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是图》闻笙

5、第5章 早恋。

　　这时，纪嘉茂赶来。
　　见林希眸迟迟不肯进办公室，他说：“这件事我来担着。”
　　说罢，他推开门。林希眸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进去。

　　班主任徐峰的话音戛然而止，室内三人同时看向他们，林希眸不敢跟陆彦青对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能将她看穿。她无地自容，只能羞愧地低下头。

　　“来了，”徐峰抿了一口茶，指着桌上的小纸条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希眸语塞。自从她试图藏起小纸条，这件事就和她脱不了干系了。

　　“上面还有正确答案，不是你自己写的吧？”
　　徐峰对她的数学能力表示强烈的怀疑，这张纸条显然是别人传递给她的。至于是什么人……他看向一旁的纪嘉茂。

　　纪嘉茂抢白：“徐老师，纸条是我写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妈妈黄泽惠惊讶地看他，不太相信儿子会做出这种事情。

　　纪嘉茂的父母都是隔壁宁湾大学的教授，对孩子的教育格外重视。
　　他们不只关心儿子的文化课成绩，也在意他的思想品德。

　　徐峰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得意门生竟然助纣为虐，真是令人心痛！
　　“你写的纸条怎么会在她的手里？”徐峰质问，“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跟她……”纪嘉茂顿了顿，想解释，却被一道目光刺得心惊。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彦青以一种近乎审视的态度打量着他。
　　眼神冰冷而锋利。

　　林希眸偷偷瞄着陆彦青。他抿着薄唇，晦暗不明的脸上捕捉不到什么情绪。
　　她心里打着小鼓，不敢猜测陆彦青会怎么想。

　　办公室里格外安静，安静到连白炽灯的嗡嗡声都被放大。
　　纪嘉茂的嗓子眼里噎了一块石头，余光瞥过林希眸。

　　她的长发被发带绑成马尾，耳鬓散落着几缕乱发，睫毛遮住乌黑的眼瞳，指尖陷进校服裙的褶皱里。
　　她低垂着眼帘，一直盯着地板，像是要将地板看出一朵花来。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令纪嘉茂的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保护欲：“我——”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没有别的关系。”林希眸打断了纪嘉茂的发言，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前方。
　　不是在看徐峰，而是在看陆彦青——这句话是解释给他听的。

　　陆彦青的指尖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眸轻眯，视线不减威压。
　　他看的不是林希眸，而是纪嘉茂。

　　纪嘉茂咽了一下嗓，吞下某种不具名的情绪。
　　林希眸的家长好像对她很严格，如果当面说出那种话，恐怕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徐峰意味深长地瞅着二人，看破不戳破。
　　像宁大附中这样的学校，学生家长大多受过高等教育，思想开明。只要不耽误正事，很多家长并不会反对孩子上学期间谈恋爱。
　　早恋这种事吧，老师不好管。管太多，有时候还会被诟病成狗拿耗子。

　　“我不关心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徐峰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直击要害，“考场上传纸条就是作弊！严重违反考场纪律！”
　　徐峰慷慨陈词，痛斥这种令人不齿的行为。说到一半，还得喝口水润润嗓。

　　林希眸越发羞耻，脸上火辣辣。她不自觉地绞着裙摆，恨不能像鼹鼠一样挖个地洞钻进去。
　　纪嘉茂昂着下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这番谆谆教诲。

　　演讲结束。

　　纪嘉茂坚持他的说辞：“纸条是我自作主张写的，跟她没关系。这件事都是我的错，要记过的话，就记在我一人头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徐峰呸了一口茶叶，声音拔高一度，“我还没找你呢！强调过多少次，考试不能提前交卷，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蔑视校纪校规，把考试作弊不当一回事。”徐峰怒气冲冲，“真以为学校不敢记你俩的过？”

　　纪嘉茂没吱声，林希眸轻轻地抽了一口气。
　　记过……她长那么大，还没有过这种待遇呢。
　　好想哭。

　　陆彦青的眼神从纪嘉茂移回林希眸这里。
　　坐了那么久，他没有丝毫松懈，仪态一直保持端正挺拔。沉默至今，他终于发话：“希希，知道错了吗？”
　　林希眸木讷地点了一下头，声如蚊讷：“知道了。”

　　徐峰转向纪嘉茂：“你呢？知道错了没？”
　　黄泽惠拉过儿子，语带歉意：“快跟老师认个错。”
　　她是隔壁大学的教授，徐峰平时都对她点头哈腰。要不是儿子犯浑，她也不至于这般低姿态。
　　纪嘉茂这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我知道错了。”

