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飞天境

23、第二十三章 活人符（六）

　　白默羽道：“为什么要在这多留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

　　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林子衿默念了这句话，是啊，他们可以去很多地方，只要她不回蜀山，飘荡在这尘世之中，只要她愿意。

　　林子衿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在白默羽看来林子衿的沉默无疑是个打击。在他的人生里，上北数月时光是他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让他短暂的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外界的纷纷扰扰。

　　为什么她不愿呢？白默羽问自己。

　　林子衿道：“上北很好，我们可以在这多待一段时间，其实这里很好。”林子衿笑了笑，特别特别的好。

　　“白默羽，要是可能的话，我们住在这里吧！我们可以养些花，抓几只鸡过来养，偶尔给这里的人除除邪抓抓祟。”

　　“你真想住在这。”

　　“嗯。”

　　林子衿想，这里是开始，所以未来应该成为他们的以后。

　　白默羽别开了头，默默的拾起自己的扇子出去了，“子衿，我出去一下。”

　　林子衿没有多想，淡淡的点了个头，“嗯，你早点回来。”

　　偏生他就是这么不凑巧，白默羽只是想出来冷静一下，居然碰上了岐山的人。白默羽道：“我近来心情不错，不想跟你们一般见识，识相的就快点滚。”

　　为首的是白默羽同父异母的哥哥，是岐山有名的小霸王——白默行。他旁边站了几个穿道袍的师兄弟，很可惜，他一个都不认识。

　　白默行讽刺一笑，“我还以为你叛出岐山是到哪家逍遥快活去了，没想到啊，堂堂的白默羽大公子沦落到这种地步。我听这里的人说你收了个啥？白默羽，你这个德行，能抓住啥？”

　　“是啊，给我们看一看。”

　　“对啊对啊，藏着干嘛，我们还会看上你的东西。”

　　白默羽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这一眼竟然让他们心底都生出了寒意。

　　“你说看就看，凭什么？”

　　白默行道：“你不过就是一个贱人生出来的狗杂种，本少爷让你拿出来，你凭什么不拿。该不会根本不是你弄的，而是给你暖床的蜀山妓女干的吧！”

　　有的人天生长了一副好人相，偏偏不会说人话。在岐山时，白默羽就很讨厌他，欺负他，欺负他娘。白默羽身边冒出了一团又一团的黑气，谁也不知道这鬼东西是从哪出来的。可不妨碍白默羽现在跟鬼一样的德行，白默行吓坏了，他自小在岐山长大，见的都是仙门仙术，连下山捉妖的经历都没有。白默羽这样实在……人不人，鬼不鬼，他脚下生风，连滚带爬的跑了。

　　他完全把岐山仙门世家的风度丢的一干二净，他扯开嗓子喊：“救命！救命！要死人了。”

　　白默羽扼住他的喉咙，白默行感觉自己的气血都往脖子上翻涌。白默羽道：“你觉得谁会来救你？”

　　“大胆，白默羽，你大胆。我可是下一任掌门，你……”白默行骂道，“你们这些废物，还不来帮我！”

　　众人如梦初醒，可他们往前挪了一步身体就这样裂开了。大少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劲的呜啊乱叫。

　　白默羽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把他往地上一摔，“岐山的掌门已经死了，我的大少爷。而你，很快也死了。”

　　“你……你要杀我，你不敢，白默羽，你不敢。”

　　“你爹我都杀得，你，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爹是你……”白默行骂道，“你这个畜生，好歹他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不妨问问他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儿子的。”白默羽摸了一下他光滑的脸，感叹道，“可惜了，生的这么一副白白净净的样子。”

　　白默羽没有杀他，却比杀了他更狠。他把白默行绑了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的烤，慢慢的烤，最后直到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变成了一堆尸油。白默羽面无表情的把尸油收集起来，往回走！

　　他这套做法不是仙门仙术，上不得台面，除非必要，否则他不会用。

　　可有人愿意给头给他砍，他不介意啊。

　　白默羽化了那些人的尸体，亲眼看见他们变成了一滩尸水才往回走。

　　林子衿等了好久终于看到了他，她问：“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啊！”

　　他看见林子衿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世上的人那么多，在意他的只有面前这个人。

　　林子衿啊，我只有你了。白默羽盯着她想，虽然自己……但是林子衿会体谅他的，她可以原谅要杀上北百姓的吴思，那么他，肯定也会的。

　　他在灰暗的人生看见了太阳，他想留住她。

　　白默羽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做了点东西。”

　　林子衿拿过去看了一眼，疑惑道：“这是油吗？看着好奇怪。”

　　白默羽冷冷的看了一眼袋子，并没有把来龙去脉告诉林子衿，他拿了过去，说：“别拿着了，不要脏了你的手。”

　　林子衿道：“脏了我的手？这是个什么玩意？”

