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浮萍》大心凡夫

16、家书

　　丹青会已过去七天，崇清学院突然流行起来玩笔仙。这个让我始料未及。

　　下课后，瑾少爷先行一步，我正在课堂收拾笔墨。麻生兴冲冲的跑了过来，他塞了一把东西给我。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些糖果，崇清书院的甜点属于奢侈品，小家伙一定有事求我，不然怎会对我这么好。我可没有忘记他把我推出去的事，抬眼问道：“无功不受禄，你有什么事情？”

　　麻生搔搔脑袋，凑到我身边小声道：“惜月，我遇到些问题。我每天都要请笔仙，可他为何不理我？是不是什么地方不如法呢？”

　　原来他的目的是为了这个，请笔仙这种事情偶尔玩玩就好，无非算算吉凶，怎能沉迷于其间。古往今来封建迷信不知害死多少人，宋徽宗就是因为迷恋看相算命，葬送了大好河山，而麻生竟然也是个玩物丧志之人。我皱了皱眉头，轻描淡写道：“不是说心诚则灵么！你这种玩乐的心态怎能有用。还是乖乖睡觉去吧！”

　　“我哪里玩乐了？”麻生大叫出声，神色不悦道：“我来崇清学院三年，一直无法与家人见面，日也想夜也想，梦里都在想。难道这样还不心诚么？”他顿了顿声，眼睛已经微微泛红。突然压低声音道：“我一个月前梦到他们都出事了，扔下我一个人离开了，我怎么叫他们也没有……所以我想请笔仙帮我告知他们的情况。”

　　我怔怔的看着他，没想到他说出这番话来。我竟然错解了他的心思。心里有些愧疚。我连忙把糖塞回他的手中，安慰他道：“其实笔仙都是些唬人的玩意，不是说敬鬼神而远之么。只要你心诚，家人定能感觉到你的孝心。”

　　麻生摇了摇头，眼泪还没完全落下，却变成一只邋遢的鼻涕虫，他神情黯然道：“我一直听不到他们的消息，只怕他们已经把我给忘记了！”

　　我此刻才感觉到古代通讯的不便之处，难怪人说儿行千里母担忧。麻生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真是可怜。我怕他太过伤心，连忙拍着他的肩道：“哪有父母不疼爱儿女，他们一定时刻惦记着你。一定会寄信给你的。”

　　麻生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道：“我父母不认字，写不了信。家里也没有寄信的钱。”

　　我无奈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突然听见殿前急匆匆的脚步声，麻生连忙抹去脸上的泪痕。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不禁感慨这些孩子的早熟，眼睛向殿前望去，只见小楼拿着东西跑了进来。他对麻生喊道：“你家里寄信来了！”

　　“你，你说什么？”麻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疑惑的看着小楼。

　　“信，你不要了么？”小楼冲他扬起一封黄色的信笺。

　　麻生一把抢了过去，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信封，双手颤抖了起来。“是我的信，是我的信——”他激动的拆开信封，拿出信件仔细读了起来。表情由忧变喜，当他读到最后一页时，顿时跳起，手舞足蹈起来。

　　他扑到我和小楼身上，激动得流泪道：“我娘……她生了个女孩，我要做……做哥哥了！”

　　小楼听到之后面露喜色，立刻用力拍起他的肩膀，恭喜麻生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家中添丁真是可喜可贺！”麻生已经开心得说不出话来，他握住小楼的手又是哭又是笑，鼻水差点流到小楼身上，幸好小楼迅速躲开。

　　原来家里添丁了，生个女孩也这么高兴？我学着小楼的样子，也对他恭贺了几句，顺便问道：“麻生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心想古人没有良好的避孕措施，谁家不是七八个孩子。麻生家估计也是如此，家里人多难养，所以送一个孩子出去。再多个女孩日子就更难过了！

　　麻生并不知道我心中所想，他得意道：“我是家中老大，现在这个妹妹是第二个孩子。”

　　原来家中人口不多，难怪他这么高兴，为了养儿防老，古人一向对生男孩很重视，我接着说道：“一年后应该会有个弟弟。”

　　“你说什么？”麻生与小楼瞪大眼睛看着我。

　　看他们神情奇异，我愣了愣，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

　　小楼终于忍不住道：“惜月难道不知道生孩子的事么？”

