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是图》闻笙

6、第6章 打断你的腿

　　陆彦青看向林希眸。

　　林希眸猜不透他的心思。
　　陆彦青是在征询她的意见？还是在质问她？或者说，他只是想让她做出符合预期的决定？

　　林希眸立刻抓住他的手，拨浪鼓一般地摇着头。
　　她才不要答应这种莫名其妙的请求呢。

　　纪嘉茂错愕地看着她。
　　她不愿意面对，缓缓地低下头。

　　没人注意到，林希眸抓着陆彦青的手悄悄握紧了。
　　陆彦青没再多说。既然林希眸选择拒绝，那他的意见也就无足轻重了。

　　黄泽惠没料到这一出，愣了一秒，又恢复端庄得体的笑容：“林希眸是个好孩子，知道以学习为重。我们家纪嘉茂要是有她一半懂事，就好了。”
　　林希眸尴尬到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想飞快地逃离现场。

　　纪嘉茂沉默地跟着家长离开，背影稍显落寞。
　　林希眸目送纪嘉茂，陷入一阵迷惘。

　　他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认为自己找他补习是在利用他的好感？
　　她发誓，她真的不知道纪嘉茂喜欢她！

　　“希希。”陆彦青唤她。
　　“小陆叔叔。”林希眸怯怯地叫他。

　　陆彦青松开她的手，声音没什么温度：“回家。”
　　她哦了一声，跟他来到停车场。

　　陆彦青掏出车钥匙，车灯亮了一下。
　　随后，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请”林希眸上车。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又合上，汽车却没有发动。
　　林希眸知道，这件事情还没完。

　　她的视线无焦距地发散，中控台上有一排撑着荷叶的小龙猫摆件，这是她为陆彦青挑选的。
　　她当时只是觉得很可爱，完全没考虑过这个小摆件是否与价值百万的豪车相衬。

　　陆彦青握住方向盘，声音凝重：“希希，今天的事……跟我说实话。”
　　林希眸瞳孔微缩，心脏像是坠了铅块，猛地一沉。

　　陆彦青不相信她。
　　他不相信她没有参与作弊，也不相信她跟纪嘉茂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为什么？
　　明明她都说清楚了啊。

　　林希眸急得眼眶都红了，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作弊，我跟他也只是正常来往。”
　　“希希，你知道的，”陆彦青的声音像淬了冰，“我不喜欢你撒谎。”

　　他对这番说辞的定义是“撒谎”。

　　林希眸的眼泪决堤而出。
　　今天她受了好多好多委屈。她努力克制，将不好的情绪都垒成高墙，进行自我防御。
　　可是……陆彦青的一句“撒谎”，将这堵墙轻而易举地击垮了。

　　真是糟透了。

　　她想跟他去瑞士滑雪，所以拼命提高数学成绩，结果搞得一地鸡毛。
　　现在，她连他的信任都不配拥有了吗？

　　陆彦青以指尖轻敲方向盘，说出他已知的事实：“前两周，你每天都晚归。你跟我说，你在学校。”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尽量无视她的眼泪和呜咽。

　　林希眸擦着眼泪，抽噎：“我是在学习。”
　　陆彦青静静地发问：“跟那个男生一起吗？”

　　林希眸拭泪的手指顿住了。她惊惶不安地抬头。
　　他怎么知道？

　　陆彦青没跟林希眸提过这件事。
　　前些日子的一个晚上，他开车路过学校门口，本想接林希眸一起回家，却意外撞见那一幕。

　　林希眸坐在餐厅的玻璃窗边，和对面的男生共享同一份薯条。
　　隔着重重灯火，她笑靥如花，眼睛里光芒闪耀——那是对喜欢的人才会流露出的眼神。

　　兴许是那个夏夜太闷热，他只在路边停了几分钟就驱车离开了。
　　他打算等林希眸考完试再和她谈谈男女生交往的问题，谁知今天却被班主任的电话叫到学校来，理由是她在考场上作弊。

　　看到林希眸和那个男生同时出现在办公室，陆彦青明白了一切。
　　欺骗和作弊，本质都是撒谎。
　　乖巧如她，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了这样？是青春叛逆期到了吗？

　　“为什么要撒谎？”陆彦青问。
　　“我……”林希眸有口难辩。

　　“你害怕我知道了会反对？”陆彦青的语速放得很平缓。明明是疑问句，却是陈述语气。
　　“不是。”林希眸摇头。她压根就没想过这回事，何来害怕他反对一说？

　　“那是为什么？”
　　“我只是……”

　　林希眸咬住下唇，说不出话来。
　　他的侧影在她的泪眼里模糊成一片。

　　她如何敢说？说自己喜欢他，喜欢一个比她大十二岁的男人，喜欢一个身份是她“叔叔”的男人。她想在他的心里维持形象，仅此而已。
　　她像是怀了什么龌龊的心思，无法将这份美好而单纯的感情宣之于口。

　　“希希，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陆彦青顿了顿嗓，一字一句地说，“我尊重你的想法。”
　　林希眸顿时手脚冰凉。她扯住他的衣袖，急得不行：“难道你希望我早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如果我说我喜欢他，你就会支持我跟他谈恋爱？”