　　这一刻白默羽很纠结，他该怎么告诉林子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林子衿喜欢的是正直善良的白默羽，而不是一个满心怨恨，杀父弑兄的魔物。

　　他撒谎了，“没什么玩意，就是今天有个小姑娘觉得我生的俊俏，所以才送了我。林子衿，你要好好珍惜小爷，小爷这么抢手，指不定哪天就抛弃你走了呢。”

　　林子衿笑道：“少臭美了，谁会看上你呀？除非瞎了。”

　　“哦，那某位眼睛真的瞎了喽。”

　　“对啊！白大公子，我这颗根正苗红的花居然进了你的嘴。”

　　他意味不明道：“林子衿，你后悔也晚了。”

　　林子衿只是笑，“切。”

　　林子衿和白默羽在上北待了几天，不曾想这里爆发了瘟疫。林子衿查过病患的症状，发现它并不像人间鼠疫之流，倒像是恶毒的咒法催生出来的。

　　她不明白，这样的地方怎么有人会……

　　因为这件事上北城人心惶惶，医者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人一个又一个死在他们面前。更可悲的事发生了，整个上北城都染上了。林子衿很难过，她虽然是修仙的，可这件事她根本帮不上忙。她写了封信寄回蜀山，希望师父师伯他们有办法可想。

　　白默羽道：“你很不开心。”

　　“是啊，上北的百姓都染上了，也不知道别的地方……”林子衿忧心忡忡的说，“白默羽，我要去其他地方看一看，上北城就拜托你了。”

　　白默羽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说了一句，“林子衿，你老是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会害了自己。”

　　林子衿不解， “从我要帮吴思开始你就一直这样，你说我可能会死，不能帮她。现在也是，白默羽，我很好奇，在你眼里重要的是什么？性命吗？”

　　他说：“我只在乎你的性命。”

　　林子衿摇头，“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性命。”

　　“那我呢？我重要吗？林子衿，你告诉我，我算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把我放在第一位，为什么你一定要管他们的死活。我们两个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过我们的日子不可以吗？”

　　她愣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管他们的死活当然不行，白默羽，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吗？那时你看出我非人追着我打，虽然我很生气，可我知道你是为了百姓好。吴思之事你也能力不及，我不强求。但是后来你帮了我，要我不要操心，我心里觉得你是个懂大义的名门公子。可是，我突然发现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你，你的心很小，小的只能装下一点点东西。而我不同，我连吴思都不会放弃，你觉得我会放弃这么多人的性命吗？道不同不相为谋，到此为止吧！”

　　白默羽拉住她，“你要走，你不能走。”

　　“白默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只会让彼此都痛苦。我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没办法把你放在第一位，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他慢慢放手了，神情很是哀伤，“林子衿，你就是个骗子。”

　　林子衿心里也并不好受，可她不想每一次都因为这种事情吵。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彼此消耗，能走多远？她只不过预感到了结局，提前放手了。

　　她的心里叹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彼此喜欢就能走到最后的，而是想法相同才会长久。

　　她说：“你就当我是个骗子吧。”

　　白默羽头开始疼起来了，他心绪起伏的厉害，体内的气息快要压不住了。他冷声道：“那你快走，别碍着我的眼。”

　　林子衿听完，连声道别都没有再说就走了。

　　白默羽苦笑，说好的喜欢，竟是分开时头也不回。这场梦他做的够久，该醒了。终归是他不自量力，想抱着太阳取暖，结果伤了自己。

　　林子衿御剑往南飞行，结果半道上让人劫了。那些人看上去是仙门世家的道友，林子衿没有不爽，而是问他们：“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

　　白默奕道：“姑娘猜的不错，请问姑娘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白默行的人或者见过一个叫白默羽的人。”

　　林子衿道：“白默行我不认得，白默羽在上北城的一间破庙里。敢问道友，你找此二人是有何事？”

　　白默奕打量了她一下，眯着眼道：“姑娘跟白默羽相处过。”

　　“嗯。”

　　白默奕冷哼一声，没有理她了。林子衿感觉事情不太对，连忙跟了上去，“道友，我虽不知你找他有什么事，不过我们可以一同前行，我给你带路。”

　　白默奕冷声道：“姑娘是怕我对他做什么吧！姑娘能与他相处多日，想必也有一些本事，只是白某提醒姑娘，不要与他过多来往，他并非你想的那样。姑娘既然往前走了，又何必再折回来跳进火坑。”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心性恶劣，睚眦必报，无明是非之心。他连亲生父亲都不放过，姑娘还是走吧。”白默奕摇了摇头，“养出一个魔头，是我岐山之过。”

　　“不可能，他明明……”林子衿有点接受不了，白默羽虽然有点拎不清，做事情不会主动，杀父弑兄也不至于。她不相信，一个字都不信。

　　白默奕看见她的表情便明白了七八分，他叹了一口气，到底没有说什么。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他控制不住，也管不了，是生是死，看这位姑娘的运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