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小男孩刚被放下来,跳着脚要去挠喜旺的脸,活力四射。
此时,傻子也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被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教训,浔美无地自容。
她的眼眶还有些红,手心手指上都是尚未干竭的血,鹅黄色纱领的裙摆上有许多蹭到地上的土。
司机悄悄凑过来,“小姐,那小子既然不是我们撞得,咱们就走吧。”
反正是那主仆二人揪出来的,就让他们好人做到底。
司机眼神躲闪,他年纪大了还想着留在林家养老呢,碰瓷碰到了小姐身上,他已经难辞其咎,现在是能躲就躲,再不能招惹事了。
正在众人思索间,一道尖锐的女高音轻而易举的从人群外传进来,间或有精彩的高低起伏,技巧性的一唱三转,“虎子,你们有没有见过我儿子,虎子,娘一下子没看住你,你去哪了,什么 ,有车撞人了,不会是虎子吧,虎子,你们让开,我儿子在里面呢,你们赔我儿子,虎子——”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尖叫的鸭子突然被人卡住喉咙。
垂眉耷眼的虎子和他“娘”四目相对。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虎子娘?”
“虎子?”
“碰瓷?”
“抓了现行?”
围观群众交头接耳,不再沉默,热烈讨论。
“虎子你没事啊,娘还以为你被撞了呢,呵呵,既然没事咱们就回家,你爹还在家里等你吃饭呢,走吧。”虎子娘一脸自然的走上去,拉住虎子的胳膊就要走。
一看头上的血就知道被人拆穿了,还不走等着吃牢饭呢。
虎子苦着脸,他也想走,后脖子那被人掐住动不了啊,连忙给她使眼色。
“你们谁啊,围着我儿子干什么,”虎子娘打量一圈,壮汉肯定不能惹,黑衣裳那小子神态傲慢身份应该不低,那就只剩下司机和小姑娘了。
她的目光锁定了一身狼狈的浔美。
“小姑娘,是你撞得人吧,我们虎子运气好没被撞死,也不要什么赔偿,我带他回家好好养养,还不松手!小小年纪心怎么这么狠,撞了人还把人扣下,杀人灭口吗!丧良心啊!”她一边说一边向前逼近,唾沫星子都要喷到浔美脸上。
“我年纪大了,指着他养老呢,他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赔我儿子!?你给我养老!?”
虎子娘气势汹汹越逼越紧。
浔美确实见识少,没见过此类泼妇骂街行径,一时间被她的气势镇住,也是被她满口黄牙和豆粒大的唾沫星子给恶心到了。
连退两步方才站定。
“这位大娘……”
浔美刚找了一个称呼,就被人截断。
“什么大娘不大娘的,就是俩碰瓷的,今天之前他们两人合作不知道干了多少缺德事儿,你是不是有病,这么客气干什么,直接送巡逻队。”
少年板着脸,语气嘲讽,鄙夷的看着虎子娘。
被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教育了,浔美羞怒交加,耳根子都红了。虽然他帮了自己,但是浔美一点也不想说谢谢,他的嘴太臭了!
而且浔美对她礼貌的称呼,是出于世家的涵养,她怎么说也是个知名人物,想一想,明天头版头条。
“林家淑女与碰瓷大娘当街对骂,奇观也”。
“名门奇女子,为何满身狼狈,血染长街”
再配上一张她满手鸡血的图。
浔美立刻打了个寒战。
她可不是怕了她,林家人虽然不仗势欺人,但是也不怕人欺,父亲挣下这么大的家业,不就是为了儿女以后不向别人低头。
但是毕竟世居金陵,林家百年清贵,可不能让这起子无赖坏了她们家名声。
而且不叫大娘叫她什么,难道要和泼妇一样骂回去,比如臭老娘们!?
浔美捂住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他比自己小好几岁,心地是好的,要包容……
突然看到手上的鸡血,抬手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浔美竭力自然的放下手,这些人全部惹人厌的很,便转移视线看向虎子。
他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方头圆脸,浓眉大眼,套着一身粗木麻衣,头发乱糟糟的,皮肤黝黑,额头布满了干涸的血块,只有一双眼睛明亮无比,眼睛里没有半分歉疚,只有一分听到巡逻队的惴惴不安。
“你上过学吗?”
