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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mper 3 奚秘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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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秘书带着安成煊离开病房后,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白得刺眼。
安成煊跟在奚秘书身后半步,低着头,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还残留着被甩开时的余温——安孜智那一巴掌甩得毫不留情,掌根磕在他指节上,到现在还隐隐发麻。
“奚秘书,”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哥在里面……会待多久?”
奚秘书脚步顿了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偏转,像在评估这个问题的分量。最终他推了推镜框,语气平淡:“董事长没说。少爷,您先去楼下咖啡厅等吧。”
安成煊“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走进电梯,按下B1。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靠在冷冰冰的金属壁上,仰起头,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1……B1。
“叮”的一声,门开了。
咖啡厅在地下一层,因为采光不好,常年开着暖黄色的壁灯。这个时间没什么人,角落里坐着一对低声说话的情侣,吧台后的咖啡师在擦杯子。
安成煊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热美式。咖啡端上来时,他没喝,只是盯着杯面上那层薄薄的气泡发呆。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温情,摆清你的身份。”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一根针,扎在同一个位置。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成斐斐是安父的白月光,关于她带过来的孩子,安父对他没有做过亲子鉴定就全盘接受了。安孜智是嫡长子,是太子,是安父商业联姻的产物。而他安成煊——
不过是个见缝插针、趁虚而入的"便宜弟弟"。
可他偏偏记得,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安孜智。
那天下着大雨,他被管家牵着走进安家主宅的客厅。八岁的安孜智坐在钢琴前,弹的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侧脸线条干净得像刀裁出来的。
小安成煊站在门口,鞋尖还滴着水,一动不敢动。
弹完最后一个音,安孜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后来他花了整整十年,都没能从那一眼里走出来。
*
安成煊在咖啡厅坐了两个小时。
热美式早就凉透了,他一口没喝。咖啡师换了班,新的咖啡师好奇地看了他几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坐了太久。
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把那杯没动过的咖啡留在桌上,走向电梯。
他没回咖啡厅。他去了医院后面的花园。
那是贵族医院特意辟出的一块绿地,有喷泉、长椅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他坐在喷泉边,看着水柱在阳光下碎成千万颗钻石,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你明知道对方是一块冰,却还是忍不住伸手去碰,每碰一次就冷一次,冷到指尖发麻了还不肯缩回来的那种累。
手机震了一下。
是奚秘书发来的消息:董事长让少爷回去了。
安成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锁屏,起身。
他回到病房时,安孜智已经不在了。
安父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你哥走了。”
安成煊“嗯”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坐。”安父指了指那张长椅。
安成煊走过去,在长椅边缘坐下,脊背挺得很直。
“你哥这人,嘴硬。”安父翻了一页文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安成煊的睫毛颤了一下。
安父合上文件,看着安成煊:“你别看他那样,他心里有数。”
安成煊低下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他一直都有数。”
“那你——”
“我不怪他。”安成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他那样对我,是因为他受过更重的。我这点委屈算什么。”
安父沉默了很久。
“你比你哥心软。”他最终说。
安成煊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不是心软。是……我比他幸运。”
*
第二天是周五。
安孜智起得很晚。他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有了动静——成斐斐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盈盈地喊了声:“孜智,早。”
安孜智“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客厅。
安成煊不在。
“安成煊呢?”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问一个理所当然应该在的人。
成斐斐合上杂志,歪了歪头:“他一早就出门了。孜智找他有事?”
“没有。”安孜智走向餐厅,“随口一问。”
早餐是西式的,煎蛋、培根、吐司,佣人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他坐下,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
味道寡淡。
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孜智,你脸色不太好。”成斐斐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昨晚没睡好?"
“还好。”
“是不是因为医院的事?你爸的病情……”
“跟你没关系。”安孜智打断她,语气不算友好,但也不算刻薄。他放下咖啡杯,擦了擦嘴角,“你以后少往老宅跑。”
成斐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得体又无害:“你爸让我来的。说多走动走动,跟你熟悉熟悉。”
安孜智没说话。他盯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可笑——安父连他的出国都要安排得明明白白,却连一句“对不起”都给不起。
“我吃饱了。”他起身,椅子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上楼时,他在走廊里看见了那只墨绿色的药箱——被安成煊放回了原位,提手朝外,像在等他随时取用。
门铃响了。
他走下楼,佣人已经去开了门。门口站着安成煊,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哥。”他看见安孜智,眼睛亮了一下。
安孜智靠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跑哪去了?”
安成煊举起纸袋,“给你带了蟹黄汤包,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你上次不舒服,我让医生开了点药。”
安孜智看着那只药盒,没接。
安成煊也不急,就那么举着,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宣判。
“……放茶几上。”安孜智最终说,转身上了楼。
安成煊的嘴角弯了弯,提着纸袋跟了上去。
*
安孜智被手机铃声吸引。
他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苏羽”两个字。他瞬间清醒了,接通:“喂?”
“孜智,你再不露面,圈子里真当你死在国外了。”苏羽的声音隔着信号都透着欠揍的笑意,“秦逸那边订了‘雾岸’的顶楼包厢,翟双也说要见你,还有别的些以后都是一个学校的人。你不会真打算一回来就宅在家里跟你那个便宜弟弟大眼瞪小眼吧?”
安孜智靠在二楼书房的真皮转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窗外是安家老宅修剪得过分规整的梧桐树影,风一吹,碎金似的光斑扫过他半边侧脸。
“安成煊?”他轻嗤一声,尾音懒洋洋地拖长,“他倒是挺会挑时候,我前脚进门,后脚就把我房间换成他卧室隔壁。现在连我喝什么茶、几点睡都要过问。”
电话那头苏羽笑得直拍桌:“这不是挺好?你不在国内这几年,他可是替你把这‘太子党’的门面撑得够稳。怎么,吃味了?”
