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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黄鹂鸟(五) ...

  •   宫里的时日比南疆好过,也比南疆慢,在皇宫里过了半月却好像有半年那么久。阿敏在苑里支了个秋千架,她现在就坐在秋千上,可是阿敏没有丝毫荡秋千的乐趣,她跟游魂一样在秋千上飘着,脑子里想的是今天夏烈再不来,她就去殿里找他。然而夏烈今天却来了,他有点不一样,竟然没有穿明黄的龙袍,而是一身素白的衣服。这件衣服阿敏觉得眼熟,可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京城里衣服的款式都差不多,她眼熟也不稀奇。她安慰自己。

      更巧的是她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衣服,夏烈眼睛微动,思绪已经飘向很久之前的地方。

      阿敏沏了茶,她把茶端到夏烈旁道:“陛下,请喝。”

      夏烈道:“你还会做这样的事。”

      阿敏没有说话,她笑了笑,把自己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夏烈拿起手里的茶往嘴边送,趁这时,阿敏从袖子里抽出匕首朝夏烈的心口刺去,她练习过很多次,脑海里也模拟了数千遍,阿敏想,等他死了,这一切才真的结束了。

      在离夏烈心口一寸的距离他握住了匕首,阿敏想抽走却没有抽出来。夏烈的手都是血,他没有管,只盯着她:“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心急的,阿敏!”

      刹那间,阿敏想通了她做错的事什么了。她不明白,也觉得不可能:“为什么你会发现?”

      “你很聪明,给自己换了脸,换了身份。可是你太年轻了,”他把阿敏朝他身边一拉,挑起她的下巴,摸着那道细小的疤痕道,“也低估了我对你的喜欢。”

      阿敏冷笑道:“说的真恶心。”

      “阿敏,为什么你不能放下呢,你要是放下我们都会好过很多。”

      “那你呢,我父皇害死你父母你报复在我皇兄身上,你就放下了?陛下,推己及人,你又何必强求我呢?我是没有你会算计,没有你有能耐,你可以杀死我的身体,但你杀不死我的心。”

      “我不杀你。”

      他把清风苑里所以尖锐的东西全都收走了,也给阿敏喂了软筋散。她出不去,亦不能自杀。在漫无边际的囚禁里她见到了玉如松,他来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刺杀皇帝。”

      阿敏手脚无力懒得理他,她闭上眼睛当做没听见。夏烈也真是的,干脆把她耳朵也毒哑好了,省的受这厮折磨。

      玉如松不放弃,她既然当做没听到,那他就在她耳边喊:“为什么杀夏烈!”

      这下总能听见了。

      阿敏怒道:“他杀了我哥哥,我杀他不对吗?你凭什么质问我,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事,你现在是玉家的人,你杀皇帝我们也是要倒霉的。”

      阿敏觉得不可思议:“你害怕倒霉啊,我以为你不怕呢?你以为欺君之罪和刺杀差别很大吗?公子,你是不是想的太天真了。”

      玉如松冷冷的看着她,面色不善:“看来有时候真不应该心软。”

      阿敏丝毫不惧他的杀意,说:“晚了!不过你本事这么大,在夏烈的地盘都能来去自如还怕我啊!”

      玉如松的脸都要喷出火来了,他怒道:“你这个疯女人!!!”

      他问的好笑,阿敏理所当然道:“我当然是个疯女人了,我要不疯怎么会同意进宫选秀,怎么会同意吃你的毒药。你以为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的事,什么都顺着你的心意走,什么美事都让你占了。不要这么看着我,你一开始就利用我,我只是也利用了你,咱们彼此彼此。”

      她挑衅道:“有种你现在杀了我,给我写一封遗书,说这些事跟你们玉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求夏烈放过你们。动手啊!!!”

      玉如松彻底被他激怒了,他发疯一样的扑了上来,死死的掐住阿敏的脖子:“你以为我不敢吗?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个人人可欺的娼妓,就凭你也想算计我,狗杂碎。”

      阿敏的脸色越来越红,是因为缺氧窒息的红,就在这时,清风苑里被御林军层层包围,夏烈从那一层一层的铠甲里冲出来,踹开了大门,揪起玉如松,狠狠的朝墙上撞去。玉如松是个公子哥,平时就疏于锻炼,更别提受了这样的重击,他吐出一口鲜血,疯狂的笑了起来。

      阿敏想,大概走投无路了都会成为疯子吧,比如她,比如这位玉公子。

      玉如松道:“陛下,你真可怜。这么多年的部下都可以不留情面,你还能相信谁,有谁会相信你。”

      阿敏在这混乱的场面里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她对朝堂之事不清楚,可她知道玉家的权势一定威胁到了他的皇位。阿敏问他:“陛下,我从南疆逃走,你真不知道?”

