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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mp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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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次后,安孜智心里就始终悬着一根刺。他反复咀嚼安成煊当时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拼凑出“不安好心”的证据。可惜,线索总在关键处断裂,像被风揉碎的纸屑,抓不住,也放不下。于是两人之间便笼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不吵不闹,却让空气都变得黏稠。
此刻,这层薄雾被客厅里明晃晃的“女主人姿态”戳破了个洞。成斐斐指挥佣人摆果盘、调沙发靠垫,连安父常坐的扶手椅都被挪了半寸。她笑盈盈经过安孜智身边,像一阵刻意拂过的春风。
而安成煊却半倚在窗台边,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他没去招惹安孜智,倒是不时抬眼,目光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安孜智的眉眼。
被这么瞄几下,安孜智后背发紧,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挠他颈窝。他偏头,对上安成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莫名觉得喉咙里卡了颗话梅核,咽不下,吐不出。
“哥,你这有点……”安成煊话说到一半,舌尖像被什么绊住,尾音软绵绵地化在空气里。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朝安孜智脸颊凑近,仿佛要替他捻掉什么看不见的灰。
安孜智瞳孔一缩,后背撞上沙发扶手,整个人弹起来半寸。绝对不是怕他动手动脚——当然不是!他飞快把手里半搂的行李箱往愣神的安成煊怀里一推,箱子轮子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
“还愣着做什么!”安孜智嗓门拔高,震得茶几上的药箱盖子都跳了跳。
——像被流放归来的太子,终于踏进本该属于他的宫殿,却撞见二皇子正用最无辜的脸,占着最显眼的位置。无声的较劲,全在眼角眉梢。
“安成煊,拿过来。”安孜智头也不抬,下巴朝茶几下那只墨绿药箱一扬,语气像使唤自家佣人。
安成煊应声,背身蹲下,熟练得像排练过百遍。指尖勾住药箱提手,顺势翻出条冷敷巾,起身时脚故意蹭过安孜智小腿。
脖颈处忽然一凉——不是冷敷巾,是安成煊呼出的热气先落了地。温热的气息擦着耳廓,像春蚕吐丝,缠上一圈就往皮肤里钻。安孜智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下,药膏的清凉从颈侧漫开,却压不住那点被逼近的酥麻。
“哥,好了。”安成煊直起身,慢慢挪回他面前,眉眼舒展,像哄小孩又像逗猫,嘴角那点无奈的弧度,把“服软”两个字演得活灵活现。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家佣缩在走廊拐角,默默把“我们不配拥有姓名”打成字幕,飘在两位少爷的别扭空气里。
安孜智拎起行李箱,轮子咕噜噜滚上楼梯。隐约记得自己房间在二层最里头,便踩着地毯往深处走。安成煊单手提着另一只箱子,轻巧跟在后面,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指尖试探着靠近安孜智手背,像怕惊飞一只停在栏杆上的蝶。
“嗯?”安孜智脚步没停,眼风都没扫他一下。
安成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他手背只剩一粒灰尘的距离。他顿了顿,忽然侧身,用肩膀轻轻顶开一扇半掩的房门。
“你走错房间了。”他声音里藏了点得逞的笑,又补了一句,“那是我的卧室。”
安孜智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正对着床沿,床单还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阳光味。他收回视线,盯着安成煊还倔强悬着的手,没好气地开口:
“别碰我!我可不喜欢你。”
