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路 ...
-
她见到我的第一眼狠狠的甩了我一巴掌,我因为惯性头往那边偏。她冲我吼:“这些日子你不听话就算了,怎么还跟混混扯上关系,真要以后死在哪条阴沟里才罢休吗?”
所有的人都看着我,所有的人都呆了,当被他们的目光包围时我却很平静,我捂着脸看她,低声笑了一下,脸有点肿,笑起来不好看,但是比哭还是要强一点。我说:“被人敲诈勒索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你讲不讲道理!!!”
警察也在劝她:“夫人,您先冷静一点,孩子还小,有话慢慢说。”
“是啊是啊。”校长也帮忙打圆场,怎么说在他办公室打人传出去也不好听。他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躬下腰对我爸说,“我刚泡好的茶先喝上几口,方先生,您坐。”
堂堂校长对着一个学生家长低头哈腰,要是我绝对拉不下这脸。可他没觉得自己丢人,居然狗腿的还挺有成就感。
方先生没有理他,他一门心思在方小姐身上。他微微皱了皱眉,轻轻敲了两下桌子,我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他对警察说:“我家孩子这事有劳你们费心了,舟车劳顿的,辛苦了。”
没意思,比我妈打人还要没意思。我在他们旁边听了半晌,要不是脸疼,我立马就能睡过去。呵,把他们叫过来也没什么用好不好,要是我自己的话做完笔录就能去培训中心了。但是现在既使不在这,我也去不了培训中心。
回去的路上我跟我妈坐在后排,说实话我们很久都没有坐在一起了。说出来不怕人笑话,作为一个正经的富婆,我其实坐私家车的时间一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我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我妈坐在旁边却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今天翘课了。”
“嗯。”我应了一声。
她更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真好笑,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我一巴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都没生气,她还要问我什么态度?
我应该什么态度!
“方诺,你得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会翘课?”她不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我突然也想知道当我知道她骗我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所以我告诉她:“我去做了声带检查,医生说我的声带没有问题。我记得小时候你跟我说我的嗓子坏了,不能唱歌。”
我深吸一口气,问道:“妈妈,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没有内疚,别的情绪也没有,我在她脸上什么也有找到。她问我:“你觉得我剥夺了你的梦想?”
我反问她:“难道不是吗?”
她静静的盯着我:“方诺,只有傻子才会做梦。”
“对,我就是在做梦不可以吗,我才多大,连做梦的权利都没有吗。未来有那么长,我为什么不能抓住我想抓住的东西?你觉得没有前途所以阻止我,你怎么知道没有前途,妈妈你是上帝吗?再说,我又不需要你对我负责一辈子,想那么远干嘛?”
她一巴掌打过来,这次甩的是另一边,打的我整个人往窗户上撞,我的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我这才知道刚才她在学校下手有多轻。
她气的浑身发抖:“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应该管你吗?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只想着自己,全然不顾那些爱你的人……”
“所以妈妈从来没有觉得那时候的决定是错的。”我的脑袋还在响,连她的话我只是听个大概,不太真切。我勉强支起自己的脑袋,很心酸的问,“为什么别的家长不会这样?为什么他们也不觉得学声乐丢人,更加不会跟他们的孩子说睡桥洞这种话。”
我捂着眼睛声音哽咽:“我不稀罕你们的钱,你们生个弟弟折腾吧。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承受不起。”
我好累啊,我每天要学习,要学声乐,还要跟他们吵架。我又不是神仙,哪有这么好的精神?
寒假的时间本来就很短,尤其对我来说这个时间更加宝贵。可是……我越想握紧它,越是握不住。姜老师说我的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梁老师也开导我,如果实在不行就放弃吧。我现在的文化成绩至少比专业成绩好看,高三还有一年呢。
我知道结症在哪里,又好像不知道。我被困在了自己的心里,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出不去。
我很疑惑,为什么以前我可以做得好,可现在却做不到。
时间很慢,又很快……一眨眼过年了,彭尧回来了,一年未见,他长高了不少,也壮了。唯一没变的是他还像太阳一样,长的阳光,笑的也阳光。
在阳台上我和他在放仙女棒,以前从来不干这种事现在居然能这么幼稚。他们在看春晚,我不喜欢,彭尧也不喜欢。而且我更加不想和我父母待在一个屋,这让我总想起以前,他们赢了,我输了。
“你说时间永远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我把脸埋在围巾底下,用它擦了擦我眼角的泪水。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方诺,你记得以前的事吗?”
我闷声道:“记得,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把我从围巾底下揪出来,捏着我的脸往两边扯,绝对下死手。特别嫌弃:“真丑,唱不好歌就这样哭,真怂。”
我不信他:“你胡说,我都参加要比赛了,怎么会唱不好歌,你撒谎也要找个靠谱的理由好吗。”
他气笑了:“哎,你唱歌那么难听还要跟我争。要不是我每天教你练声,你早被他们笑死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他看起来不像开玩笑,我脸色有点难看。他问:“怎么了?”我摇摇头:“没事,就是想不起来。你以前也没有说过……”
“你每次看见我都没有好脸色,我上哪说去。说起来也奇怪,你小时候那么粘我,怎么生了一场病就对我就摆脸色。好歹是玩泥巴的交情,你也太狠心了。”
他说生病我想我有印象。我问他:“是我发烧的那次吧?”