      夏烈摇了摇头:“此事的确不知。”他对御林军的将军道:“把他带下去,查封玉府。”

      将军接旨:“是!!!”

      “好,我出逃你不知,那选秀那日你肯定知道了,半个月能做很多事,查清我的来龙去脉,利用这件事给玉家下套。”阿敏闭上眼睛,说,“你说的没错,我太年轻了,斗不过你。哪怕我多活十年,也没用陛下这般心计,阿敏佩服。如今我的利用价值没了……”

      夏烈道:“我不杀你。阿敏,你很聪明,也很勇敢,可你用错了地方。”

      阿敏盯着他:“你的意思我为我皇兄报仇是错的。”

      “你十三岁时遇见过我,所以你皇兄才会让你远离我,他知道我父母是先皇所害,而我也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削我兵权,把我困在汴梁是因为他害怕有一日我会杀他,而他却没有我的把柄,杀不得我。”

      “阿敏,南阳只有宋家是武门世家,所以这场仗里我才能胜……”

      阿敏道:“关我什么事,与我而言,你杀了我皇兄,杀了我的哥哥,也杀了我,我自然报仇。我皇兄无才也好,南阳缺不了你也好,我通通不管,我只要我的哥哥。”

      “他那么重要。”

      “当然,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可我死了,南阳的未来你撑的起来吗?”

      阿敏的眼神更冷了:“你这话真好笑,当初你夺位时想过国祚动荡吗?而且为什么南阳一定姓夏呢,你想要百姓安居乐业不应该选个贤明的君王吗?陛下,我们是同一路人,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你不要拿那些大道理唬我,你只是因为私欲。”

      她的眼睛就跟毒蛇一样锁住夏烈不放:“我敢保证,你死了我会找一个最适合南阳的皇帝,你敢死吗?你舍得吗?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亲手杀了你,然后我再死,我们一起去阴曹地府……”

      “疯女人!”

      “你舍不得!夏烈,我至少承认我心胸狭隘,只为小情,不为大爱,你敢认吗?”

      自上次对话,夏烈好长时间都没有出现在阿敏面前,但她的软筋散每日依旧。之前的宫女是玉如松从府里带给她的,也是她们通风报信,夏烈重新派了人给她,之前的宫女她不知道夏烈弄到哪了。

      只是换了一批监视的人而已,没什么区别。

      阿敏身体里有玉如松的毒药,有每日服用的软筋散,还有陈年的旧疾,她不知道是哪两个起了反应,总之她的咳血一日比一日重。她原本以为好歹能撑过半年,皇宫里的生活可比外面好多了,没想到会是这样。

      有个宫女实在看不下去了,说:“请太医吧。”

      另一个宫女却道:“每日都跟陛下报备过,陛下都没发话,不必多嘴。”

      呵,阿敏心想,这样的喜欢可真廉价!

      阿敏费力的爬起来,想往床下走,宫女拦住她道:“娘娘要干嘛?”

      阿敏道:“取东西,你们不放心可以给我取一下,就在梳妆台的盒子里,那里面有一朵白花。”

      这个宫女正在犹豫要不要给她拿,另一个却把整个盒子都摆在阿敏面前,她哭着说:“公主,你看看,是哪一个。”

      阿敏看的不太清,然后那个宫女把那朵白花放在了她手里,阿敏握紧了它,傻笑了起来。“真好,你还在。”

      她傻笑了一会就没了声音,宫女再唤她她也不应。宫女把手往她鼻底探了一下,然后她又哆哆嗦嗦的伸回来,她说:“公主,你起来看一看我,我是金儿啊,你都没有理过我,现在起来看一看我好不好。不要任性啊,今天可是公主十七岁生辰呢。”

      另一个人道:“她死了,我去告诉陛下。”

      金儿想,为什么这世上好人没有好报,难道要跟陛下一样才能在这世上活下去吗?