　　这时，有老师来敲门，提醒：“徐老师，该去改卷子了。”
　　“辛苦家长跑一趟了。”徐峰拧紧茶杯，慢悠悠地站起来，抚着圆溜溜的肚皮，对陆彦青说，“林希眸平时在学校很听话，别对她太苛责。她的数学成绩，得抓抓紧。马上要升高二了，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陆彦青微微颔首：“还请老师多多费心。”

　　“先带孩子回家吧，我得改卷子去了。”
　　徐峰功成身退。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家长和学生自己处理了。

　　陆彦青把那张纸条折好，收进西裤口袋。
　　林希眸忐忑难安。她看都没看过那个纸条，就被监考老师给抓了，简直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热浪扑进来。陆彦青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冷飕飕的凉意：“希希，走了。”
　　林希眸背着书包，小心翼翼地跟上去，像是行走在一片未知的雷区。

　　陆彦青人高腿长，她平时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今天他的周围有隐形的低气压，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一不小心踩到雷，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刚踏出办公室，陆彦青停下脚步。
　　林希眸一不留神，撞了上去，鼻尖贴上他宽阔而温暖的脊背。

　　入鼻是男人身上的淡香水气息，大吉岭茶的味道干净清透，混着一星半点的木质香。
　　很好闻，只是味道太淡了，如果不是靠得那么近，她几乎闻不出。

　　陆彦青转过身，垂眸看她。
　　林希眸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刚刚二人靠得太近了。
　　那温柔的香气蛊惑了她，她差点儿忘了自己此时此刻严峻的处境。她赶忙低头，做好被训斥的心理准备。

　　陆彦青伸出手，对她说：“书包给我。”
　　他在英国多年，养成了绅士风度，体贴女性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替她拿书包也是最基本的教养。

　　林希眸摘下书包。他顺手接过，书包上的铃铛一阵响动。
　　薄暮冥冥，晚风微醺。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衬衫上，好似薄薄的金粉散落。

　　下楼时，刚巧有几个女生并排上楼，跟他们打了个照面。楼道不算宽敞，陆彦青侧了一下身，让她们先过去。
　　那几个女生见到陆彦青，眼睛一瞬不眨，脚下像是粘了胶水，挪不动步子。直到楼梯下方又有人催，她们才依依不舍地上楼。期间还频频回头，低声碎语地讨论着什么。

　　陆彦青这样的男人，走到哪里都是女性瞩目的焦点，林希眸早已习以为常。
　　要是放在几年前，她会骄傲地拉着陆彦青的手，像小蝴蝶一样围在他身边转悠，宣告着某种占有。

　　现在，她不会像以前那样没羞没臊了。
　　毕竟……她从来不曾真正地占有过他。

　　来到一楼。
　　黄泽惠正在走廊上温声和儿子说话。
　　她是高级知识分子，教育孩子自有一套，不会像某些家长那样一味叱骂孩子。

　　林希眸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纪嘉茂帮她辅导了两周，她也不想看到他被家长为难。

　　黄泽惠见二人要走，忽然喊了一声：“林希眸家长。”
　　陆彦青顿足：“什么事？”

　　纪嘉茂拉了一下黄泽惠，她却步态从容地走上前来：“要是有空，带上两个孩子，一起吃个晚饭？”
　　蝉鸣止住了，林希眸也愣住了，陆彦青更是默不作声。

　　黄泽惠笑了笑，解释道：“孩子正值青春期，这种事情宜疏不宜堵。我跟孩子爸爸都不是古板的人，两个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林希眸扭头瞧着纪嘉茂，夕阳正好，他的脸被霞光照耀，浮着一抹红。

　　这、这这这……怎么搞得跟谈婚论嫁似的？
　　她想到那天江芮欢的话，又想到纪嘉茂给她辅导、帮她作弊的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纪嘉茂是不是喜欢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黄泽惠继续阐述教育理念：“我们教育儿子，是希望他以后能成为有理想、有担当的人。只要两个孩子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往好的方向走，这件事情我们不会反对的。”

　　林希眸：“……”
　　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门亲事。

　　她对纪嘉茂远远达不到“喜欢”那个层面。
　　她明明……

　　她的视线不禁飘向陆彦青，意外和他的目光交汇。
　　他的眼睛仿佛一泓探不到底的深潭。

　　林希眸的呼吸陡然停滞，飞快地撇开眼。
　　什么时候心虚成了这样？连直视他的眼睛都做不到了。

　　陆彦青面色不虞，欲言又止。
　　现在的家长对早恋都如此包容么？
　　还是说……男生家长对早恋的接受程度远远高于女生家长？

　　陆彦青轻轻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书包，淡淡地开口：“这得问希希的意见，我不能替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