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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遗忘的城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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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颇为赞赏的挑了一下眉:“不错,文科生就是会说话。”
这人……
我暂时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这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培训中心,我从摩托车上下来,姜老师却叫我,我有些疑惑的回头:“怎么了?”他说:“梁老师想见见你。”
“啊?”我还是疑惑,“他每天都见到我呀。”
姜老师嘴角抽了抽,颇为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是找你聊一聊。”
“哦,这样子啊。”
在我的印象里梁老师是个很温柔的人,虽然我没有跟他说过话,但是我偶然听到过他开导同学,特别像个知心大哥哥。后来我有问过姜老师,他说梁老师在大学期间选修过心理学,所以培训班的心理辅导一直是他。不过我从来不觉得姜老师说的是真话,培训班只有他和梁老师,总不能让他去开导学生吧。想想都觉得不靠谱。
走到办公室我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便回复:“进来。”
我推开门,而他在外放我的音频。
其实老师听这个倒是蛮正常的,可……在他面前……尤其是他觉得我还可以……问题是我没有这个实力……这种微妙的尴尬啊……
突然我发现我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个学渣的事实,并且会对他的另眼相待十分不好意思。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表情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推着眼镜问:“怎么?不喜欢我单独找你?”
我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没有这回事,我刚才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跟老师没有关系,我对老师也没有任何不满。”
梁老师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随口问问。先坐!”他指了指他对面离他一米远的座位,我砸吧砸吧嘴,心想:还是有备而来。我依言坐上去,有些胆颤心惊:“老……老……老师……我心理素质还可以吧,不需要单独做辅导。”
“心理素质还可以的话现在怎么会紧张呢?”他毫不留情的拆穿我。
顿时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甚是好看。
他说:“能跟我聊一聊少年宫的事吗?”
“啊?”我没反应过来,这话题跳跃的有些快。
他安抚我:“别紧张,我只是问问。你的虫儿飞唱的很好听,姜老师说你是在少年宫学的。”
我乖巧的点头:“对。”我有点不明白,培训班有这么多大神,为什么他偏偏对一个发声有问题的学渣这么感兴趣?
他说:“可以聊一聊吗?”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我抿了抿嘴唇,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该从地方说起。”
他神色未变,顶着张半永久微笑脸对我说:“那我找一个可以吗?”
我微笑:“当然。”
“方诺同学为什么会到少年宫学声乐?”
为什么回到少年宫学声乐……
为什么呢?
我只记得我在阳台上唱歌吵到了邻居,然后我妈觉得烦就送我去了少年宫。可是我们家一直都在现在的别墅区,我怎么会吵到人?
“方诺……听得见吗?”
梁老师在喊我,我回过神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在想些事情。”
他追问:“是和少年宫相关的事吗?”
“嗯。”我张了张嘴,努力组织语言,“我的记忆好像出现了偏差。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总是在阳台上唱歌吵到了邻居,我妈没办法才把我送去少年宫的。但是我们家是别墅,根本没有邻居。”
他说:“那你想一想能让你去他家阳台的有哪些亲戚朋友?”
“亲戚朋友……”我根本想不到会有哪些亲戚朋友,我爸爸妈妈除了姑姑姑父哪还有什么亲戚……“姑父姑姑?”我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主动回想关于他们的记忆,因为这常常伴随着另一个人,而这些记忆大多是不愉快的。
“死彭尧,你为什么又抢我玩具,女孩子的东西你都抢,呸,不要脸。”
“我就是要抢你的东西,有本事你抢回来。”
“抢回来就抢回来,你以为我怕你。”
“方诺,你怎么这么菜,平地都能摔,真没用。”
“你才没用。”
“你没用,你什么都不会,被人欺负了还要我出头。羞羞脸!”
所以说我不喜欢回忆关于他的一切,可是我小时候居然很黏他。
“彭尧,我学了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吧。”
“不要,你声音不好听。”
“你听一下嘛!”
“那好吧,我勉为其难的听一下。”
“小燕子穿花衣……”
“你别唱了,难听死了。”
“可是我学了好久。”我有些委屈。
他皱着眉打击我:“但是不好听啊。”
我有些沮丧:“为什么你什么都会啊,而我连唱首歌你都觉得不好听。”
“也没有,说不定你练练就唱的好了。”
“真的吗?”我很开心的问他。
他说:“你试试吧。”
于是我每天都在他家阳台练歌,学霸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可以,但是直到姑父和姑姑都烦了,那首歌他都没有说过好听。
“你为什么同意让诺诺去少年宫?”
“小孩子嘛,学点什么总是好的。她什么也不会,被人欺负了还是尧尧冲上去护着她。去少年宫待一段时间说不定性格变开朗,尧尧就不会总说她什么也不会。”
这是爸爸跟妈妈的谈话,内容里有彭尧的名字。我下意识的屏蔽了彭尧,所以我的记忆才不连贯吗?这些年除了过年我们说过几句话,基本上我们没有任何交流。反正他在北京,我在榆林,八竿子打不着。可仔细回想他并没有我想的那么不好,姑姑姑父那么有修养的人,生出的孩子又怎么会差?