安成煊眨眨眼,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走廊的灯,像两颗融化的糖:“可是……我喜欢哥哥呀……”
安孜智哑然。
*
“现在没人在,你也别装了,你安成煊什么样子我不清楚。”安孜智倚靠在雕花门框上,又好气又好笑,指尖点了点他刚搬上来的箱子,“还有,这些东西你碰过了,搬上来我也会扔的。”
话音未落,安孜智倏然仰起脸,他向前迈了半步,鞋尖几乎抵上安成煊的鞋面。尽管安成煊半高的身躯能轻易遮拢住安孜智全身,但安成煊整个人僵成雕塑,连睫毛都没敢颤一下。
……
浴缸里,水没过胸口,雾气把天花板糊成一片模糊的白。安孜智闭着眼,想把自己泡成一块海棉,把疲惫都沏掉。可泡久了,头晕像潮水,一波波涌上来,连指腹都泡得发软。
良久,水面上浮起一层细碎的泡沫,人却像沉进棉花里,没动静。
“我说,浴巾呢!”他猛地睁眼,水珠从额角滚到下巴,滴进浴缸,溅起一小朵涟漪。本来就对这便宜弟弟没好感,加上等了半天没动静,他语气自然更冲,像冰锥戳进水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迟疑的,慢吞吞的,像怕踩碎一地月光。门被推开一条缝,安成煊探进半个脑袋,头发压得乱七八糟,眼神在雾气里飘忽了一瞬,还是走了进来。
顺着他的视线,水汽里安孜智的轮廓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摘下眼镜后,那双平时冷得能掉冰碴的眼睛,此刻黑发湿漉漉地贴着白皙皮肤,透出一点病态的苍白。纤细的锁骨从水线里浮出来,像两道浅浅的月牙。一向冷峻的脸上,被水汽蒸出几分妖异,连眉头微蹙都像故意勾人的笔触。
先前那身西装革履,是座拒人千里的冰山;此刻药泉氤氲,连腰际线都若隐若现,倒像座刚融了雪的亭台,欲拒还迎。
池中人闭目养神,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池外人眼神晦明,像被雾锁住的灯塔。
安成煊大脑当机了几秒,怔怔地盯着那截锁骨,喉结滚了滚,耳根慢慢泛出薄红,像被热水烫过。他飞快移开眼,假装看墙上的瓷砖纹路——还真是……勾人不自知。
“拿过来吧。”安孜智嗓音懒洋洋的,像被晒化的糖,倚着池边,修长的手朝他摊开,五指骨节分明,掌心还盛着一点水光。
安成煊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那只“邀请”的手,像盯着一道解不开的谜。喉节又滚了一下,他受蛊惑般往前挪了半步,指尖刚要碰到那温热的手心——
安孜智唇角那抹弧度还没彻底扬开,眼底却已淬了层薄冰,那笑意冷得发冽,自带着独属太子爷的轻蔑与不屑,像俯瞰蝼蚁时漫不经心的一撇。他的视线在安成煊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从微敞的领口滑到湿漉漉的发尾,最后精准地钉在那截赤裸的脚踝上——骨节分明,白得晃眼。下一瞬,他手腕一翻,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那处,快、准、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恶趣味,猛地往池里一拽。
“扑通——”
水花炸开,闷响在封闭的浴室里撞来撞去,水珠溅上瓷砖又顺着壁面滑落,洇出一小片湿痕。
其实安成煊完全能躲。以他的反应速度,那只手探过来的瞬间就够侧身、抽腿、甚至反扣住对方手腕。可他偏偏僵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颤一下,就那么任由自己被拽住脚踝,顺着那股蛮横的力道整个人跌进泳池。水没过头顶的刹那,他像是有意成全他哥这点幼稚的恶作剧,连挣扎都省了,任由气泡从口鼻处一串串冒出来,均匀、绵密,像在替这场“意外”打节拍。
安孜智蹲在池边,看着那截被自己攥过的脚踝还没从水面消失,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小子也太反常了——按理说被这么耍一道,怎么也该瞪眼、溅他一身水才对。可眼下这人闷在水下,半点动静都没有,倒显得他这出戏演得单方面热闹。迟疑不过半秒,他还是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单手撑着池沿,居高临下地轻飘飘甩出一句:“怎么,连游泳的本事都没有啊~~”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像在逗狗,顿了一拍,又嫌不够似的补了句:“小屁孩。”
气泡从水下持续均匀地冒出来,一串接一串,碎在澄亮的水面上,可那颗“脑袋”却迟迟没有重新破水的动静。
安孜智蹲在边沿,指尖无意识地在瓷砖上敲了敲,内心琢磨着——
按这小子憋气的习惯,顶多三十秒就该冒头了,现在少说也过了一分钟……该不会真呛着了吧?还是说,故意装死吓他?
