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飞天境

22、第二十二章 活人符（五） 白

　　白默羽微微笑了笑，安抚道：“没去哪儿，就是遇到了点小麻烦。没事，我们走吧。”

　　白默羽搂着林子衿，眼神朝后面扫了一下，那一眼冰冷而诡异，而他看的是一滩浓浓的尸水。他们没办法呼救，没有力气反抗，就这样死的无声无息，彻底在凡世消失了。

　　回到庙里白默羽烤了地瓜给林子衿吃，林子衿是真的饿坏了，拿起刚烤好的地瓜就往嘴里塞，一边塞眼泪一直流，白默羽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林子衿，你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林子双眼还流着泪，她吸了吸鼻涕，把眼泪擦干净，“没办法呀，吃喝拉撒挡也挡不住的嘛！”

　　“你之前还跟我说你们蜀山可是会辟谷的。”

　　“天底下的美食那么多辟谷干什么？除非必要，不然我才不这么做呢。”

　　那他明白了，之前她是不想搭理他。白默羽看着林子衿傻乎乎的样子，突然之间他体会到了世人说的“家”的感觉。白默羽没有跟林子衿说过岐山的事，那是对他来说很不美好的回忆。他的母亲是家主酒醉时宠幸的一个丫鬟，就那么一次，他娘就怀上了他。等他生下来之后他跟他阿娘还是住在下人房里，因为出生低贱少不得被人欺负。他是，他阿娘也是。

　　他对他阿娘并没有感受到所谓的母子情深，更多的是他阿娘懦弱的把他往外面的画面。他阿娘尚且如此，可林子衿却把他放在了心里。

　　白默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有多久，他只是贪恋，想拥有这样的时光，想让它变得久一点。

　　“怎么了，发什么呆？”林子衿看他拿着一个地瓜好久了，一口都没动过，脑子里还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没什么，”他看了一眼林子衿，说，“林子衿，你在蜀山过的怎么样。”

　　“好啊，我过得可好了。”说起这个话题林子衿感觉自己能讲三天三夜，“我师兄，师伯他们都特别喜欢我，什么好吃的都想着我，好玩的也会先给我。”

　　白默羽疑惑道：“你们修仙还能玩啊？”

　　林子衿点头道：“嗯，你见过像扇子一样一根一根的草吧，我师兄师伯他们会给我编成蜂窝，小狗，螳螂……我们后山有很多的宝贝，每次他们闭关出来就会给我带一些，最逗的是有一把匕首可以说话。不过后来它跑了，我师父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白默羽看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很高兴，同样也很嫉妒，他说：“你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啊。”

　　“那你想知道吗？”

　　“其实……我无所谓，你想说的话我愿意听的。”

　　“哦。”白默羽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林子衿抓着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们有小时候，我是被师父从皇陵里面挖出来的，他把我丢进炼丹炉里炼了好久才把我炼化。他说，他第一次看见我，以为我是邪物，后来觉得我挺有意思的，他呀，只是想试一试，看看我能不能变成人。”

　　白默羽问她：“那你呢？觉得自己是人吗？”

　　林子衿对这个问题没有想法，“我才不纠结这个，是人怎么了，你们又没比我高贵多少，我师从蜀山，济世救人，不比你们人差啊。”

　　白默羽点头，“嗯，林子衿就是林子衿。”

　　“啊，困了，睡觉吧！”林子衿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她躺到地上，把火符都灭了。

　　黑夜里谁也没有再说话，林子衿没多久就睡着了，而白默羽睁着一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子衿。

　　林子衿睡完一觉神清气爽，又是新的一天啊！她算了一下，上北城的怨气被她清理的差不多了，等过了今天这里就不需要她了。

　　林子衿问白默羽：“你有想过接下来去哪吗？”

　　白默羽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假装漫不经心的说：“看心情呗，怎么？你要走。”

　　林子衿对他的回答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胸口有点闷，又觉得他说的没错，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怎么可能一辈子在一起。她呆住了，一辈子……她是这么想的吗？

　　白默羽道：“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饿了？”

　　她摇头，“没有，就是不知道该去哪？”

　　白默羽一直看她，边看边说：“林子衿，我们上街去玩吧。”

　　“为什么？”

　　他理所当然道：“我们都没好好玩过，一直处理邪祟的事，以后就不会来这了，你不想给自己留下回忆啊。”

　　“有道理，那走吧。”

　　然而想法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上北是北凌的边城，长期受旱月的影响，银钱不通，瓦肆不齐，根本没地方消遣！！！

　　林子衿长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往回走。她早饭都没吃一口就出来了，现在还饿着呢，反正没什么好玩的，去找东西吃吧。

　　全城上下唯一的馆子就是茶馆，林子衿轻车熟路的点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米，一碟茶糕。那老板一看是他们二位，嘴咧的都开了一些，“二位，自从你们来了，我们城里的怪事都少了好多。我知道你们都是高人，今天的钱就不用付了，我再给二位加些吃食。”

　　老板都这么客气了，林子衿也不会跟他客气，“我没吃饭，想吃面，你们这有吗？”

　　来茶馆要面吃的，林子衿应该是头一个。老板沉默了一下，说：“有，二位稍等，马上来。”

　　热腾腾的面果然很快就来了，林子衿猛嗦了一口，魂都飘起来了。哎呀，她好久都没吃到热的东西了。

　　白默羽笑道：“很好吃吗？”