“吃味?”安孜智笔尖一顿,在桌面文件上划出一道深痕,“我只是嫌脏。”
挂了电话,他起身走到落地镜前。镜中人眉眼冷白,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他抬手扯松领带,眼底那点被压下去的烦躁又浮上来——安成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在他最不想被看穿的时候,安静地、固执地望过来。
晚上八点,“雾岸”顶楼。
整座城市的霓虹都在脚下,落地窗外是江面碎银般的光。包厢里低音炮震得人胸腔发麻,苏羽、秦逸、翟双这些他从小就认识的人已经到了,见安孜智推门进来,三人齐刷刷起身。其他不认识安家大少爷的人见状也连忙起身,笑里带着点试探的恭谨。
“来,庆祝安孜智回国。”秦逸举杯,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安孜智举杯,径直坐到座位,余光扫过身后半步跟着进来的安成煊。少年今天穿了件浅灰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愈发干净温顺,像只被主人牵来的、还没学会咬人的幼犬。
“怎么,你也要坐这儿?”安孜智抬眼,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安成煊脚步一顿,垂下眼:“哥,我坐边上就行。”
“谁准你叫我哥了?”安孜智唇角微勾,笑意却没到眼底,“在外面,注意点自己身份。”
包厢里瞬间静了一瞬。苏羽挑眉,秦逸低头抿酒,翟双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安成煊——后者耳尖微红,却没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乖顺地拿着杯果汁退到安孜智座椅后方半步远的位置,像一抹沉默的影子。
以前和安成煊玩得好的几个富二代有的低头默不作声,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有的敢怒不敢言,拼命给安成煊使眼色。
环视一圈,苏羽提议玩国王游戏。
纸牌洗乱,每人抽一张。安孜智抽到国王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那张牌,慢慢晃了晃:“国王命令——抽到黑桃2的人,跪下来,给抽到红心K的人系鞋带。”
众人翻牌。黑桃2是安成煊。红心K,恰好是安孜智。
包厢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翟双吹了声口哨:“啧,这国王当得够狠。”
安孜智没说话,他早就知道安成煊是黑桃2,只是把一只脚从定制皮鞋里微微抬起,搭在另一只膝盖上,鞋带松散地垂着,像某种无声的施舍。他垂眸看向站在他身侧的安成煊,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听不懂命令?还是说,你连跪都不会?”
安成煊睫毛颤了颤,没辩解,也没看旁人。他慢慢弯下腰,单膝触地,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他伸手捏住安孜智的鞋带,指尖擦过对方脚踝时,安孜智下意识缩了一下——那截脚踝骨节分明,在灯光下白得晃眼,而安成煊的指腹温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哥的鞋带总是系这么松。”安成煊低声说,声音软得像浸了水,“以后我帮你系。”
安孜智喉结微动,面上却冷笑:“谁要你帮?起来,别在这儿丢人。”
安成煊站起身,膝盖处还留着一点地毯压痕。他垂手站回原位,嘴角那点弧度又软又乖,仿佛刚才跪下去的不是他,而是全世界都跟着他一起低了头。
苏羽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安成煊,你这脾气也是没谁了。换别人早掀桌了。”
安成煊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向安孜智,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顶灯细碎的光,像两颗融化的糖。
游戏继续。几轮下来,酒意渐浓。秦逸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开口:“对了,孜智,你下周一真去SMDYSYSJXY学院?苏羽和我在那个班,校长特意把你的名字挂到我们班了。”
安孜智晃着酒杯,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嗯。老头子说,既然回来了,就别总在外面漂着。SMDYSYSJXY的贵族班,总比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局干净点。”
“干净?”翟双嗤笑一声,指尖敲着桌面,“那地方干净才怪。不过是换了一批穿校服的狼崽子。你去了,怕是要把那群少爷小姐的骨头都拆了。”
“拆骨头倒不至于。”安孜智抿了一口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安成煊,“不过,要是有人不长眼,我不介意教教他们规矩。”
苏羽挑眉:“你那个便宜弟弟呢?他不去?”
安孜智还没开口,安成煊先轻声说:“我……我在隔壁班。父亲说,我级别不够,不能跟哥哥同班。”
“级别?”安孜智笑了一声,那笑声凉得像冰锥戳进奶油里,“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位置。不过也好,省得我上课还得看着你那张装乖的脸。”
安成煊垂下眼,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声音却依旧温软:“嗯,我听哥哥的。”
秦逸在旁边啧啧两声:“你俩这相处模式,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安孜智抬眼,目光冷得能掉冰碴,“他是我养的一条狗,听话,就多给两块肉。不听话——”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安成煊微红的耳尖上,“就打断腿扔出去。”
安成煊没恼,反而轻轻弯了弯唇角,像被夸了一样。
包厢里的空气微妙地凝了一瞬。苏羽适时地岔开话题,聊起SMDYSYSJXY的校长是个老古板,贵族班里一半人都是各家推出来的继承人,另一半是拿钱砸进来的花瓶。安孜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盘算什么。
酒局散时,已是深夜。安孜智喝得不多,但脸色比平时更冷。他推开包厢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乱。安成煊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安孜智的外套,像一抹甩不掉的影子。
“哥,风大。”安成煊把外套披在安孜智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颈。
安孜智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未散的酒意和更深的烦躁:“安成煊,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装乖,我就会把你当回事?”
安成煊没躲,也没退。他站在离安孜智半步远的地方,夜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安孜智整个人笼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