　　陆彦青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重复道：“我说了，我尊重你的想法。”
　　林希眸的脑袋嗡了一声，手指蓦地松开他的衣袖。一滴泪在此时掉落，像莲叶上的一颗露珠，滑向他的衣褶深处。

　　陆彦青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他可以平静地看着她和其他男生谈恋爱，甚至不会试图以“家长”的身份阻挠。
　　一种莫名的情绪燃烧着林希眸，几乎要将她化为灰烬，眼睛红得像兔子。

　　陆彦青发动汽车。
　　林希眸倔强地转过头，不想让他注意到自己的眼泪。

　　窗外的景致在泪光中晃动。
　　暮色四合，如血的残阳笼罩着天空。车流如同溯洄的鱼群，在马路上游动。
　　车来到十字路口，红灯要等九十秒，好漫长。

　　就在这时，林希眸的手机振动了。
　　她翻出手机。

　　【纪嘉茂：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该自作主张给你传小纸条。我只是想让你顺利通过考试，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叔叔骂你了吗？要是骂你，你就把责任都推给我。】
　　他没有提他的家长想约林希眸吃饭的事，想来这种时刻他也不会自找没趣。

　　【林希眸：没事，谢谢你帮我补习。】
　　这种回复很得体，却没什么感情。纪嘉茂帮她补习了整整两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林希眸也不好怪他。

　　【纪嘉茂：抱歉，都是我的错。暑假我请你吃饭吧，看电影也行，就当是给你赔礼道歉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林希眸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思考着该如何拒绝他的好意。

　　“希希，你在跟谁发消息？”陆彦青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林希眸没好气地说：“不关你的事。”

　　陆彦青已然猜出对方是谁。
　　一想到林希眸为了那个男生对他撒谎、跟他对抗，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希希，”陆彦青按捺下不满的情绪，“你乖一点。”
　　林希眸晃着两条小腿，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敷衍：“我很乖啊。你不是支持我跟他谈恋爱吗？”

　　陆彦青矢口否认：“我没说过。”
　　“你亲口说了，尊重我的想法。而我的想法是……”林希眸跟他玩文字游戏，“我要跟喜欢的人谈恋爱。”

　　她反骨作祟，力求将青春期的叛逆演绎到极致。
　　她讨厌陆彦青不为所动的样子。

　　“小陆叔叔，我暑假想跟同学出去吃饭，还要看电影。”林希眸懒洋洋地靠着真皮座椅，态度极不端正，“你得多给我一些零花钱。”
　　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陆彦青只顾着开车，一言不发。车内的空气即将冷凝结冰，林希眸偏要在危险的边缘继续试探：“我还想出去旅行。”

　　陆彦青攥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隐在皮肤之下，好似盘曲的虬龙。
　　除了他，林希眸还没跟别人一起旅行过。

　　“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太近了没意思。”林希眸坐姿松散萎靡，语气漫不经心，“小陆叔叔，你知道为什么太近的地方没意思吗？”
　　她故意发问，陆彦青却不理她。

　　车来到别墅区门口，保安用对讲机呼叫中控室。道闸抬起，车一路畅行，开到家门口。
　　林希眸不怕死地继续说下去：“因为太近了就不能在外面过夜了，我想——”

　　陆彦青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制止她的发言。
　　一抬眼，又见她梨花带着雨，不着粉黛的肌肤被眼泪洗得透亮。

　　陆彦青强忍下怒火，试图保持冷静：“希希，在你成年之前，不可以在外面过夜。”
　　“小陆叔叔，你的意思是……”林希眸直言不讳，“只要我成年了，就可以跟异性一起过夜了？”

　　陆彦青不免心生烦闷，微微松了一下领带。
　　他不该和她讨论这种禁忌话题。

　　不知为何，那天晚上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画面竟会再度浮现。
　　她的腰肢盈盈一握，校服裙下的大腿白得晃眼……

　　陆彦青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着。
　　他有点儿不认识她了，从身到心。

　　陆彦青脸色阴沉，嗓音压得极低：“别胡闹，这不是你现在应该想的事。”
　　“我没胡闹。”林希眸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跟喜欢的人就是要做那种事，只要做好措施就可以。”

　　只不过，她现在说这番话，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在激怒陆彦青。她想看他动怒，想听他严厉地说上一句：“你不准跟别人在一起。”
　　这样的话，至少也存在那么一种可能——他是喜欢她的。

　　可是，他没有。

　　陆彦青熄了发动机的火，直呼她的大名：“林希眸！”
　　这是他生气的前兆。若是以往，林希眸一定会发憷。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怕，甚至尝到了一种近乎报复的快感。

　　陆彦青拔下车钥匙，松开安全带。一记眼刀刮过来，语气森冷无比：“这个暑假，你老实在家待着，哪儿也别想去，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他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下车，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优雅。车门却被狠狠摔上，震得林希眸心尖一颤——陆彦青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林希眸难以置信地眨眨眼，久久回不过神来。
　　陆彦青要把她囚禁起来？

作者有话说

　　女鹅：更兴奋了（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