他眼神微动,嘴角那点的冷笑还没收干净,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前倾——
(——哗)
水面骤然破开。
猝不及防间,一只炽热的手掌从水下探出,湿滑的指腹精准地扣住他的腰侧,顺着腰线往上一推。力道大得惊人,带着水下的爆发力,太子爷就这样——翻车了。
他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仰倒,后脑差点磕上池壁,幸好安成煊一只手及时垫在脑后。
安孜智狼狈地撑住池壁,湿发黏在额角,平日里那点端着架子才有的冷峻,此刻碎得稀稀拉拉,连带着耳尖都泛着点不正常的红——倒不是害羞,更像被突然打乱节奏的狼狈,像只被拔了爪子的猫,凶相里裹着点手足无措。
水下那只手还没松开,指腹蹭过他腰侧的皮肤,带着点湿滑的凉意,又裹着人掌心的温度,擦得他腰腹一紧,下意识往池边缩了半寸,却撞上安成煊从水里探出来的半张脸。
安成煊的头发全湿了,一缕一缕贴在眉骨上,把那双平时看向他总飘着点怯生生的眼睛衬得愈发亮,眼尾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滴在安孜智搭着池壁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没像往常那样躲眼神,反而就着拽着人腰侧的姿势,仰着脸看向安孜智,喉结滚了滚,声音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鼻音,倒没了刚才任人拽着脚踝时的“乖顺”:“哥,你刚才说‘小屁孩’的时候,尾巴都翘到天花板了。”
尾音还没落,他就抬手,用还滴着水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安孜智泛红的耳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眼神里却没了先前的飘忽,反倒多了点说不清的笑意,像终于把那只总端着架子的“冰山”,拽到了能摸到温度的近处。
安孜智被他戳得耳尖更烫,下意识偏头躲,却撞上安成煊凑过来的视线,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上挂的水珠。他喉结动了动,刚才那点慌乱还没散干净,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搅得乱了套,索性板起脸,想找回点太子爷的架势,“……你竟敢故意装死吓我?”
话没说完,安成煊就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湿漉漉的袖子蹭到他的胳膊,带着点浴室里的暖香,小声补了句:“我哪敢吓你啊哥……就是看你蹲在边上为我着急的样子,真开心。”
最后那句尾音闷闷的,埋进两人之间没散的水汽里,倒把安孜智堵在喉腔里的话,都揉成了点冷笑——他抬手,用指腹蹭掉安成煊眉骨上黏着的发丝,嗓音里那点冷硬的棱角,“行啊,安成煊,先去把浴巾拿来,再敢磨蹭,我把你头按进水里。”
安成煊应了声“哦”,却没动,反而从水里伸手,把搭在池边的浴巾捞起来,先抖开,小心翼翼地盖在安孜智露在水面上的肩膀上,指腹蹭过他锁骨时,又飞快缩回去,耳根那点薄红,比浴室里的雾气还显眼:“给……你先擦,我再去拿条干的。”
*
安父住的医院坐落在市中心繁华地段。这是一家声名显赫的私营贵族医院,周边绿化极好,大片的草坪修剪得如同绿绒地毯。停车场宽阔得能停下一支车队,连出租车待客区都铺着防滑的灰色地砖,干净得不见一丝尘土。推开正面那扇厚重的自动玻璃大门,豁然开朗的候诊厅洒满午后的阳光,左侧的挂号处窗明几净,不同窗口上方的电子屏滚动着“入院手续”、“专家挂号”的字样,秩序井然,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与淡淡 Lavender香薰混合的气味。
VIP病房内,则完全是另一番静谧的光景。
厚重的隔音窗帘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留下一线天光,软绵绵地铺在米白色的地板上。“你还知道回来。”安父已经不复当年的挺拔健壮,瘦削的肩膀把条纹病号服撑得空荡荡的。他半靠在可调的病床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墙上那台超大屏幕液晶电视上,手指按着遥控器,正紧盯着股票走势图那红绿交替的狂野跳动。
他的怀里,正趴着一只毛茸茸的白猫,品种大概是波斯与田园猫的混血。那猫大概也习惯了主人的病弱,懒洋洋地蜷成一团,随着安父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动。安父那只苍白、指节分明却透着青灰病色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猫背,指尖蹭过雪白的绒毛,引得白猫晃着小脑袋,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一声绵长又舒服的咕噜,“喵——~” 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圆润鲜活。
“没死在国外,可真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安孜智的声音像一把裹了冰的刀,先一步抢在安成煊之前,踏进了这方寸之间的地盘。他径直走向病床前那张唯一的白色皮质长椅,却在落座前,手腕一抖,将长椅硬生生拖到了离病床足有两米远的床尾,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仿佛那张椅子是隔着什么不洁之物。
他忽然顿住,眼眸微垂,看着那只在父亲怀里安然自得的白猫,没头没尾地撂出一句:“据说猫在主人没了气息时,会因为察觉不到心跳和呼吸,焦躁地去撕咬主人唇边的皮肉,像是想用痛觉把人唤醒。”
这话透着股阴森的诡异,连空气都静了一瞬。
“咳咳咳——咳!”安先生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地呛咳,病号服的领口被咳得揪紧,脸因气息不通而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怀里那只白猫被惊得“嗖”地窜到了床尾的柜子上,炸着毛发出不满的“哈气”声。
“爸!你怎么了?要不要紧!医生!医生呢!”安成煊的焦急终于撕破了表面的平静,他猛地扑到床边,双手死死攥住冰凉的床沿护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急切地按下了床尾那红色的紧急呼叫铃,“叮铃铃——”尖锐的铃声刺破病房的死寂。
主治医生带着护士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白大褂在身后扬起一阵风。听诊器的凉铁片贴上安先生的胸膛,医生神色凝重地听了一会儿,又翻了翻他手背上的输液卡,才沉声安抚:“董事长这是旧疾引发的短暂痉挛,气顺过来就好,大家别慌。”
而靠在床尾的安孜智,在医生进来的瞬间,眸光动摇了一瞬,像是被那急促的铃声刺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原本松散搭在膝上的手收进了袖口,面上却浮起一层冷冽的讥诮,目光像淬了冰的锥子,直直扎向刚松了口气的安成煊:“你刚刚喊他什么?”
