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是图》闻笙

4、第4章 考试作弊，

　　之后的一路，陆彦青格外沉默。
　　林希眸喝着水，想起今晚的事，心里有小小的负罪感。

　　一方面是因为临时抱佛脚有些不齿，另一方面是因为……纪嘉茂是男生。
　　潜意识里，她不太想让陆彦青知道这件事。

　　车窗外，一盏盏路灯极速后退。前车玻璃上倏然落了几滴雨，雨点在夜色里绽开晶莹的水花。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她今天没有带伞，陆彦青来得真是时候。

　　她的心底漾开浅浅的涟漪。
　　要是他经常来学校接她回家就好了。

　　///

　　接下来的两周，林希眸每天都和纪嘉茂去肯德基补习数学。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林希眸抱着这尊大佛的佛脚抱了整整两周，数学堡垒被逐个击破。
　　她平时在学习上无功无过，不是特别努力，但也不会懈怠，这么卖力倒是平生头一次。

　　补习的间隙，她会停下来吃吃东西，顺便和纪嘉茂聊聊天。
　　他这个人看着高冷，熟了以后，性格倒是很好相与。

　　“你其实挺聪明，”纪嘉茂说，“一点就通。”
　　林希眸拿起薯条蘸番茄酱：“是吗？”
　　“当然，”纪嘉茂毫不吝啬对她的赞美，“你的英语成绩很好，发音也好听。我一直想问你，英语应该怎么学？”

　　林希眸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学语言，环境很重要。”
　　纪嘉茂问：“你在国外待过？”
　　林希眸想起陆彦青，嘴角有甜蜜的笑意，眼睛忽闪忽闪：“我叔叔的英语特别好，我从小就跟他学英语。”

　　“难怪，我爸妈以前学的是俄语，英语都是后来自学的。”
　　“你会讲俄语吗？”
　　“不会，我妈说现在学俄语用处不大。况且……学两门外语太吃力了。”
　　“我叔叔会讲好多种语言，”林希眸更得意了，“他的法语跟英语一样好。对了，他还学过拉丁文。”

　　“你叔叔好厉害啊。”纪嘉茂感慨。
　　林希眸忽然有些害臊，腼腆地笑了笑，没再替陆彦青吹嘘。

　　陆彦青最近特别忙，天天早出晚归，她连着几天没有碰见他了。
　　听说集团要组织股东大会，他得做述职报告。

　　股东大会年年有，以前年度也这么忙吗？
　　她记不太清了。

　　这么想着，她转头看向窗外。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路对面的凤凰木花红如火，在鸦青色的夜幕下熊熊燃烧。

　　凤凰木下停了一辆黑色SUV。

　　林希眸一愣，那是陆彦青的车吗？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辆车就开走了，融入车水马龙，再也寻不见。

　　应该不是陆彦青的车。
　　他这么忙，哪有空来接她回家呢？

　　她不禁怅然若失。
　　陆彦青对她很好，只是陪她的时间太少了。
　　是她太贪心吗？她总想更多地占据他的时间和精力。

　　所以，期末的数学考试，她一定要及格。
　　她想跟陆彦青去瑞士滑雪。那段时间里，他会是她一个人的。

　　纪嘉茂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华灯初上，彩灯像藤蔓一般缠绕着凤凰木的枝干，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林希眸回过神来，用湿纸巾擦了擦手，重新翻开数学课本。
　　“没看什么，我们继续吧。”

　　///

　　六月下旬，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考前，林希眸紧张地问纪嘉茂：“万一数学卷子太难怎么办？”
　　他安慰道：“尽人事、听天命，你一定有办法及格的。”

　　即便如此，拿到数学试卷的那一刻，林希眸还是慌了神。
　　班主任常说，拿到题目，先想想出题人的目的是什么。
　　此次出题人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想让她死！

　　这些题目个个凶神恶煞。
　　她真想“嗷呜”一声，当场暴毙。

　　她在草稿纸上演算填空题，求函数的定义域。
　　写了半天，还是求不出来。

　　她叹了一口气，放下笔，答题卡上是一堆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数了数已经做完的题目，默默计算这次期末考试她的数学能考多少分。

　　满分150分，满打满算能考个90分，将将及格的水平。
　　万一多错一道题，后果不堪设想。

　　她又叹了一口气，放弃演算，闭眼在答题卡的相应位置写上“[0，1]”。
　　蒙完这道题，她真不知道整张卷子还有什么地方能给她碰碰运气。

　　监考老师提醒：“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
　　刷刷的写字声不绝于耳，林希眸焦头烂额。

　　这时，天降“大礼”。
　　一个拇指大小的纸团稳稳当当地扔到了她的桌上。

　　林希眸怔住了。
　　这个纸团是给她的？
　　她考前没跟人串通过吧？

　　她小心翼翼地扭头，纪嘉茂冲她使了一个眼神。
　　不会吧？真是给她的？

　　难怪纪嘉茂说尽人事、听天命，她还以为是让她摆正心态、面对挑战。
　　现在才明白，这个小纸团才是真正的“尽人事、听天命”。

　　纪嘉茂这人成绩好，有傲气，却不像其他好学生那样“出淤泥而不染”。
　　即便给别的同学抄作业、递小抄，他也无所谓。

　　林希眸盯着那个小纸团，一时之间天人交战。
　　不看，对不起别人的好心。
　　看了，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苦苦挣扎之际，她突然听见监考老师的声音：“那个同学，你在看什么呢？”
　　她一惊，立刻将纸团藏进手心。

