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五部]Cats》黑栗鼠

5、If（2） “我不会放

　　两人从教父的宅邸离开时，已是黄昏。

　　奇薇塔兢兢业业，将凯丽平安地送回了家。两人在楼下道别，凯丽向她道谢。
　　身着黑色长风衣的女人轻巧地摆了摆手。

　　“没什么，你能下定决心就好。”
　　丢下这样一句话后，她转身离开。

　　◇◇◇

　　后来，凯丽见过教父的消息辗转到了霍尔马吉欧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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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确来说，是伊鲁索告诉他的。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很是欠揍。
　　可惜他依然在病床上挺尸，奈何不了嘴欠的队友，只好再次埋怨奇薇塔多管闲事。

　　奇薇塔又在削苹果，又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季节步入初夏，温度升了上去。病房里的空调开着，隆隆响个不停。除此之外，只剩下奇薇塔咀嚼苹果时轻微的喀嚓声响。

　　“所以，那两个小鬼都聊了什么？”
　　一阵沉默后，他问。
　　奇薇塔坐在空调口吹风，一边嚼着苹果。她身上洒的香水味被吹散在空气中。
　　记忆中的凯丽身上从来没有这种刻意的香气。只有离得很近时，鼻尖才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沐浴用品香气。

　　“我在门外等着，没听见。”
　　奇薇塔回答。
　　“真没办法啊……”霍尔马吉欧喃喃道。
　　然后他用两千里拉的代价，从奇薇塔那里得到了一个削好的苹果。

　　对于凯丽的小动作，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多感到好奇。
　　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是掀不起什么波澜的——他下意识地认定，不曾对她提起警惕。

　　然而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他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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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是凯丽的所作所为太过离谱。

　　◇◇◇

　　霍尔马吉欧不知道的是，在与教父的对话后，凯丽便下定了决心。

　　为了这个决定，她学会了隐瞒，从未告诉他自己的打算。
　　两人的关系回到了从前的模式——霍尔马吉欧偷袭她之前的那种。
　　她下了课就去医院看望霍尔马吉欧，聊一聊小饼干的近况。等他出了院，便改成去他家拜访，继续说些关于学校的垃圾话。

　　一切照常。
　　至少表面上如此。

　　突然转专业到法律系的时候，她也只是敷衍过去，哈哈笑着说“听说干这行比较受人尊敬嘛”。
　　霍尔马吉欧依旧没放在心上。与凯丽共度的每个下午，都像在浸泡在温热的水中，闲适得让人犯困。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也懒得去考虑，只是顺其自然。

　　直到她毕业后义无反顾地成为了一名检察官。

　　凯丽总是胆怯的。那一次被他轻轻一吻，都能吓得一溜烟蹿出去。
　　但现在可好。
　　她的胆子大到让他招架不住。

　　这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凯丽只不过是他客厅里一件别致的装饰物，或者说，宠物。
　　只要他想，就随时可以任他摆布。
　　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她居然从乖顺的猫变成了与他对等的人类，甚至威胁到了他。

　　◇◇◇

　　一切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没过一个月便传来了消息，说是这位新上任的检察官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

　　简直难以置信。
　　更难以置信的是，教父居然表示自己对这个小小的检察官束手无策。

　　“原本就是因为你的不小心，霍尔马吉欧，”金发的少年安坐在椅子上，一副客观冷静的语调，“很遗憾，这件事我不能出手。我们还需要检察院那边的帮助。”
　　霍尔马吉欧原本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坐享其成的臭小鬼颇有不满。只是这几年来也见识到了他作为教父的才能，钱也给得颇为大方，于是才见好就收。

　　但这个聪明的少年果然没有放松对他们的警惕。
　　他对凯丽的包庇，不单纯是出于善意，或者什么同学情谊。而是意在对他们进行制衡。
　　以前的老板是用恐惧，现在的这位，则采用了完全相反的方式来进行驯服。这裹满了蜜的缰绳，让他更加难以挣脱。

　　太损了。霍尔马吉欧在心里暗骂，却也不得不心生佩服。
　　身旁传来一声短促的叹息——是与他同来的里苏特。他们的队长揉了揉皱着的眉心，显然无法接受教父的答复。

　　“我明白您的顾虑。”
　　银发的青年开口，声音如他的外表一样厚重。他先战略性地作出让步，然后亮出了底线。
　　“但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下被送进监狱。”

　　他说的是“不会”，而不是“不能”。
　　也就是说，逼不得已时，他会出手。

　　年轻的教父觉察到他的言下之意，有些无奈地笑着，摊开双手。
　　他背光坐着，被阴影笼罩的笑容有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令人捉摸不透。

　　“当然，我也不会。”
　　他说道，同时眨了眨眼。
　　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宛若蝴蝶轻薄的羽翼。
　　他的承诺却与之不同，相当稳重。

　　◇◇◇

　　看起来教父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只是不打算讲明，那么多说无用。
　　霍尔马吉欧跟着里苏特一起离开教父的宅邸。
　　可刚走出大门没多久，便被呼啸而至的警车拦住了去路。
　　和警方一起站在他面前的，是有着一双金色猫眼的年轻检察官。