      倾歌公主十六岁时为兄长带上了白花流放南疆,十七岁时手握白花而终,大好年华连十八岁都没有活过。

      金儿想起公主时常唱的那首歌:“月光微微亮,花儿渐渐长。鬓边的姑娘已贴了花黄,我说小情郎呀小情郎,十三的姑娘已经三十啦。三十的姑娘等不到,小情郎成了别家的郎,姑娘啊姑娘,孟婆的汤喝了吧!”

      那时及笄她问公主:“公主,你想要个什么样的郎君啊?”

      公主想了想,终于想出来了:“我想要一个我喝了孟婆汤都不会忘了的郎君。这样的郎君肯定很喜欢我,金儿,我是不是很聪明啊!”

      金儿替她捏好被子,就好像那个没有生息的人其实是睡着了,她温柔的说:“公主,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很喜欢你的郎君的。”

      虚空中的阿敏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十六岁时跟金儿说的胡话,没想到她居然记得。阿敏飘了下来,她想摸一下金儿的头发,可是她摸不着。她说:“对不起,我没有认出你。我要去找夏烈报仇了,你今后要好好的。”

      阿敏刚想走,却有一个盲眼的姑娘从远处走来,她手里拿着一盏幽蓝色的灯,她走近阿敏,摸了好久摸到了她的手,她问:“你是倾歌公主吗?”

      阿敏点了点头,她又想这位姑娘看不见,又说:“我是。”

      她又说:“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阿敏摇头:“不行,我还有仇没有报。”

      她叹了一口气,原来成了鬼也是会叹气的吗?

      “你已经给了他最好的惩罚了。”

      阿敏不解,她问:“什么最好的惩罚。”

      阿敏被推门声吸引了目光,她一看是夏烈便要冲上去,那个姑娘抓着她的手,明明她看着纤细,力气却不小。

      “你不要靠近他,他是皇帝,有天命护着,邪祟近不了他的身。你离我近点吧,我这灯能挡一挡。”

      阿敏躺在床上,已经没有半分活气了,长期的病魔缠身她早已没了以往的灵动。她的身体就跟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干巴巴的皮囊。夏烈没有被她的鬼样子吓住,他握住阿敏的手,哽咽道:“我只是希望你跟我服个软,好让我跟你说句话,这样才显得我没那么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起来好不好。”

      金儿道:“陛下,你放过公主吧,让她走的安心一点。”

      “你胡说,她会醒来的,她跟笑,跟我哭,跟以前一样,唱歌给我听。”才二十多岁的皇帝这一下仿佛老了二十岁,竟是比暮年之人看上去还要萧条几分。他双眼通红,嘴里喋喋不休,也离疯癫不远了吧。

      阿敏没有任何同情之心,她在空中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比杀了他痛快多了,十四感觉到了她的心思,她说:“这个世上死亡并不是唯一的惩罚,而是永远带着悔恨痛苦的活着。他不懂爱,但你教会了他,阿敏,你赢了。”

      阿敏苦笑道:“这样的赢法我不需要,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他的确不懂爱。”她想了想,问:“你知道我皇兄……”

      十四微笑:“他快要投胎了,是个顶顶富贵的命,你也是啊,下一辈子你们还可以再重逢。所以你现在要快点跟我走啊!”

      南阳国,十三年后。

      “哥哥,你怎么还不去学堂啊,你今日再不准时,夫子可要告状了。”

      柳清风连忙把匆匆忙忙穿好的衣服往后面扯,他边扯边走道:“清歌,你等等我啊,清歌,不要走那么快嘛,我衣服都还没系好呢?”

      少女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向后面的小公子砸去,他被砸的正着,清风哀嚎一声,大怒:“你干什么?我可是你亲哥。”

      “谢谢,我知道,不用提醒。”柳清歌回头道,“快点,我今日还想跟轩哥哥一起下学呢。”

      柳清风加快了脚步边嘟囔:“又是敬轩,又是他,又是他。”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陛下又招了一批道士。”

      “听说了,听说了。这事好像是因为一个叫玉芙蓉的娘娘。”

      “正是,正是,听说陛下不给娘娘治病才害死了她,现在又……唉……”

      柳清歌冷哼一声,走的更快了:“又是这个皇帝,烦不烦啊,整天抓道士,修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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