安成煊正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温水,动作猛地一僵,温热的玻璃杯壁烫得他指尖一缩。他没想到安孜智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发难,刚才那句“爸”字,在安孜智听来,简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病房里空气凝固了几秒。安成煊垂下眼,沉默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手,指尖轻轻拽住了安孜智袖口的边缘,那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又像是在安抚一头随时会挠人的猫。
这才几年工夫啊……从国外回来,那声“叔叔”还没叫热乎,现在竟改口叫“爸”了?!还叫得那般自然,那般父慈子孝,仿佛过去那些年的冷眼与偏心从未存在过。
安孜智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白皙的指节,温热的触感,却让他想起过去安父看自己时,眼底那抹永远隔着层冰的审视。他喉结滚了滚,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猛地用力,一巴掌甩开了安成煊的手,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许碰我!”他盯着安成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哂笑,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温情,摆清你的身份。”
安父缓过那阵急促的咳嗽,胸口还在起伏,却哑着嗓子开口:“奚秘书。”
门口应声出现一个穿黑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显然是守在门外的秘书。
“将成煊带出去,记得把门掩上。”安先生的目光没从电视上移开,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买杯咖啡。
安成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被奚秘书一个眼神示意,低头“嗯”了一声,转身拉开门,轻轻带上了那扇隔音门。
病房内,瞬间只剩他们父子两人,连那只白猫都躲到了柜子顶上,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俯视着下方。
很快,病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下去,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被百叶窗切得细碎的午后阳光,静静地铺在地板上。
安父靠在床头,松了松领口,目光落在儿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开口时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冷嘲热讽的关切:“怎么?以为我会把你留下来,搞一场‘慈父谈心’?”
安孜智没接话。他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百叶窗的叶片,阳光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阴影。听到父亲的话,他才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在国外?还行。要不是那些甩不掉的烂桃花,日子能清静点。”
安父皱了皱眉,目光锐利地盯住他:“还在外面欠风流债?别玩过头了。”
这次,他的语气是笃定的。
安孜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倒像是带着点懒洋洋的轻蔑。“消息挺灵通。”他顿了顿,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不过,已经成前任了。连面都没见着就散了,没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跟谁玩玩都行,反正最后都是要被塞进一场商业联姻里。玩过头了?不至于。我还没那么容易栽在别人手上。”
安父连眼皮都没抬,修长而稳定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一按,画面“啪”地一声被切走,换成了一档枯燥的财经新闻。
安孜智瞥见了这一幕,唇角那点淡淡的弧度又深了些,却依旧没什么笑意。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父亲的发顶——在那片乌黑里,竟赫然立着几撮刺眼的白,像雪落在深色的丝绒上,格外扎眼。
安孜智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你可管不了我。”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空气听:“当我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几十个保镖明里暗里跟着,连去操场跑个步都有人隔三差五汇报行踪。毫无童年,连偷偷吃块冰淇淋都要被记账。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在你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隐私的‘人’,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毫无秘密可言的‘公展物’。”
他说“公展物”三个字时,语气冷得像在念一件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展品编号,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被训练出来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安父没反驳,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纵容,也有他读不太懂的、一丝极淡的愧疚。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财经新闻里,主播念着一串串股票代码的声音,枯燥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