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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黄鹂鸟(三) ...

  •   阿敏转了好久都没有看到门,她想,南疆还有这样的大户人家吗?

      她不放弃,她在沙漠里过了那么久,现在都走到有人的地方了,那更加不能放弃了。

      太阳已经下山了,夜晚的寒气慢慢被逼了出来,整个围墙被阴冷的风一吹发出骇人的声音。阿敏被冷的一个激灵,她把身上的单衣裹的更紧了。

      在阿敏要被冻死之前,她找到了门。不过她整张脸被冻的僵的不行,连嘴角都扯不下去了。

      阿敏敲了敲门,然后真有人开了。

      开门的人说:“有什么事?今天城门已经关了,明天再来。”

      阿敏想,原来这是城门啊,她就说南疆哪来这么一个大户。阿敏不死心的问:“真的不行吗?求求大哥行行好吧!”

      那小兵本来听见有人敲城门就烦,看见一个白衣女鬼臭气熏天的站在他面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不耐烦的把阿敏往里推:“去去去,哪来的疯婆子。说了明天就明天,神经病,穿着一身白,头上还簪朵白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吊丧呢。滚远点,又臭又脏。”

      领头的听见这动静本来没打算下来,可听小兵这么一描述又有点不放心,他脑子里有个人呼之欲出,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亲自下来了。他看见阿敏心下已经了然,可是阿敏浑然不知自己给自己招来了祸害。她看见有人下来了又上去求他:“官爷,求求你行行好。”

      真别说,这公主还挺能屈能伸的。

      领头说:“公主,对不住,您是被流放南疆的,不能出去。”

      阿敏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心。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放弃,总有一天她可以出了这鬼地方,去找那个混蛋报仇雪恨。可没想到,她出不去。

      大门又被无情的关上了,阿敏坐在门边这才知道自己体验了一把自取其辱。其实她要是认真听了圣旨就该知道,但是她那时把夏烈的话当屁放了,哪会管他说了什么。可她不想就这么放弃,她在沙漠里染了风寒,一直伤病未好,死撑着来到这里,阿敏总觉得是她皇兄在保佑她。

      阿敏把头上的白花取下来,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她用已经沙哑的嗓子问它:“皇兄,你也是希望阿敏给你报仇的,对不对?”

      她不会放弃的,在沙漠都能活过来,一堵墙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阿敏一直在城墙的附近,她害怕他们起疑心,特地离了这里一里来路的距离。天气慢慢的冷了,连白天都没有那么热了,虽然还是有点热,这代表夜晚会更冷了。但是她不敢轻举妄动,阿敏告诉自己,一定要耐下心,一定要,自己总能找到机会的。

      这里除了兵,真是一个活人也看不见。晚上她想去偷点草都找不到地方。阿敏后悔自己太任性了,要是她肯听金儿的话,肯带几件衣服,也不至于是这个样子。她差不多三个月没有洗澡了,身上痒的厉害,头上也有千万个跳蚤。

      阿敏身上都是她自己挠出来的一道又一道的血痕,每到这时候阿敏对夏烈的仇恨会往上升,出南疆的念头会更强烈。

      这附近的虫子,蜈蚣都被阿敏挖了个遍,甚至这里的毒蛇看见她已经学会绕道走了,足见她功夫的精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没有食物她会饿死,被抓住她也会死。横竖都是死,干脆拼一把!

      白天城墙上的守卫要比白天多,夜晚会少很多,阿敏踩了好几晚的点,终于发现了一处他们没有留意到的地方。在监视的死角里,阿敏偷偷的用手挖通往外面的通道。她仔细看过,这里的土层不厚,挖上几天就好了。但阿敏明显高估了自己,南疆城里仙人掌都没几颗,光凭她的手要挖到什么时候?阿敏往墙上抓第一下的时候是拒绝的,可是她能怎么办,这是唯一的机会了,现在可没有皇兄让她撒娇。

      阿敏只能趁着晚上去挖,一个晚上下来她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了。周围的吃的已经被她吃干净了,她想,要是现在有条蛇经过该多好,这样她就能抓它,总不至于饿死。第二晚时阿敏的手隐隐约约的出了骨,在白天时阿敏咬了咬牙,忍住疼痛把那颗仙人掌拔了出来。刺在嘴里的感觉很不好受,阿敏的嘴早就被揦的出了血,可是不吃会死的,她不能死,所以只能疼。

      在第三晚时阿敏终于挖通了,挖不通也要挖通,要是被他们发现……阿敏可不敢想后果。

      阿敏顺着通道出去,小心翼翼的避开所有人,等到离开了他们的哨所阿敏一颗心才终于落地了。她不敢走慢,只能一路疯跑,她害怕她走的慢了,那些人追了上来,她就再也出不去了。阿敏嘴里又有了铁锈味,她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怎么办,这周围没有遮挡物,她还没有走到有人的地方,阿敏脱力跪了下来,她一阵一阵的咳嗽,咳出来的全都是血。她有点憎恨这具先天不足的身体了,如果她身体再好一点,她可以跑的更远一些。

      她眼前发黑,双腿更是不听她的使唤,好在现在离天亮还早,他们还不至于那么快……可……天亮之后呢?

      阿敏把白花握紧,咬牙道:既然腿不行了,还有手。走不动了,还能滚,滚不动了,还能爬。无论如何,就是不能放弃。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在天色微亮时,阿敏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这身装扮大抵是个江湖郎中。阿敏想,有救了,她不知道又从哪蹦出来一些力气,她爬到这位郎中后面,死死的拽着他的腿,她说:“救我,求你……救……”

      她那我字还没说完眼前便是一片漆黑,她听见自己在心里叹息,她能做的都做的极致了,如果她还是死了,那便是天意吧!

