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蓠蓠原上草

9、第 9 章

　　第九章
　　“爸妈，我有个事儿要跟你们谈。”江白走到客厅坐下，江母正跟江父说着今年的省考应该让江白报考省会还是本市，应该什么职位。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郑重其事。”江母看着江白，打趣，“找对象了？”
　　“呃...不是这个。”江白有些无奈，“是，我考进A行M市分行了。我准备，留在M市工作。”
　　安静得可怕，江白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不是怂，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他只是怕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并且天天喜滋滋畅想着半年后他回老家安淡地过日子的母亲，会一时无法接受。
　　“你...你说什么？”江母突然觉得发不出声音，有些颤抖。
　　江父走到江母身边搂着江母的肩，他跟江白想的一样。
　　江父的其实不是很震惊，自从江白去了M市，整个人的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知子莫若父，就算江白没有说，江父也有感觉，只是他不知道江白会留在M市，他想的江白最远也就去S市。
　　“妈，我说。”江白走到江母边上蹲在，握着江母有些发冷的手，“我毕业后，留在M市。”
　　“为什么啊？你不要爸爸妈妈了？为什么不回来？”江母深呼了几口气。
　　“我...妈。”江白坚定地看着江母的眼睛，“如果我回了家，那这一辈子差不多就这样了，我不想这样，我想有一个想要的未来。虽然我不能肯定地告诉您我在M市一定比回家会更好，但是，妈，我没有草率的决定，而且没有去试过，我不甘心。”
　　“江白你先回房间，明天早上还要赶火车。”江父拍了一下江白的肩膀，坐下揽着江母。
　　“好。”江白的脑袋在江母手背上轻轻碰了下，起身回房间，“爸妈，那，你们也早点睡。”
　　江父看着江白进了房间，叹了一声气。他其实支持“好男儿志在四方”，但又希望江白能离他们近点。
　　“你先宽宽心，儿子已经25了，不是5岁，我们不能为他包办一辈子的。”江父按着江母的肩。
　　“我知道。”江母也叹了一口气，一滴眼泪掉下来，“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他决定了的事，八头牛的拉不回来。我就是，我就是...”
　　江母一颗心全扑在江白身上，江白说自己不会回家这边，突然觉得，本来放的好好的风筝突然断了线，没了那点儿线头拽着的重量，心里空落落的。
　　江母虽然一门心思想安排好自己儿子的平淡人生，却也是个明事理的，跟江父说了一会儿，就想开了。是啊，自己儿子的未来应当是由他自己决定，父母应该是他身后的助力，而不是前面的阻碍，只是，道理她都懂，但就是舍不得儿子，毕竟儿子去了M市读书一年也就回来顶多两个月，好不容易盼着儿子毕业了总能回来了，结果，说不定以后见面的时间等短了，总觉得一口气憋着，活生生地突然空了一块。
　　“我就说你，不要太多精力扑在小白身上，小白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人生，你也这年纪了，早上跟隔壁的一起去练练操，晚上跳跳舞，平日里没事就去社区转转，别总一个人在家。”江父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老婆。
　　“我都这样这么多年了，一下子我真不习惯。”江母抹了一把脸，“走吧，回屋睡觉，明早还要送小白去火车站。”
　　江父知道江母是想通了，只是一下子还没缓过神。
　　......
　　“照顾好自己。”江母抱了一下江白，“别挂念我们，我们有自己的日子。”
　　“妈，谢谢。”江白用力地回抱了江母，“我不会忘记每周给你电话的。”
　　“也可以视频。”江母拍了拍江白的背。
　　“自己的选择，要坚持走下去。”江父在边上提醒，“但是别忘了，再难你还有家。”
　　“嗯，好，我会的。”江白松开江母，拉着行李箱进了候车间。
　　江白进了候车室不久，他的车次就开始检票了。上了火车在自己的铺位安顿好，江白长长舒了一口气。爸妈是真的很爱自己。
　　手机在口袋震动，江白拿出来一看，是戴鸣。
　　“小白…你是不是上火车了…”戴鸣的声音还有些迷糊。
　　“是啊，您是不是还没睡醒啊。”听到好友的声音，江白突然觉得心境突然转变回了校园模式。
　　“嗯啊...特意定了个闹钟，祝你一路平安。”戴鸣打了个哈切，“我要继续睡了，明天见啊，小白。”
　　“我真是受宠若惊。”江白不禁失笑，“快继续睡吧，明天见。”
　　......
　　“明天见！”欧淑华在分行大楼侧门跟罗恒道别。
　　“明天正常上班时间啦，调好闹钟！”罗恒打趣。
　　“知道啦~我先走啦！”欧淑华吐了吐舌头。
　　本来按轮班营业部十五这天是不用上班，但按照之前的节假日排班，元宵是营业部，左右元宵这天不会这么忙还能拿双节的加倍工资，，罗恒也就应了这天营业部对外，欧淑华和李敬也是乐意的。