　　“霍尔马吉欧先生，请你跟我走一趟。”
　　她的语调沉稳。
　　然后像那位年轻的教父一样，淡然眨了眨眼。

　　◇◇◇

　　他们总是一起坐着，共度这段无聊而悠闲的时光。
　　在休憩的同时，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仿佛候车厅中的旅客。

　　住院的时候，霍尔马吉欧倚在床头，凯丽则坐在凳子上。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身体前倾，手肘支在床沿，撑起下巴对他滔滔不绝，脑袋随着嘴巴的张合，像汽车仪表台上粘着的小玩偶那样，不停点动着。
　　在家里的时候，他坐在沙发左边，她坐在右边，有时也把他的办公椅当旋转茶杯玩。

　　而此时此刻，在审讯室里。
　　霍尔马吉欧坐在折叠椅上。
　　椅面又冷又硬，他很不老实地坐着，弓起的身体向下滑出去一截，靠张开的双腿支撑着，才不至于掉到地上。
　　凯丽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身体挺得笔直，正在翻阅一沓文件。

　　霍尔马吉欧用不着亲眼看见，也知道那沓废纸上写满了他的斑斑劣迹。
　　她偶尔掀起用曲别针固定在纸上的照片时，他瞥见照片的内容。其中一张拍到了一家咖啡店，在那不勒斯再平常不过的那种，亮着的招牌让他有些印象。
　　似乎是五六年前的一场任务了。尸体好像被他扔进了附近的下水道。

　　霍尔马吉欧很少回忆过去，但眼下审讯室实在是静得让人烦躁。
　　他的心情也体会在了动作上——指节不停地叩响桌面。与凯丽翻阅文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在用暗号交谈。

　　年轻的检察官模样干练，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梳成马尾。
　　白衬衫只松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可惜这样一来衣服反倒更紧地裹着胸脯，微妙地偏离了严肃的本意，变得撩人了起来。

　　她头顶的灯管投下冷色的光，显得她脸色格外苍白。她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想来是为了把他弄到这里，费了不少心力。
　　霍尔马吉欧不得不承认她的能力——他做事不算马虎，而且替身能力不为人知，是很难摸到什么线索的。
　　凯丽却做到了，而且看她手中的厚度，还掌握了不止一个案子。

　　现在这场审讯她也做得不错。
　　虽然还没有开口，但事实上，他们之间的较量早已开始了。
　　文件是她收集的，想来早就对上面的内容烂熟于心了。她现在是在故意晾着他，为了向他施压。

　　不错啊。不错啊。
　　他暗自赞扬，心情却更糟糕了。
　　停下叩着桌面的手，他咧嘴一笑。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在审讯室来一次约会，还真是新颖的体验啊。”
　　听到他阴阳怪气的调侃，凯丽抬眼看了看他。她的目光锐利而谨慎，像个小锥子，但只短暂地扎了他一下，便迅速移开了。
　　凯丽无视了他。倒是他身后站着的警官厉声命他闭嘴。

　　小姑娘——不对，现在该尊称她一句检察官女士了，她的表情不再那么傻愣愣的，多了几分机敏，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眼底还是那么澄澈和正直。
　　她的变化和她的一如往常，都令他没来由地烦躁。

　　接着审讯开始。
　　凯丽聪明了不少，但还远远不足以从他嘴里套出话来。他又一次占了上风。
　　不管她问什么，他总有办法避重就轻，把话题拐到昨天的晚饭上，或者给猫买的新玩具上。
　　凯丽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被他气得。
　　最终她没能从霍尔马吉欧那里问出什么，反倒被他摸清了她掌握到的线索。

　　替身能力是难以解明的谜团，这些证据还不足以让他吃牢饭。了解情况后，他彻底放了心。
　　至于接下来的事，交给他尊贵的教父就好。他只是想管束他，不会真的把部下当做弃子。证据不足，再加上各方势力的抗衡，他很快便能重获自由。

　　这么想着，心情顿时愉快了起来。
　　可凯丽不知道，还在坚持，那副模样可怜又可笑。
　　霍尔马吉欧也真的笑了。

　　起初他还想给她留点体面，低下头，用手挡住脸，强忍笑声时肩膀一抖一抖的。
　　凯丽错以为他是在示弱，居然开始威逼利诱。
　　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可笑完后，看到凯丽未变的脸色。一股不知名的怒火突然爆发。

　　他猛地起身向她逼近，双手重重地拍向桌面。一声巨响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掌心火辣辣地疼。
　　凯丽被他暴力的举动和狰狞的表情吓得呆住了。
　　看到她这幅表情，那股熊熊燃烧着的愤怒开始冷却。

　　“别傻了，”被警卫按回椅子上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讥讽道，“就凭你，也想把我弄进去？开什么玩笑。”

　　他说着又一次笑了，心里的某处却明确知道，凯丽是不会放弃的。
　　她是真的想在他脖子上套个项圈，用法律制裁他。
　　这份朝他而来的、包裹着正义外壳的战意令他感到皮肤刺痒，似乎有数不清的蚂蚁爬过。
　　难以分辨这股情绪究竟是杀意，还是亢奋。

　　受到他的威胁与挑衅，检察官的面色如常。平静到不像是他所熟知的，那个战战兢兢的笨姑娘。
　　那双金色如蜜糖般的眼中，倒影着他讥笑着的脸。
　　他忽然止住了笑，面色阴沉地回视她。

　　“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
　　语调平静，满是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