      阿敏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座屋子里,她抬起手,自己两只手竟被包扎了。阿敏鼻子比眼睛先清醒,她还未睁眼时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那不是她身上的味道,而是这间屋子的味道。那为什么这间屋子……“您可终于醒了,我伺候您已经三天了。我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姑娘,把自己搞成这份德行还要连累别人……”

      阿敏被这几声怒吼打断了思绪,她转头一看,是那个……她抓紧不放的江湖郎中。

      看来她赌对了。

      那郎中还是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定定的站在门口跟一座神像一样。阿敏叹了一口气,心想:她应该道个歉了。

      “对不起。”

      那郎中还想说几句来着,却被阿敏噎个正着,他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也……也不是……我就是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是真没见过。一身味道,见着我死命不撒手,怎么拽也拽不开。姑娘,以后你惜点命吧,先天不足还这么折腾,要不是遇见我,你说不定早就力竭而亡了。”

      阿敏道:“我方才是真心的,如今我也是真心谢谢你,公子,你是个好人。”阿敏看了看自己已经换了的衣服,又问:“公子,我身上的衣服……”

      郎中翻了个白眼:“不是我,是我夫人。我背你回来时便臭气冲天,跟粪坑里出来的没什么分别。我夫人换了三次水才把你洗干净,连着我也好好涮了一次。”

      阿敏有点惭愧,她从被子里爬起来对郎中跪下了,她说:“公子大恩,阿敏无以为报。我叨扰你们良久,如今也该走了。”

      郎中嘴巴都能塞下一颗鸡蛋了,他劝道:“姑娘,恕我直言,你的身子要仔细将养,现在不宜出门。”

      阿敏谢绝了他的好意:“多谢,不过你要是留我只怕会给自己招来祸端。如若有人问起,你如实回答便可。告辞。”

      郎中还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的什么。他挠了挠头,感觉他媳妇回来又得说他了。

      阿敏出了郎中家便一路向北走,她向人打听才知她早已出了南疆地界,现在人在豫州。既然出了南疆,也没有官府的追捕文书,那么朝廷应该不知道她已经出来了。阿敏想清楚了这一节便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如今从南疆回到了人世,她还真有一种重新做人的感觉。

      阿敏一路兜兜转转,从豫州转到第二京都,宜兰。这会,她没有再走了。之前她一直顺人家钱袋,偶然给自己抓几副药才来到现在的宜兰。可她要找夏烈报仇就不能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那现在她又该做什么。阿敏这下是彻底犯了难。

      然而阿敏没有难多久便想出个损招,有个地方达官贵人很多,对她的身份也不严苛,那就是宜兰最大的青楼,欢喜楼。可是这里的老鸨不接受卖艺不卖身,而且阿敏之前是个一事无成的米虫公主,也确实没什么才艺。

      唯一拿得出手的……阿敏想到这里便有些难受……她闭上眼想,罢了罢了!

      老鸨从上而下打量着阿敏,老鸨眼里冒出精光,她有预感,这个姑娘一定能成为她们的头牌。老鸨攥着花手帕晃来晃去,整个人就跟开了屏的花孔雀一样。花孔雀身上喷了浓浓的香水,隔三里路都会被误伤。她语重心长道:“姑娘若不是走投无路肯定也不会想到我们这地方,既然无路可走,又何必在乎皮相,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阿敏思索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老鸨一见她这么上道顿时喜上眉梢,她生怕阿敏反悔,立马说:“姑娘真识时务,对了,你还没取花名呢,可有想好,若是没有想好也没事……”

      “清泉。”

      “啊!”

      阿敏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就叫清泉。身子脏了,好歹名字不脏。”

      听了她这话,老鸨原本的高兴都化成了叹息,她开导这位清泉姑娘道:“你看开点吧,好死不如赖活着,有命在比什么都强。”

      阿敏,不,现在应该叫清泉了,她说:“我知道,我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变成这样。我以前很喜欢唱歌来着,可是后来嗓子都毒哑了。”

      老鸨早就留意到了清泉姑娘的鸭公嗓,她还以为是天生的,可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而且这姑娘也太没有眼里见了,她不过随口宽慰了她几句,还蹬鼻子上脸了。老鸨假意咳了一声,扯开了话题:“既然姑娘已经打算在此处谋生了,那便签个卖身契吧。”

      清泉也知道她不想再与自己周旋,遂点了点头,随她签了契约。清泉签完约她脸色又变好了,她边把契约收好,边跟清泉说她的前程美景:“哟,姑娘啊,我们这的花楼可是宜兰最大的,你放心,以你的姿色绝对能做头牌。到时候数也数不尽的银子……”

      清泉面无表情的打断她:“妈妈,我的楼在哪,我想休息了。”

      “你瞧我这脑子,来,”老鸨把她带上楼,她推开一扇门道,“喏,就是这,你看这地,绫罗绸缎样样不缺,保证姑娘吃好住好。”

      清泉看到了,这里芙蓉暖账的,确实……她走进去拿起桌上的茶杯,竟是上好的白玉做的,她以前在宫里都没有这么奢靡。看来,这位老鸨是挺器重她的。清泉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呵,以色侍人。她冷笑一声,没想到会落到她头上。

      老鸨没有再烦她,她跟清泉打了招呼就出去了。她坐在床上把带了一路的白花拿出来,她跟这朵花自言自语,就跟以前和皇兄闲谈一般:“皇兄,你说阿敏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我若不恨他,就活不到现在,早去地府和兄长团聚了。”

      她也想活的风光霁月,也想举案齐眉,可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哪有路让她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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