　　罗恒拿出手机拨了电话。今天是元宵啊，阖家团圆的日子，他突然想家了。
　　“喂？小恒？”罗母有些惊喜。
　　“妈，节日快乐啊，今天我哥他们都回来吗？”罗恒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他们晚上回来吃饭，我们还准备今年一起看元宵晚会。”罗恒妈妈语气很轻快，带着笑意，“你哥还说晚上给你打视频电话，让你看看家里的一桌好菜，馋死你。”
　　“我哥真是欺负人。”罗恒有些无奈地笑。
　　多久没有跟家人这么轻松地聊天了，罗恒已经想不起来了，这种久违的亲切和愉悦感，让他觉得很舒适。
　　晚上罗远果真打了视频电话，给他展示了一大桌的菜，三岁的侄子对着屏幕喷着口水喊小叔叔，大家脸上都是幸福的笑意，沁入罗恒的心里，罗恒觉得就像一片干涸的土地上，突逢甘霖。
　　挂了视频没几秒，电话又响了，是江白。上次联系，还是除夕。
　　“喂，恒哥，我是江白。”江白那边信号似乎不是很好，罗恒还听到了哐哐哐的声音。
　　“嗯，我存了你号码。”罗恒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阳台，放在小茶几上，坐下，“节日快乐。”
　　“啊，节日快乐。”江白突然发现自己不再跟以前那样拘谨了，难道是因为跟爸妈说了自己要留M市以后打通了任督二脉？
　　“你在火车上？”罗恒点了下酒杯。
　　“对啊，回学校了，明天上午就能到M市了。”江白艰难地翻了个身。
　　“嗯，元宵在火车上渡过了，是不是觉得有点儿失落？”罗恒听到江白翻身的喘息，轻咳了一声，喝了一口酒。
　　“本来没觉得，您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儿了。”江白说话的语气渐渐变得跟他朋友们说话时一样，“恒哥你可得赔啊。”
　　“我...行吧，我认栽。”罗恒不知道这个小男孩儿怎么突然不那么拘谨了，不过他似乎也很喜欢他这个样子，“陪你聊天聊一宿。”
　　“恒哥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在火车上呢，过会儿熄灯了我可不能继续打电话扰民。”江白控诉。
　　“哈哈哈，那聊到你火车上熄灯。”罗恒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掉，走回屋，随意坐在沙发上，“聊什么。”
　　“随便吧，这么一本正经地找话题，我还真不知道该聊些啥了。”江白觉得今晚的罗恒跟之前不一样，有了温度，让他更想接近。
　　“恒哥，你来M市多久了。”江白想多了解一点罗恒。
　　“五年。”罗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跟你一样，研究生毕业就到M分行了，到现在还没挪过窝。”
　　“那罗哥。”江白觉得自己很八婆，但是又憋不住不问，“你真的没有女朋友吗？”
　　“呵，真没有，没必要骗你。”罗恒笑了笑。他的酒量其实不好，容易上头，刚才喝了点红酒也是为了助眠，这会儿脸已经有点热了。
　　“哦，是一直没有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各方面都这么优秀，为什么会没有对象。”江白诚恳地夸赞。
　　“没遇到合适的吧。”标准的敷衍式回答。
　　江白偷偷翻了个白眼，“哦，我以前谈过两个女朋友。恒哥你呢？应该也谈过恋爱吧。”
　　“谈过一个。”罗恒没有说女朋友还是男朋友，但是江白一定会自动带入“女朋友”。
　　“嗷...分开是因为性格不合吗？”江白打趣罗恒。
　　“哈哈哈，我说没遇到合适的不是敷衍你，是真的。”
　　“哦。我也是。第一个女朋友同学瞎起哄不算，第二个倒是真的谈了近两年，结果人家说我太寡淡，把我给甩了。”江白又想起了前女友默然地看着他，说“跟你在一起好像在玩一个游戏日常，根本不是谈恋爱，还有，你太寡淡了。”
　　“寡淡？你？哈哈哈哈我倒是觉得你像一杯烈酒。”罗恒不禁笑出了声音。
　　如果说，之前家人给他的感觉像是甘霖，那江白，就是那束炽热的阳光，照得甘霖滋润过的土地万物复苏了。
　　“恒哥你是不是喝酒了，我听着你有点儿大舌头。”江白不自觉翘起了嘴角。
　　“这么明显吗？”罗恒干脆在沙发上躺下，“我本来喝了点酒准备睡觉了，结果你给我打了电话，为了“赔”你，都开始胡说酒话了。”
　　江白不知道罗恒会这么直接地承认，但罗恒带着点醉意的声音，像一根羽毛在他耳膜和心头来回拂。
　　“那你快去睡觉吧，我怕你酒后说了啥秘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听。”江白稳住自己有些变重的呼吸，“今晚不用你陪聊了，明天赔我一顿中饭如何。”
　　“呵，可以呀，明天我做给你吃。”罗恒听到江白压着的呼吸，这会儿说话已经没怎么过脑子。
　　“好，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作者有话说

　　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