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飞天境

24、第二十四章 活人符（七） 到

　　到了破庙上空，白默奕阻止了林子衿下去，“姑娘，我有些事要单独跟白默羽说，这是我们岐山的事，还望姑娘多多理解。”

　　林子衿点头道：“这是自然。”

　　白默奕下去就给了白默羽一剑，白默羽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他面无表情道：“二哥，每次见我都是如此，有没有一点新意。”

　　白默奕拿剑指着他，冷声道：“跟我回岐山领罚。”

　　“二哥，我回岐山还有命在吗？”

　　“这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二哥这话我不认同。什么叫怨不得别人？不是岐山种种，何来今日的白默羽。”

　　“你欺负回去了，就该算了。”

　　“石子没有打在你身上，毒咒没有下在你身上，二哥自然不知道疼。我娘死了，就只是打他们一顿出出气就完事儿了？有这么便宜？”

　　“我不是来跟你说旧事的，你不跟我回去也得回去。”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白默奕打不过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在数个回合之后，白默羽问他：“你明知会死，干嘛要来？”

　　白默奕道：“有些事总要做的。”

　　白默羽笑了，那笑容里包含了无数的苦楚，他闭上眼睛，叹息道：“我就不明白了，一个人连命都可以舍弃，还有什么要追求的？信神信佛能让你们过得快乐吗？”

　　“至少我不会拿上北城百姓的性命。外面有位姑娘，你想让她知道吗？既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性命重要，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其实你是个人渣。”

　　白默羽厉声道：“别说了！！！”

　　白默亦直勾勾的盯着他，“为什么不能说？白默羽，我父亲对不起你，我大哥欺辱你，你心中记恨我没有话说。可他们再如何也罪不至死吧。”

　　他冷笑，“他们的性命能跟我比吗？我想如何就如何，你少拿凡尘中的道义压我，我不吃这套。”

　　“白默奕，来世见吧。”白默羽把刀捅进他身体里，白默亦吐了口血，用最后的力气朝上面吼道：“姑娘，你可以下来了。”

　　林子衿听到他的声音立马从云端上滚了下来，一进破庙就看见了白默羽那把刀在白默奕的心脏处，她听见白默奕对他说：“你醒醒吧。”

　　这世上所有的温情白默羽都不曾拥有过，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改变他，那一定是此刻站在他身后的少女。如果待在黑暗里就不会知道光明有多好，可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牵住他的人是林子衿，只有林子衿。

　　“为什么要杀他？”

　　“我……林子衿。”她终于还是见到了真正的他。

　　林子衿痛苦的说：“原来我真的不曾认识过你。”

　　她又一次的在白默羽的世界留下背影，可这一次白默羽不想再留她了。

　　林子衿脑子很乱，她亲眼看见了白默羽杀了自己的同门，那个人还说白默羽不是好人，可事实如何她不知道。而且她潜意识里拒绝知道，如果白默羽真是这样一个人，她……应该怎么办？是助纣为虐，还是杀了他，无论哪种她都不喜欢看见。

　　蜀山传信来道：子衿吾徒，上北瘟疫乃魔物所施，速归。

　　林子衿把纸团团成一团扔到了很远的地方，她愤怒极了，“我操你大爷的！”

　　林子衿以前一直把师父当成楷模，他教给了林子衿很多道理，林子衿敬他。他给了林子衿生命，她觉得他这世上找不出比他更好的师父了。可为什么最好的师父却跟她说回去吧，不要管这里的死活了。

　　难道人都是这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要别人做。

　　林子衿没有回去，可能有些东西只有她一个人信了，天下大义，舍己为人。既然信了，就要执行到底。师父说这里的瘟疫是魔物所施，那她找到源头就好了。只要找到源头，一切就会迎刃而解了。

　　可是事实上林子衿没有找到，也是，如果那么容易找到就不会有这些事了。林子衿坐在城外的小溪边，特别的难受。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几天，她只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堆石头，没有知觉，不懂伤心……

　　再后来吴思找她了，她变化很大，变得像一个人了，只是外貌上。她给林子衿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是看见棺木一般的阴森，林子衿忍住不适，问她：“你还没走？”

　　她说：“快了。”

　　林子衿又问：“快了是什么意思。”

　　她笑道：“意思是上北的人都死光了，我就能投胎了。你知道我的心愿吧，我想他们都死，而你愿意救我……”

　　“你的意思是我把事情变成了这样。”

　　吴思很厌恶她，她对这些修仙的，高高在上的人有天然的敌意，哪怕这个人不是人，她都没办法对她有好脸色。反正她的目的达到了，她脸色怎么样很重要？

　　“道长，我讨厌你。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总觉得世界没了你不行，你想救我，也想救上北，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我们当中必须死一方！你不知道吧，上北的瘟疫是我干的，不过也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跟白默羽说想救我，他也不会教我这个法子。”