　　监考老师说的不是林希眸，可是她做贼心虚，小动作过于明显，引起了监考老师的注意。
　　监考老师踩着高跟鞋过来，鞋跟碰在水磨石地面上，好似催魂铃。
　　“你手里是什么？”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希眸，镜片反射着白光。

　　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林希眸紧张到发懵，脑子里飘过奇奇怪怪的念头。

　　物理课上讲过黑洞，那是一种神奇的天体，引力极大，能让一切物质消失。
　　她多么希望掌心能有一个黑洞，这样纸团就可以凭空消失了。

　　监考老师笃定林希眸有问题，命令道：“把东西交出来。”
　　犀利的目光刺得林希眸如芒在背。

　　一番挣扎之后，她还是将拳头展开了。
　　可惜，奇迹没有发生。

　　监考老师展开皱巴巴的纸团，双眼像扫描仪一般来回检查。
　　十几秒后，林希眸的答题卡被抽走，监考老师厉声呵斥：“你，出去！”

　　话音落地，考场上鸦雀无声。
　　大家停笔，望向林希眸，其中也包括纪嘉茂。

　　空调出风口的丝带随风飘舞，林希眸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监考老师催促：“没听见么？”

　　林希眸慢吞吞地将文具收进卡通笔袋里，去考场前方拿书包。
　　纪嘉茂见状，腾地起身，监考老师问：“你干什么？”
　　“提前交卷。”他把自己的答题卡往讲台上一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两人都出了教室，不少考生还在看戏。
　　“看什么看？”监考老师火气很大，“想看出去看！”

　　///

　　出了考场，林希眸积攒的委屈彻底爆发。她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当众被驱逐出考场也太难堪了。

　　纪嘉茂追出来，一叠声地叫她的名字：“林希眸，林希眸！”
　　她好像没听见，漫无目的地走路。

　　她没想过要作弊。
　　可是，她又不能责怪纪嘉茂，只能说他“好心”办坏事。哪怕他考前说一声，她也不至于毫无防备地被监考老师抓到。

　　陆彦青要是知道她考试作弊……
　　后果不堪设想。

　　纪嘉茂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跟她道歉：“对不起。”
　　林希眸的眼睛波光涟涟，鼻尖通红：“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我考前没打算给你传小纸条。可是……”纪嘉茂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这次的卷子太难了，我怕你不及格，会被家里人说。”
　　林希眸甩开他，自嘲道：“这下及不及格，我都死定了。”

　　纪嘉茂跟在她的后头：“你要去哪儿？”
　　她固执地往前走：“你别管。”

　　校园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点儿，全校都在考试，教室也回不去。

　　林希眸像幽灵一样乱晃，走着走着，来到食堂门口。
　　食堂空荡荡的，天花板上的吊扇不疾不徐地转着，驱赶苍蝇蚊虫。

　　纪嘉茂惊讶：“你要吃饭？”
　　林希眸擦擦眼泪，脾气上来了：“饿了，不行吗？”

　　她到窗口点了一碗过桥米线。
　　食堂大叔往汤锅里撒了一把米线：“哟，这么早就来吃饭？考试已经结束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提前交卷了。”
　　食堂大叔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顺手给她的碗里多加了几片牛肉。

　　林希眸坐在吊扇的正下方，一口一口地吃着米线。
　　纪嘉茂坐在对面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红着眼睛问：“你笑什么？”
　　他挪开视线：“没什么。”

　　她比想象中还要可爱。
　　尤其是冲他发脾气的样子，像一只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刺猬。
　　很鲜活，也很真实。

　　喝完最后一口汤，食堂涌进一大批学生。
　　林希眸端着餐盘去收残处，迎面遇上江芮欢。

　　江芮欢见到她，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我的天！林希眸，班主任到处找你呢，你还有心情在食堂吃饭？”
　　“不吃饭还能做什么？”林希眸视死如归地把碗筷递给食堂大妈，破罐子破摔，“教室又回不去。”

　　“还有你，”江芮欢睨了一眼旁边的纪嘉茂，“提前半小时交卷，够狂的啊。”
　　纪嘉茂懒得搭理。

　　“你俩赶紧去办公室吧，班主任把家长都叫来了。”
　　“家长？”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哥哥，还有他妈妈。”
　　“我哥哥？”
　　“对啊，个子高高，年纪也不大。难道不是你哥哥？”

　　林希眸知道陆彦青来了。
　　顾不得多聊，她抓着书包跑出食堂。跑着跑着，她慢下脚步，望着远处的晚霞，心底生出胆怯来。

　　陆彦青对她……纵容归纵容，宠溺归宠溺，可是一旦她犯错，他比谁都严厉。
　　她平时犯的都是不痛不痒的小错误，考试作弊这么严重的问题，还真是头一遭。

　　他会相信她吗？

　　///

　　到了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百叶窗也没拉拢，林希眸悄悄地从缝隙向内看。

　　班主任徐峰情绪激昂，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成绩差无所谓，考试作弊，这还得了？”
　　对面坐着陆彦青，还有一位中年女士，应该是纪嘉茂的妈妈。

　　林希眸观察陆彦青的反应。
　　他正襟危坐，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膝盖——这不是什么好的信号，像暴风雨前的压抑。

　　林希眸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