友，不论是写意山水还是工笔人物，最后都要胜出一幅最好的作品。殿内学子诸生有如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有人画山水，有人画草木。只为能博佳人一笑。

　　今日的崇清殿与往日不同，到了中午就开始有东南风刮过，轻风刚好吹起对面亭中的纱帘。里面坐着十几位芳龄少女，其中一位绿衣女子身姿婀娜，最为动人，几乎所有男子都被她吸引，她置身于这些火热目光中，手持毛笔，在素绢上勾描山水花鸟，如入无人之境。她就是相国府千金舒宁轩。她的容貌闭月羞花，而她的才情也是世间少有！

　　这场丹青会不知要举办多久？殿外红色台阶下，众书童无所事事，开始时聊天打闹，后来也拿起毛笔纷纷涂鸦。你在我脸上一笔，我在他脸上一划。吵吵嚷嚷十分热闹！麻生的脸上被人画了几撇胡子，却低头认真的画图。

　　张公子的小童对他说道：“这狐狸画的真像那么一回事。”

　　麻生不满道：“我画的明明是狗！”

　　张公子的小童撇嘴道：“狗的嘴怎么会那么尖？”

　　“这你就不懂了吧。”麻生用袖子擦了擦脸颊，顿时满脸的黑墨。道：“这是狐狸犬，我家公子以前养了一只。”

　　我抬头看了眼他的画，画的还不错。我笑了笑，接着低头作画。

　　“都别吵，别影响惜月画画。”小楼站在我身旁，对其他书童表示不满。他是老资格的书童，说话还是很有分量。大家果然都安静下来。

　　“画的什么啊？”麻生跑来凑热闹，小楼递给他一块手绢。他边擦脸边看我画图。

　　画中美人穿着绿裙，怀中抱着白猫，站在松树下面，衣裙随风飘动，如仙子般楚楚动人。只见我拿出毛笔蘸着朱砂点在唇上，画中的人立刻显得多情起来。自从我在林中见过仙子姐姐后，就一直想画这么一张仕女图。

　　麻生看后大惊，他吼道：“这不是舒小姐么？”

　　听到他的叫声，书童们全都围观了过来。看到我的画，他们发出惊叹声。

　　夏玑的画法与国画很像，讲究的是意境美，纵是没有任何功底之人，只要心中有那么几分才情，也能画出动人山水。而西方画法则是讲究光与影的结合，绘画时可以由深到浅，逐层覆盖，透视学在绘画中的运用、画面明暗分布的作用等，使作品产生立体感。我在那个世界主修西方油画，我的作品曾经获得全国新人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我闲来无事，把两种画法结合起来。画出这张完美的介于真实与梦幻间的图画。

　　“别挤，别挤！”小楼怎么也推不开围观过来的家伙们。这些书童哪里见过这种画法，见到纸上女子竟然与真人一样，惊异的发出赞叹，围成一团不肯离开。生怕被人挤走。众人围的里外三层、水泄不通。甚至有人趴到我的背上，我回头看见麻生的一张饼子脸。这混小子太得寸进尺！我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扔了下去。

　　殿内。

　　林夫子已经选出最佳的作品，正是舒宁轩的《百鸟山水》，她的笔法细腻，画中红叶纷飞降白霜。濛濛云天雁鸿飞，她亭亭玉立站在画旁，说不出的高雅。她双目清冷，越是表现的冷漠，就越有人对她爱慕。多少公子目光不在画上，正痴迷的看向她。

　　林夫子站在画前仔细端详道：“这幅画中隐约有当今名画师，高子墨的手法，不知高大师与你有何关系？”

　　“高师傅与家父是挚友，曾教导过我。小女子不才只学得一二！”她用手绢捂着嘴，还是忍不住咳了两声。

　　“高大师现在可好？我一直想求他一副字画！不知舒小姐可以引荐么？”林夫子语调亲和，他能在崇清书院当老师自然不是一般人物，此刻却要低头求人。

　　舒小姐淡淡笑道：“夫子的要求，我会告知高先生，他一定会待见您老的！”

　　夫子大喜过望道：“有劳舒小姐！”

　　夫子回头正要嘉奖其他作品，却发现殿内纸张乱七八糟，无人收拾。这才想起招书童入内打扫。唤了几声，却久久没有回应，夫子忙从殿内探出头，看到台阶上众书童正哄争抢着什么，吵吵闹闹乱作一团。几个小童被人推倒在地，依旧爬起来扑上去。

　　夫子大喝一声道：“住手！”殿里殿外立刻安静下来，我们站在原地，样貌十分难堪。夫子瞪了我们一眼道：“你们在抢什么？给我拿出来！”