　　林子衿问：“既然你目的达成了，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

　　吴思道：“上次你看到了我的一些画面，我也看到了你的一些。你不是人，可活的比一般人都要好。我就想知道当你被逼上绝境时到底会怎么做？林子衿，你自己不好奇吗？”

　　林子衿顺着话往下接，“那你教教我眼下的局面我该怎么做？”

　　“杀了我或者把你的血喂给他们。”吴思打量着她，“说实话，我真有点期待呢。”

　　她有些疑惑，“我的血真的有用？”

　　“当然，你可是从皇陵里面被你师父挖出来炼化，不要小瞧了自己。”

　　林子衿道：“吴思，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现在她谁都不想怪，她感觉自己在一瞬间被掏空了，每走一步都会感觉到巨大的压力。林子衿泪流满面，她只是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变得好一点，她可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为什么她会把事情搞砸？这世上真的没有两全的法子吗？她救吴思真的不对吗？明明上北和她，她都想救的。

　　她慢慢往城里走，在自己手上割了一刀又一刀，吴思没有骗她，她的血确实可以救他们。

　　三日过后，白默羽来找她了。

　　她看上去很苍白，整个人都消瘦了下去，连衣服穿在身上都变得松松垮垮。白默羽不知道失血过多是什么样的感觉，看林子衿的样子他便知不好受。

　　白默羽神色复杂的望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深情，“林子衿，你图什么。”

　　林子衿摇头，“图什么，我不知道，连我师父都劝我不要管，可如果我不做，怎么对得起上北无辜的百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在上北和吴思之中我要选一个，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选吴思。”

　　白默羽道：“他们有错在先，如果他们不装聋作哑，吴思不会那样。”

　　林子衿道：“白默羽，他们罪不至死。”

　　白默羽不依不饶，“那吴思就该死？”

　　她愣住了，“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你跟她，我选你，上北和她，我选她。”

　　她只问：“为什么？”

　　白默羽别过头，“你就当我这个人是非不分，不能教化都魔物吧。”

　　“我以为我会打你一顿，再不济也会骂一骂，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发现我什么都不想说。”林子衿苦笑，“如果我在上北和吴思之中没有犹豫，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我错了，所以我付出了代价。”

　　林子衿把瓶子给他，“这些都是用我的血练出来的丹药，我撑了三天，现在血快要流尽了。你帮我最后一个忙吧，把这些东西给他们。”

　　“好，我答应你。”

　　林子衿摸了摸他的脸，她想好好的，认认真真的看一次这个人的脸，她张了张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白默羽太不了解了，林子衿看了一会，终于动了嘴，她想告诉他，“白默羽，我……”喜欢你……

　　白默羽呆呆的握着她垂下去的手，像失去了某样珍宝，他只小心翼翼的攥紧她，如同攥住心里最甜的东西。

　　他轻声说： “林子衿，你还没说完，你起来再跟我说一遍可不可以？”

　　他终于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那个想要抱紧太阳的少年还是失去了他生命里最后一束光。

　　眼盲少女提着灯问那团虚影：“你为什么还想留在人间？”

　　虚影道：“我想看着他，如果我走了，他怎么办？”

　　十四摸着那团虚影，很温柔的说：“子衿，你不用担心他，你改变了他，把他拉回了正途。你救了人间，救了你的爱人。”

　　已经变成虚影的子衿很高兴，她又想了想，说：“我师父告诉我，我没有魂魄。那么我现在……”

　　十四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你知道自己的来历吗？你师父挖开的皇陵是北凌太子和二殿下的合棺。你是他们体内的双生符咒，是他们最美好一面化成的精怪。子衿，你是带着爱意出生的，这团虚影是你本来的样子。”

　　子衿感叹道：“原来是这样。”

　　十四说：“你想投胎吗？以人的身份和他再重逢一次。”

　　子衿欣喜的说：“可以吗？”

　　十四笑道：“当然可以，只不过你要住在这个灯里面跟我一起修行，三百多年，你等的了吗？”

　　子衿很用力的点了点头，“当然了。”她沉默了一下，又说，“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白默羽把林子衿下葬完突然看见了一个眼盲少女，她走到白默羽面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子衿说她那日的话没有说完，给你这个你应该就明白了。”

　　白默羽手里的是林子衿生前佩剑上的剑穗，她告诉过他，蜀山的人结亲就会把自己的剑穗送给对方。林子衿想告诉他的是她心悦他，想和他长长久久。白默羽默默的流下了泪，他握紧手里的剑穗，问道：“她过的好吗？”

　　灯里幽蓝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十四安抚了一下，说道：“自然，公子无需记挂。”

　　白默羽笑道：“如此，甚好。”

　　他想起自己初见林子衿时，她在一叶孤舟里望着湖里的小鱼，笑的那么开心。莫名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了一下，他邀请她上了船，用拙劣的方式留在她身边。

　　竟是那时便情根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