虎子抬起头看她,突然嘴角下垂,眼泪汪汪的哀求道,“姐姐,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也是第一次干这个,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不干就没有饭吃,
求求你了,不要送我去巡逻队,我才十岁,我不是有意的……”
浔美是个女孩,他们一定教过他女人心软,求情要向女孩求;也教过他巡逻队里有警察,不能被警察抓住,他此刻流出的泪水有几分是真心的愧疚,几分是虚假的求饶。
可是浔美没有办法怪他。她衣食无忧,能去上学,学习到礼义廉耻,道德法律。而虎子温饱尚且不能,如何使他知礼节。
要怪就怪他的父母,生而不教,教他为贼。
“虎子娘送去巡逻队可以,但是虎子不能去,他还小,你也听见了,他是从小被人教成这样的,错不在他。”
浔美话一出口,少年便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她泛滥的同情心。
少年淡淡道,“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吗,他会恨你,恨你关了他父母,断了他财路,他会成为乞丐,成为小偷,成为佣人,唯独不会成为你妄想的改邪归正,弃恶从善的好人。”
浔美对他的嘲讽听而不闻,对着喜旺道,“喜旺大哥,麻烦你了。”
喜旺看向少年,少年冷哼一声,“看我干什么。”
喜旺对自家少爷的别扭脾气早就摸透了,当下一手抓一个带上车,两人自然挣扎不休,可惜喜旺一只手比他们大腿还粗,轻易制伏。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驶向警局,围观群众见没了热闹,不久便人散鸟飞尽。
虎子的去处浔美已经想好了,先暂时住在林家,让福叔给他安排些力所能及的活,不能让他闲着,还要让他上学,不为出人头地,好歹能明白事理,让他明白何为对错,何为黑白。
她不是什么大善人,有悬壶济世的心,她的心很小,只容得下关心的人。
但是既然遇上了虎子,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被人利用,一错到底。
回到家,虎子依然臭着一张脸,时不时瞪她。
浔美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娘一年之后就出来了,但如果还是屡教不改,下一次就不知道关几年了。这一年你就在我们家住吧,福叔,你给他安排个住处,白天上学,晚上和周末你都要干活,把上学还有吃宿的钱还给我,听到没有?”
虎子叫道,“我不上学,我也没钱!”
浔美才不听他的,让福管家把他带下去。
晚上泡在浴桶中,回想今天一天的经历,真是糟糕透了,今天一定是她的厄运日。
还有那个少年,到最后也没和他说一声谢谢,不知道他来南京有什么事,林家可以算是地头蛇,要和爸爸说一声,能帮就帮他一把。
**
可能白天事太多,一沾枕头浔美就睡着了,梦里面少年眼神讥讽,话语如刀,在她的心口插了一刀又一刀,浔美苦于在梦中也无法摆脱他,最后活生生吓醒了。
正好是早上七点,浔美惊吓未定,躺了好一会才缓过神,特意挑了一件红色衬衣给自己压惊。起床后和爸爸一起吃早饭,把昨天的事和他说了。
“嗯,昨天的事你做的很好。听丫鬟说你昨晚上醒了好几次,我让厨房做的安神汤。”林远航显然早就知道了此事,并不意外,笑着指了指桌子上的白瓷小碗让她喝。
爸爸竟然夸她了,浔美美滋滋的喝光了安神汤。
“既然人家帮了你,吃完饭我就让秘书去打听一下。不过昨天跟你出去的司机不顶事儿,我给你换了一个。还有那个小男孩,”林远航停顿了一下,方道,“你把他娘送进了警局,他就是个麻烦,如果一直不听话,就把他赶出去,十岁了不一定养的熟。”
浔美听他这语气,没有怪她私自带人回家,是同意把虎子留下来了,顿时颜笑眉开,替虎子保证道,“谢谢爸,他一定会听话的。”
“嗯,吃饭吧。”林远航目光闪动,心中淡然的想着,一个小男孩罢了,权当给浔美养着逗闷。
下午,天气放晴,浔美收到了一封请柬,请她参加孩子的百日礼。
浔美有些囧,她好像比自己还小一岁吧,已经有孩子了,不过想想如果自己顺利嫁给裴圣哲的话,也差不多能怀孕生孩子了,不由得更囧。
她也不知道准备什么礼物,全部交给了丫鬟,只吩咐贵重精致些的。
当天,浔美按照请柬上的地点来到了云阳酒楼,酒楼门匾上边披红挂彩,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
“云阳酒楼贺文小公子满月”
浔美还未走近,便有文家下人检查请柬后迎上楼。清儿跟在后面偷偷咂舌,这么大个酒楼竟然全包了,财大气粗,怪不得自己老爷是副会长,他们家是正会长。
上得五楼,窗明几净,礼物堆满了两件库房,宁雅站在大厅中央,她穿着暗红色刺绣立领旗袍,面色红润,身材略丰腴,来人很多,她忙着招呼客人不可开交。
浔美把礼物送给她,宁雅身后的小丫鬟接过礼物,宁雅笑道,“浔美你从上海回来后便躲在家里,我还怕你不来呢,还是文家的面子大。”
浔美拧起眉毛没说话。
宁雅也不在意,继续笑,“我忘了你离婚了,肯定不好意思和小姑娘一样没心没肺的玩,裴家大公子虽然身份高贵,但是人和人之间要看缘分,没缘分强绑在一起也不长久。”
浔美这下终于肯定了她对自己有敌意,虽然不知道原因。
“宁太太事事操心,当家主事一定很累。”
清冷寡淡的一句话。她身上有很典型的名门士族风范,如非必要,她不喜欢和人争吵,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
宁雅的脸一下子绿了,文家的女人长寿,听说祖奶奶还活着呢,况且她嫁的只是二公子,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当这个家。
狗仗人势的东西。
浔美淡笑,甩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