　　“好吃，吃了这么久的干粮，吃什么都好吃。”林子衿夹一筷子，“你看，这面这么宽，肯定是他们自己家做的。上北不比其他地方，这儿用钱都买不到粮，老板能拿出来可见他人极为不错。”

　　“嗯。”

　　“你别光顾着嗯啊，你快吃一口，热食暖胃。”

　　在他们碗要见底时，老板又来了，他带着一个十六左右的姑娘到白默羽旁边，挤眉弄眼道：“道长，我看您也是个富贵相，想必这么年轻应该没有讨婆娘吧，这是我闺女，人长得好又勤快，绝对能给道长生一个胖乎乎的大小子。”

　　林子衿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老板，我们修仙的人都清心寡欲，不兴这一套。”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白默羽不是蜀山的，不搞蜀山那一套，他们那好像是可以成亲生娃的。林子衿感觉有点微妙，她盯着白默羽，那姑娘也盯着白默羽。

　　白默羽在两道火辣辣的视线之下开口道：“多谢老板好意，白某心领了，只是在下已有心悦之人，对不住。”

　　老板有些失望，在他眼里修仙的人都很了不得，如果他女儿能嫁他，多少他也沾光。

　　林子衿有点开心也有点失落，开心是因为白默羽拒绝了姑娘，失落是因为白默羽有喜欢的人了。

　　可这关她什么事，为什么……她想，自己在意这些，难道？林子衿有点崩溃，她不会是看上白默羽了。她扶额，这要她师父知道肯定打断她的腿。

　　可是，会是喜欢吗？林子衿这样问自己。她想起在蜀山时大师兄跟她说，喜欢一个人啊看见他心会跳的很快，看不见时又会想念。

　　所以啊，大师兄，你这个乌鸦嘴灵验了。

　　这一天林子衿都在深深的愧疚当中，她该怎么办？蜀山师训严苛，修清心之道，她不能如此。这一天她都恍恍惚惚的，白默羽看了她好久，欲言又止，止了又止，他难得有机会催她，“林子衿，你不睡吗，该灭火了。”

　　林子衿立马躺下，“哦，睡，马上睡。”

　　白默羽问：“你今天一天都灵魂出窍似的，碰到麻烦了？”

　　“没有！”

　　“那怎么……”

　　“闭嘴，睡觉！”

　　这厮真烦，林子衿恨恨的想。

　　林子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想，她除了辜负了她师父的教诲，除了蜀山的名声……可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人啊！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再说，她就不信蜀山没有师兄弟喜欢别人。他们一个个比她还不要省心……

　　她翻到半夜，突然喊了一声：“白默羽，你睡了吗？”

　　林子衿叹了一口气，“其实，说出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喜欢你。”

　　“林子衿，我看得出，不瞎。”白默羽这句话是笑着说的，可又不能让林子衿听出来，他只好用力的憋回去，假装自己很冷静。

　　林子衿睁开眼暗骂了一句，娘的，居然没睡。

　　白默羽猜她肯定生气了，“你不想知道我的反应。”

　　“并不！”

　　白默羽弯了弯嘴角，心道，果然，连生气都这么可爱啊。

　　“那你当我想说，你只是没有办法才听的。”白默羽换了姿势，他轻吐了口气，“林子衿，我喜欢你。你说你喜欢我，我很开心。”

　　在漆黑的破庙里，他们隔了三丈的距离，可此时他们的心是贴在一起的。林子衿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很想大吼，很想跳起来，但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收起自己的兴奋，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管前路如何，这一刻总归是好的。

　　第二天林子衿是在白默羽怀里醒来的，她推了一把白默羽，可没推动。她加重了力道，这下推动了。白默羽还没清醒，他重新抱紧了林子衿，顺便亲了她一口，用低沉的声音说，“再睡一会，难得没有事情做。”

　　林子衿一想，不对，自己不能这样，她对着白默羽的耳边吼道：“你再搂一下试试。”

　　白默羽掏了掏耳朵，有点不爽，“大姐，温柔点，人家很脆弱的。”

　　林子衿翻了个白眼，把他手臂一扯，翻了出来。

　　白默羽躺在地上没动，眼睛都没睁开。忽然，他说：“林子衿，你别回蜀山了，跟我一起吧。”

　　他眼睛亮的吓人，林子衿有种被灼伤的感觉，她呆呆的问：“跟你一起干嘛？打怪，抓妖啊。”

　　白默羽笑的很无奈，“当然不是，这些我可以做，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林子衿很认真的想了想，“可是，你好像也没有很厉害，如果我师父过来了，你肯定打不赢，到时候我还是会走的。”

　　白默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她又补救道：“我的意思是，虽然你打不过我师父，但是我不会白白看你受欺负的，我……”

　　白默羽起身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头上，依旧很温柔的问她：“你就说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林子衿闷声道：“想的。”

　　“那就够了，林子衿。”白默羽放开了她，“以后去哪我们都在一起。”

　　“好啊。”

　　能两情相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既然遇见，何必错过。

　　在漫长的修仙道路里只有无尽的孤独和高处的清冷，能放纵一次便放纵一次吧。

　　既然事情变成了这样，那林子衿现在也不会急着走。上北落在凡间里都算不上一粒沙子，可对他二人而言有非同一般的意义。林子衿在破庙闲了几日就问：“我们一直要住在这个破庙里吗？”

　　白默羽想了想，有点不懂她的意思。

　　子衿道：“你不想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