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夜遇 ...
-
我一路上飞速狂奔,头都不敢回一下。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就像逃出可怕的集中营。双腿再吃力,也不敢放慢脚下的速度。脑中闪过永乐馆里的一幕幕情形,心里乱糟糟一团。小楼绝望的眼神,还有他满身的伤痕,下身的血迹。无一不刺痛我的心,这个夏自清一定是个疯子,仗着家族的势力,却不把人当人看!虽然张富说过这些公子们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也做过心理准备,但百闻不如一见,陪伴这种人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道路倾斜,我顺势跑了下去,愈跑愈快,拐弯处不小心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人手上的灯笼落下,在地上滚了几圈,掉进沟里熄灭了,他怒道:“哪个不长眼的?晚上乱跑什么?不怕撞鬼么?”
我一听那声音,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纵身扑了过去:“张富哥——”
张富认出我的声音,听到我语调颤抖,他吃了一惊道:“惜月,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张富哥!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你?”我见到张富,就如见到知心人一般,眼圈一红,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委委都说了一遍,丝毫不带拐弯抹角,张富听的眉头皱成一团。
待我说完,他干咳了几声道:“你这小子,有时候看你挺精的,没想到几天就捅出些多篓子,怪我没早些提醒你,夏自清是这批学生里最有势力的人物,他这人有些贪淫好色,但还不至于做些有损他祖宗威德的事情。只要忍他、躲他,就不必担心!何况他对上官瑾还是有几分顾忌的。”
这个夏自清,连麻生的主子都对他避之不及。为何他会对瑾少爷顾忌?我连忙问道:“瑾少爷又是什么出身?为什么没人对我提起?”
张富答道:“上官家是当今皇亲国戚,上官瑾的姐姐在宫里是淑妃,上官家族有很多男子在朝中担任要职。”
我点了点头,心中又有一个疑问,多日来一直无人解答。我连忙问道:“张富哥,有人叫瑾少爷冷玉公子,还说他是夏玑四玉之一,这是怎么回事?”
张富不语,半晌才道:“你不知道夏玑四玉么?你是不是霖云国人?”
我听后耸了耸肩,吐了下舌头道:“我可是乡野村夫,没见过什么世面。”
“就算是乡下人,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张富叹了口气道:“话说夏玑四玉,是霖云国最优秀的四位男子。首先家世要清白,然后看他们的文韬武略,不过容貌一定要出众……”
“原来如此。”他大略给我说了一下,我听后松了一口气,瑾少爷原来大有来头,有他做靠山,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夏自清。放下心后,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连忙问道:“可是我的学牌怎么办?”
张富道:“这个简单,我替你报失,只是这几天你要与瑾少爷同进同出才可以。”我心中暗自叫苦。居然让我和瑾少爷同进同出,那个冷冰冰的美少年向来是我行我素的。我一副恳求的眼光,希望张富能快些办好。这关我估计是不好过了!
“你不用操心这个。”张富语调突然严肃道:“有件事你要留意,你林中遇到的女子,是相国府的千金舒宁轩,她将来是皇妃的候选人之一,以修身养病为由,留在这崇清书院学习。这人心思十分复杂,你要躲开!”
“张富哥多虑了,我与她没什么关系。偶尔碰到一次罢了!”我心想能给我那么多钱,出手十分阔绰的人怎需要当心,不过听说女人也能在书院学习,心中一喜,难道这个世界还有些可取之处?我忙好奇的问道:“崇清书院可以收女学生么?”
张富叹了口气,大概是我的态度太随意,把他的话全然不当回事,回答道:“她们是一些贵族千金,住在林子东侧,偶尔也在崇清殿上课。”
我笑了笑:“那么仙子姐姐,呃!相国千金也是如此了?”心想以后在崇清殿说不定能遇见她。
“她今年本该离开了,崇清书院对女子而言十六岁就到头了,舒宁轩年方十七岁,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张富再三叮嘱道:“你还是万事小心,不要出头!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嘿嘿笑道:“没关系,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此刻心情已经转好,随即口无遮拦,乱说一气道:“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惜月,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公子小姐们的钱挣来,买下他们祖宗十八代的房子。让他们没处去威风!”
张富见我与先前判若两人,伸出手拍了下我的肩膀道:“就知道耍嘴皮子,不愧是我张富带出来的!你要是将来发达了,别忘了我。”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乘机把灯笼重新点亮,我发现他居然把络腮胡子剃了,只留了唇上两撇小胡须,与原先判若两人,有些像《乱世佳人》里的白瑞德。果然是感性中带着性感,要是能配上一套白西装就更完美了。
我笑着问道:“你相亲怎样了?”
哪知他居然脸红了起来,吞吞吐吐道:“相亲还算顺利,有好几个姑娘都想……嫁给我,我都不知道选谁好?”