“我就说让你不要送她去少年宫吧,现在好了,乐不思蜀,我看你怎么收场,她现在要去参加省里的比赛,老师还跟我说以后她可以练声乐。这一行有几个有出息的,大多数的人要么就是转行,能坚持下来的还不是睡在桥洞里。我才不想让我的女儿变成这样。”
我妈竭力嘶吼,我爸有些不耐烦:“你别说了,诺诺她睡了,小声点。”
她更生气了,就像现在一样生气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炸弹。“就你知道心疼女儿吗,你知道心疼她,就不要让她去参加比赛。”
那天我下楼想找他们,意外的听到了这个对话……浑浑噩噩的晚上发了热,我躺在床上妈妈问我:“诺诺是不是还难受?”
我很难受,所以我告诉她:“妈妈,我嗓子疼。”
她很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从来没有过的温柔:“乖,诺诺是生病了,等病好了就不难受了。”
我笑了,我继续问:“那我还可以比赛吗?”
“诺诺乖,嗓子坏了就不能比赛了。我们以后都不唱歌了。”
坠入寒冰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生了好久的气,这个我没有忘记。我把自己关进了房间,谁都没有放进来。我那时候头晕嗓子冒烟,在房间里饿了一天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我想去开灯,但是腿软没力气摔到了床底。我躺在地板上捂着脸低声啜泣,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我说:“妈妈,我想出来……”
我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里面。可能我真的就像彭尧说的,脑子少了根弦。
可是他们不是有我房间的钥匙吗?为什么直到天黑也没有开门?
也是她告诉我,我不适合唱歌,但是我从来没有求证过。
“梁老师,明天我想去个地方。”
他点头:“去吧,看来是想到了,先去上课。”
我不知道我的记忆是不是还出现了偏差,所以我想求证一下。我去了医院,挂了号。
我说:“我想做个声带检查。”
他问:“是音域吗?”
我摇头:“不是,是单纯的检查声带是否破损。”
“好,这里有6个韵母,你按照……”
我翘了一天的课跑过来,从基础韵母发声到喉镜检查都没有问题。我想也是,我只练了三个月,怎么可能声带破损,但是我信她。她是我最亲的人,又怎么会骗我。
十年,整整十年。
我是如此的可笑又可悲。
我没有去培训班,也不想回家。我本来是想找佩佩,当我走到校门口看见她和晋小天在一起笑的很开心的时候,我没有叫她。我没有道理破坏她的好心情!
我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我是头一次发现原来我混的这么差,心情不好想找个人说话都找不出来。
我还能去哪呢?
我背上书包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现在天气冷,没有人会冒着被冻死的风险在外面游荡,但是某些人除外。
“小妹妹,一个人啊,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哥。”
我认得他,这个纹身死胖子是当初打陈言的那帮人,现在冬天看不见纹身,但这体型还是蛮好认的。
我心情不好,说话有点冲:“想你干嘛?你长得帅吗?”
他吃了瘪,满脸写着不高兴。我才不想管他高不高兴,对着他狠狠翻了个白眼就想走。他拉住我,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好说话的?”
我想把我的手扯回来,但是很遗憾,他劲太大,我没扯动。
“你的钱还没给!”
我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我?”
“嗯。”他说。
我有些好笑:“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当初砸我的医疗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你还威胁我……哇塞……吓死人家了,我们都被吓到了,这么多人,一整套检查下来要多少钱,你说你怎么没欠我钱?”他说的理直气壮,让我产生了错觉,好像真是我对不起他一样。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今天我只有一个人,要是我威胁他肯定没有用,这笔钱我出定了。他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我忍着火气说:“你要多少?”
那满脸横肉的死胖子狮子大开口:“十万。”
“呵呵!”除了这个词没法表明我的感受。
他捏着我的手更紧了,有那么一刻我感觉都听到了我的骨头在跟我求救。我脸上痛苦,他很高兴:“你不愿意?”
“我敢不愿意吗?”我咬着牙说。
他放开了我,我立马活动活动,揉揉自己的手。他叫了个人跟着我:“很好,比陈言识时务多了,现在马上去取。”
为什么要吹牛呢?现在遭报应了吧!
我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想到一个主意:“我可以去取,你们派人跟着我就好了。但是现在是放学的高峰时期,能不能在后面跟着我,被老师看见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们也不想找麻烦对吧?”
胖子一听觉得有道理,算是同意了我刚才的说法。
说到这里我要感谢榆林一中勤奋好学的学霸,通常他们会在学校逗留片刻,所以保安也会多待一些时间。我特意找了人多的地方,到不是为了甩掉他,而是他分心看我就不会很注意我走的是什么路。
我走到校门口,而他脑子再迟钝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想往前,我早已闪到保安室把门关上。保安在外面敲门,我没有理他,我用保安室的电话拨通了派出所。
我拿起电话:“你好,我被人敲诈勒索了,这里是榆林一中,对对……我是学生……其中有一个纹身的胖子……”
“这小娘皮居然报警!!!”他边跑边骂。
保安听到内容门也不敲了,混混也没出去追。他愣了两三秒,然后说:“要不我告诉校领导,把你爸妈叫过来?”
我说:“这听起来似乎没毛病,但怎么感觉有点像我做了坏事被请家长。”
他嘿嘿一笑:“呵呵,我习惯这么说。姑娘你胆子很大,也很聪明。”
警察来的很快,家长来的也很快。
当他们一起出现我倒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