　　我疑惑道：“生孩子有什么好知道的？”现代人什么不知道，人工受孕、剖腹产等。我此刻却被古人质疑。

　　小楼接着说道：“你竟然连生孩子的事情都不懂，女人一般婚后三年才能有子。更甚者要五年以上。很多穷人夫妇一生都没有孩子。为了传宗接代，有钱人要娶好几个老婆，生了儿子的女人会被立为正室……”

　　麻生接嘴道：“所以皇帝是最有钱的人，他后宫那么多老婆……哎呦！”小楼在他嘴上捏了一把，他连忙噤声。

　　我惊讶的合不上嘴。这里的人根本不需要计划生育。一个女人结婚多年才能生孩子，我以前的生理健康课都白上了，在这里并不通用。我不可置信的摇着头。这个国家的人口一定很少，人少却还那么穷？难道与生产力有关系？不过霖云国是四大国之一，人口不会那么少吧？

　　“霖云国的人口当然不少。”小楼笑着回答我道：“每年还有不少外国人移民此处。”

　　“咦？”我侧了下头，用手指着他，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麻生“扑哧”笑了一声道：“你明明自言自语的说出了声，还说什么生产力……”

　　我连忙捂住嘴，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大嘴巴了？大概是受到的刺激太大。这时小楼在麻生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他们看着我嘿嘿笑了起来。我瞪着他们道：“说什么坏话呢？”

　　麻生眸光一闪道：“我和小楼打赌，你绝对不知道男人和女人怎么生孩子。”

　　我差点吐血，竟然被两个小鬼鄙视。更没有兴趣听他们的性教育课，不过我的确是个处子，没有还魂前一直守身如玉，同寝的好友扬言要替我立个贞节牌坊。我叹了口气，也不想替自己辩解，我冲他们摆摆手，表示要回去了。随即飞快的逃了出去，身后传来他们两人的笑声。

　　我一路上有些恍惚，摇摇晃晃的走回了听雨轩。

　　虽然已经到了秋天，院里的景色依然美丽。清风吹拂着细蒙蒙的雨丝，竹林更显苍翠。夕阳将荷塘染的一片绯红。悠闲的百鸟已然归巢，秋日的花朵迟迟不落，芳香依旧。

　　推开房门，见瑾少爷坐在桌前看着信，看来他的家书也到了，虽然他的面孔还是那么冰冷，但我在他眼中一瞬间看到温暖。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我按惯例给他倒了杯水，用余光瞄了一眼，字体很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性手笔，开头处写着瑾弟二字，听说他有个姐姐，已经入宫做了贵妃。或许他们一直通过信笺联络。都说家书抵万金，我在古代终于体会到了这点。

　　“惜月，把柜子里的红匣子拿给我。”他依旧看着信，没有抬头。

　　我走过去打开柜门，从里面找出匣子给他。他打开上面的锁，里面整齐的摆满了信笺。他把这封信小心翼翼放在上面，看了一会才锁了起来。我连忙替他收进柜子。

　　转头见他拿出宝剑小心爱抚着，双目像剑上那颗蓝色宝石一样耀眼。我对他的剑产生浓厚的兴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送的，难道是那封信的主人？瑾少爷突然站起身子走到院中，抽出闪着寒光的三尺青锋。快速舞动起来，只见白衣似雪，剑气如虹。

　　我知道古代持剑舞蹈已成为一种社会风气，亲友宴饮时也会舞剑助兴，诗仙李白每当酒酣之际便拔剑起舞，诗云：“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当他起舞拂长剑时，便四座皆扬眉。难道这里也是如此？

　　瑾少爷的剑却不是舞蹈，只见银色剑身越舞越密，剑光化成点点星芒。我仿佛看见无边无际的雪地上有一片梅林，无数红艳的梅花灿烂地开着，天空飘洒着鹅毛般的大雪，一剑挥出，如寒冰万里，无暇无垢，冷傲到了极处。他突然身姿一转，骖龙翔舞，英姿勃发。剑气顿时变得凌厉逼人，仿佛夜空划过的闪电。充斥着惟我独尊的傲气！

　　我站在门口，看着少年矫健的身影。隐隐感受到一丝孤独。秋日未寒心却冷，我连忙退回房间内，找出绿烟留下的小暖炉。我添了几块木炭，虽不懂茶道，却替他煮了一壶碧螺春。

　　回头看见瑾少爷满身是汗，湿漉漉的发丝垂在脸侧，我本想替他擦汗。他却伸手接过我手中的巾子，自己擦拭了起来。我替他到了一碗刚煮好的碧螺春，小心的端到他面前。我不懂煮茶，瑾少爷也不品茶，他接过我手里的茶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