这家伙居然玩花心,前面明明都无人问津,要不是我给他出了这么好的主意,他现在只有被人选的份。我忍不住笑道:“女子最注重有德,方能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不光能入得厅堂下得厨房。更要懂得勤俭节约,娶妻是门学问,千万不可儿戏?”我开玩笑似的与他说着话,却发现他目瞪口呆的望着我。我突然反应过来,这哪是小孩子说的话。我连忙补上一句道:“是我爹说的。”
张富这才收起怪异的眼光,点头赞许道:“你爹说的有理!”
抬头,一弯新月当空,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我要在瑾少爷出关前赶回去。
正遇到绿烟送宵夜,我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张富,随即与绿烟一同向听雨轩走去。同她走夜路心里也不会害怕,绿烟这个女子能给人一种安全感,走着走着突然腹中雷声大作,我怀疑自己是否饿死鬼投胎。下午不就多走了几步路么?我闻到篮中的香味,大概是牛肉八宝粥。我厚着脸皮对绿烟撒娇道:“绿烟姐姐,我能不能先吃上一些?”
绿烟摇头笑笑,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我气道:“太不够意思了,亏我当你是朋友。吃几口都不行?”绿烟仍然摇头,步伐却走的更快了。竟然把我甩出去两米。不给就算了,何必像防贼似的!我也是有尊严的人。我忍,反正瑾少爷不吃宵夜,到了地方全部都是我的。
进了院子,发现听雨轩卧室亮着微光。被他发现我私自离开听雨轩,不知道会怎样?
推开了房门,只见冰山美少年披着外衫,优雅的坐在桌前,手中还是那本针灸书。湿漉漉的发丝垂在脸侧,一看就知道沐浴过,我怔怔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室内烛光被寒风吹的忽明忽暗,他半裸的胸膛若隐若现。他抬头看着我,冷冷道:“还不关门?”
我“哦”了一声,连忙把门关上,胸口怦怦乱跳,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感觉气氛十分严肃,遇到这种情况,我还是主动比较好,所以不等他问我,我抢先一步说道:“瑾少爷,我……我晚饭吃的太饱了,就想跑出去散步,结果迷路了,幸好遇到绿烟……”我撒谎水平有限,不知道能不能瞒过去?偷瞄了他们一眼,绿烟正把宵夜放在桌上,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上官瑾的目光却在那本书上。
“以后不要乱跑,去休息吧!”瑾少爷挥挥手,神情一点也不在意。原来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枉我紧张半天。他突然把目光挪到我身上,问道:“衣服怎么这么脏?你的外衫呢?”
我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情,救火时烧掉一件,刚才又给小楼脱了一件。逃跑时被夏自清院里的树枝挂了几次,弄脏了身上的衣服。现在的样子不知道有多狼狈,我好像已经没有多余的衣物。连忙低下头道:“路上……摔了一跤,衣服被扯破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对绿烟说道:“明天给他取些衣物过来。”
绿烟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清楚没有,她的听力我不敢恭维,没准她会拿什么怪东西过来。不过瑾少爷居然会关心我,我有些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发现瑾少爷独自端起宵夜吃了起来。我顿时变成泄气的皮球,不但没让我试吃,就连一滴也没有剩。报应到了!撒谎的人果然没有好下场。今儿我不知触了什么霉头,没有遇到一件好事。就连外衣也弄没了两件,如果这山中有个寺院什么的,我定要去拜拜。
展开地铺,我脱去衣服迅速躺进被中,隐约感觉胸部有些涨疼,我把手伸入衣内,摸了摸胸前,左侧微微有些肿起。心想:今儿跑的急,可能撞哪里了,过几日应该就好。还是快些睡觉,以免饿得睡不着。
翌日。
我一大清早就爬了起来,听雨轩空气清新,柳阴深处传来阵阵鸟语。我穿着单衣站立在石阶上,虽然心旷神怡,却不能拿出画笔写生。我手持扫帚清扫着院子,奴才就是这样,不管在哪里都是干活的命。虽然如此,比起客栈早起跳水、砍柴、打扫。却不知好了多少倍!
听雨轩每日被水冲的清清凉凉,一尘不染,我索性走到大门旁,扫起落叶。
门前人影晃动,只听哐当一声,一块黑黝黝的东西从门外扔了进来。我吓了一跳,连忙走近去看。原来是块木牌,上面写着“听雨轩”三个字,这不正是是我的学牌么?我急忙冲出门,只见一个清秀削瘦的少年已远远跑开,他居然这么早就过来,定是瞒着夏自清自己来的,我双手紧紧握住学牌。对那个身影大声喊道:“小楼,谢谢你——”
少年远去的背影很快消逝,只留院中杜鹃花在残枝上悲愁。
我小心的收起学牌,千言万语无法表达此时心情。我低着头咬着唇,飞快卷起袖子,麻利把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纵是一颗杂草也找不出。
绿烟送早饭过来时,竟然拿了好几套新衣。为什么瑾少爷的话她一听就明白。我换上衣服,却发现大了许多。袖子甩起来很有气势,大就大吧!反正我还要长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