这下换成他疑惑了:“你偏偏记得这个,还有呢。”
“还有我唱歌也是因为你,你说难听,要我多练练,但是把姑父姑姑都搞烦了。”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其他的不记得。”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还想继续唱歌吗?”
我故作轻松的说:“算了吧,我专业成绩太差了,连老师都让我不要学了。”
“方诺,我见过你发光的样子,我也希望你永远都是那个样子。以前我陪你,现在还会陪着你。这次我回来就不走了,我的户口不在北京,要在本地考大学。”
他说的很认真,我也特别感动。不过他说的回来……这个他们倒是没有跟我提过,我问:“姑父有说你在哪个学校吗?”
他特别骄傲的告诉我:“榆林最好的学校——师大附中。我考进去的。”
我笑着附和他:“嗯,很了不起。”他从小就是这样,做什么都很棒,考上师大附中也不奇怪。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我:“方诺,你一定可以的,我会帮你。”
我心情有点复杂,我对他那样……没想到……我由衷的感谢:“彭尧,谢谢你不计前嫌。”
他理所当然的说:“有什么好谢的,小辈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帮你帮谁。”
我心里有个地方热的发烫,原来被人支持是这样令人愉快。我捂着心口发热的地方,喃喃细语:“对,我们是家人。”
我想我有点懂我小时候为什么粘着他了。谁不喜欢太阳呢?
初七那天培训班开始上课,我在□□上问了同学,上午8点我准时出现在教室。姜老师抱着保温瓶,穿的人模狗样,好似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他看见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看到了幻觉:“我这是对方诺同学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吗?怎么一回来就看见了海市蜃楼?”
我走了两步,又转了两圈,强调自己:“我是个人!!!”
他一边开门一边问:“怎么回来了?”
我笑了笑:“我弟觉得我应该走下去。”
他收好钥匙,走进教室:“你还有个弟呀,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也没什么,他也不可能把祖宗十八代都跟我说。“一年就见一次,说不了几句话,所以就没提。放学的时候他会过来,到时候给你认识认识。”
“行啊,要是好看就不要跟我说我是你老师。”人果然还是那个人,就算换身衣服也不会改变里子。
“嗯?为什么?”
“这叫拉近距离。你要给我介绍是老师,那我肯定得端着。我看起来像这种人吗?”
“那我恐怕不能如你的意了。”
“怎么他长得不好看?”
“怎么会,我是不会让你去祸害他的。”
“怎么听着像诱拐良家妇男呢方诺同学,过了一个年,怎么思想变龌龊了?”
我真是想弄死他的心都有了:“到底是谁龌龊。”“你。”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怼回来。
好,不跟他一般见识。
“不过,我友善的提醒你一句,千万别玻璃心,我就是说说,随便听听。”他怎么突然这么认真啊?我哭笑不得:“你说,我不玻璃心。”
“你跟其他学生差距大,这个你自己知道。但是你的水平不应该这样,我跟梁老师讨论了很久,一致认为你有心灵创伤。你自己克服一下……”
“不是创伤。”
“啊?”他惊了。
“我刚开始过来的时候跟老师说过,我之前练过声乐,但是声带受损所以中途放弃了。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在培训班也放不开,生怕别人觉得……直到不久前我去医院做了声带检测才知道没有问题。”我往上看,只看到了一片白,就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我的头顶,所以我见不到天空。“我总是会想起过去的自己,在家的时候,在培训班的时候,在学校的时候。它无处不在,又像梦魇紧紧的缠绕着我,让我无法逃开。”
“只有少年宫有开心的记忆,现在……”我遮住眼睛,把自己埋在黑暗里,“在寻找光明罢了!”
我一直都想变成舞台上耀眼的方诺,包括我的弟弟也是如此。我在找一条可以通向那里的路,可是无论我怎么走,它都没有为我铺上……
“现在的方诺没有想过变成现在的方诺吗?”一个声音插进来,我还在想是谁姜老师便开了口:“梁老师,你来了。”
梁老师很温柔的冲我笑了笑,然后才回答姜老师的话:“来了有一会儿了,不好意思,偷听你们谈话。”
“怎么会。我们又没关上门,不算偷听。”看姜老师一脸小媳妇的样子我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神呐,收了他吧。
梁老师对他微微一笑,算是对他解围的报答。学生陆陆续续的走进来,梁老师最后说:“人都是会变的,不论以前还是未来。就算把你回炉重造,你能保证你还是原来的自己吗?方诺,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现在的方诺变成现在的方诺,他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又听不懂。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好深奥啊。
现在的方诺想变成以前的方诺,那现在的方诺应该长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也没有想过。
正如我从来没有想过,声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懂不懂,她能在嘲笑中坚持下去,甚至可以把自己关进房间威胁父母……
我忘记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