　　他把目光落在小楼身上，小楼本想把画藏在背后。却被他盯的死死的，只好战战兢兢的交了上去，夫子见是个画轴，皱了皱眉头，习惯性的慢慢展开，看到里面内容，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把头抬起来道：“舒小姐！这莫非是你要入宫，找大师为你画的么？”

　　舒宁轩听后一愣，她立刻走上前接过画卷，花容失色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并没有请人替我画像。”

　　夫子立刻望向小楼，问道：“此画从何而来？”

　　小楼低头不语，麻生却将我推到前面，叫道：“是他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低着脑袋，衣冠不整，双手扯着衣襟。这群家伙抢画时把我推倒在地。现在的我一定十分狼狈。

　　“一派胡言！小孩如何能画出这等水平？”林夫子呵斥我们这群书童，他接着拿起那张图，拈须横眉道：“这画法崇清书院中无人能出其右，笔法精湛绝妙，画中人物风姿绰约远胜于真人。绝对出自大师手笔！”夫子推敲此图出处，句句珠玑。

　　他对这张画如此赞赏，也是对我画功的肯定。能得到夫子的认同，我也是非常高兴的。林夫子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师，自从听他的课以来。发现他忠君爱国，古书中的圣训说到做到，夫子年轻时有点像孔子的贤徒颜回。一碗饭、一瓢水，居住在陋巷，别人叫苦连天，他却不改其乐．如今依然坚持简朴的生活习惯，不接受富家子弟的馈赠，以磨砺自己的意志。

　　站在一旁的舒宁轩脸色越来越差，她抿着薄唇道：“林夫子，我尚未婚嫁，怎能将画像流传于市井。这件事情一定要彻查，不能这么善罢甘休！”

　　我抬眼看了看她，这个女子果然不是省油灯，女人都是善妒的，我超过了她的才艺，画中人物又超出了她的美丽，无一不是对她的挑衅。难怪张富让我提防她。

　　林夫子点点头，他把目光落到我身上，严厉的问道：“你老实告诉我，此事有关舒小姐的声誉。”

　　我此时骑虎难下，在崇清书院安份了多月，一直平安无事，如今又捅出什么篓子，有谁可以帮我？我在人群中看到瑾少爷，他面无表情的望着我。突然发现夏自清也在看我，那双鹰眼盯的我心里发毛。我抽了口气，咬咬牙道：“是小人画的。”

　　殿内忽然陷入宁静，那些目光如像利刃一般。把我从里刺到外，我看了看舒宁轩，希望她能不再深究，可她目光冷漠，仿佛不认得我一样。

　　我有些失望，转头抿唇道：“其实……这是我不小心给画出来的！”

　　“怎么个不小心法？”夫子瞪着我，就像看一个撒谎的顽童。

　　我心里虽然对他敬佩，但他这样看我，我却心有不甘，怎样才能说出让他们信服的理由？告诉他们我学画多年？这里的公子小姐哪个不是从小学画？想起古人经常搞些扶乩求神之事。突然灵机一动，目光闪烁道：“我看到舒小姐美若天仙，风华绝代，自古佳人有谁能及。可惜她的美貌凡人无法绘出。”我此刻特意称赞她的容貌，发觉舒宁轩果然神色转好。

　　我接着道：“小人家乡有种请仙之法，只要心诚，神仙就可以在纸上画出你要的答案。我提起笔来，口中默念神仙显灵！于是感觉神灵附体，待我回神就画出舒小姐的姿容。”我说的绘声绘色，装成一副自己也不可置信的样子。

　　夫子双目一寒，忍不住道：“满口胡言，这世上哪那么多神灵鬼怪？”

　　我微微一笑，装作愕然道：“夫子忘了么，您曾讲过老妇鬼魂附体的故事，还声称真人真事，我怎就不能神灵附体呢？”

　　没想到我居然用他以前讲的鬼故事辩驳他，夫子愣到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故事本要劝人向善，一个言出必行的夫子，他总不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诸生都盯着他，他眼珠转了转，皱眉道：“言之有理，这……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半晌，只听里头有位公子笑道：“只怕是色心所至，金石为开。”另外几个公子点头附和道：“看那小童长得十分白净，却也是只好色的小鸟。”众人都哄然大笑起来，那死沉沉的气氛终被打破。

　　我松了口气，一件事情就这么了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张画却被魏将军公子和李尚书之子看上，私下里找到我，都想买回去收藏，两人差点打起来，我怕得罪他们，只好答应给他们一人画一张。每副一两银子成交，三天后取货。从此我就做起这卖画的生意，收入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