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五部]Cats》黑栗鼠

2、二 凯丽不了解

　　◆◆◆

　　凯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霍尔马吉欧打从一开始就明白。

　　如果没有这次虐猫事件，她会像许多同龄少女那样，乖乖地生活“正常世界”中，绝不会向他靠近哪怕半步。
　　在加入黑帮之前，他也曾是那个世界的居民，了解那个世界的构造——在那里，幸福就像是白开水一样。
　　仿佛触手可得，却也平淡无味。

　　可凯丽不了解他的世界。
　　她以为那是个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世界。
　　确实如此，但也并非单纯如此。

　　同样是做坏事，那些小流氓做坏事的方式，在霍尔马吉欧看来完全不上档次。可在不明真相的凯丽看来，对方是一群恶棍。
　　她想要教训他们一顿，但不明白应该做到什么程度，于是便采用了“越狠越有效”的原则。
　　在她的世界里，她是十几岁的少女。
　　但在黑帮的世界，她的知识储量等同于幼儿，所以不懂得该使出多大的力气，一个不小心就会活活捏死缸里的观赏鱼，脸上还带着一副单纯的表情。

　　“不多管闲事”是霍尔马吉欧一直以来的人生守则。但这次是个例外。
　　原因有许多。比如她给的报酬还算丰厚，比如他也喜欢猫，甚至家里还养着一只。
　　但不得不承认，主要还是因为被人“请求”的感觉实在不错。

　　凯丽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望着他时，和他家的猫等在食盆旁的模样完全一致。
　　他明白那只坏猫在吃饱之后也不会记着他的好，照样会用他磨爪子。也明白满足了凯丽的请求之后，她也不会把他当成英雄，肯定会缩回自己的安全小世界。
　　但他还是选择回应。
　　或许正是因为她和它的“需求”同样短暂而多变，反倒让他心里觉得很踏实，所以才会少有地产生了奉陪到底的兴致。

　　◆◆◆

　　凯丽的请求与暗杀组的任务不同，用不着那么严谨。霍尔马吉欧怀揣着游戏的态度，难得有了干坏事的灵感，没多久便想出了一个绝佳的计划。

　　——既然凯丽的请求是因【猫】而起，那么便用【猫】来终结一切吧。

　　经过了两天的信息搜集，他在深夜潜入了混混头目的住处。
　　这位虐杀野猫还用尸体吓人的少年没有丝毫负罪感，睡得很香。受害者凯丽和她的奶奶倒是被吓得惶惶不可终日。
　　霍尔马吉欧有些感慨地撇了撇嘴，趁机用“小脚”把熟睡中的少年变成拇指大小，然后把他塞进了玻璃瓶里。

　　接着霍尔马吉欧把瓶子带到屋外，放在院子里的草坪。
　　完成这一切后，他轻巧地拍拍手，倚在一旁的树干上点了根烟，等着看戏。

　　瓶中的少年因颠簸而醒来。
　　透过厚厚的玻璃壁，他看见一双双像是路灯一样的眼睛紧盯着他。
　　黄的，绿的，蓝的，色彩各异——是瓶子外围着的野猫们的眼睛。在月色下，它们仿佛一只只巨大的怪物。

　　少年发出一声惊叫。
　　接着他稍微回过神来，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狠狠掐了把胳膊——
　　疼倒是很疼，但眼前的场景丝毫没有变化，他依然身处玻璃瓶中，而瓶外的野猫们都好奇地盯着他瞧，甚至开始用毛茸茸的爪子拨动瓶子。
　　粉红色的肉垫压在玻璃上，他的身体随着瓶子一同翻滚。

　　起初是怒骂，接着变成带着哽咽的求饶，最后是彻底崩溃的哭喊。
　　然而这些声音隔着玻璃，被橡木瓶塞塞着，细若虫鸣。
　　就这么被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少年隔夜饭都吐了出来，随着滚动又全糊在他的身上。

　　在一旁观看的霍尔马吉欧面无表情。这钱来得容易，却也无趣。
　　野猫们倒是玩得挺尽兴。
　　他一边考虑给家里那只也买个类似的玩具，一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

　　【x月x日晴】
　　【上午去医院看望奶奶，那群小流氓的头目居然带着同伙来病房道歉了。他们说会去警察那里自首，恳求外婆原谅他们。
　　这么突然，肯定是那个人去恐吓他们了。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那个头目的脸色看起来特别差，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是被吓坏了。
　　外婆心肠好，所以就这么原谅他们了。他们道歉过后，外婆看起来松了一口气，情绪也稳定许多。说不定今晚应该能睡得稍微踏实一些了。

　　但那些小猫已经死去了，连考虑要不要原谅他们的机会都没有了。真是可怜……至少希望他们会像保证过的那样乖乖去自首，然后接受惩罚吧。
　　总而言之，事情能够解决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我是不是应该向那个人道个谢啊？】

　　◆◆◆

　　两天后的晚上，霍尔马吉欧照常坐在公寓楼前的楼梯上抽烟。

　　凯丽来到他面前时，他有些惊讶，甚至开始怀疑那群小屁孩是不是比他想象得还要顽劣，又去找凯丽她们的麻烦了。
　　结果并不是。

　　凯丽居然是来向他道谢的。
　　他惊得险些吞掉了叼着的烟。

　　“这个是谢礼。本来想着烟或者酒会不会更好一点，但是那些东西有害健康……”
　　凯丽像在老师面前背诵课文那样，接连不断地说着，将手里的那袋饼干递给了他。
　　“……所以就自己做了这个，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要、要是是不喜欢的话就丢……诶？”

　　说着说着，借助着昏黄的灯光，她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认真盯着霍尔马吉欧的脸，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霍尔马吉欧很快反应过来，她看见了自己脸上的抓痕。

　　“啊，这个啊，”他摸了摸那道伤口，语气平淡，“我家臭猫干的好事。每次剪指甲都是这样，凶得像是要杀了我一样。”

　　听着他的描述，凯丽不知为何“噗”地笑了出来。
　　遭到嘲笑的霍尔马吉欧随即脸色不妙，于是凯丽立刻管理表情，问道：
　　“那……最后剪好了吗？”
　　“剪好的话就不止这一道伤口了。”他说。
　　“那么，需要帮忙吗？”凯丽提议道，“我很擅长帮小猫咪剪指甲哦！”
　　“真的吗？好啊。”
　　霍尔马吉欧看她那么兴致勃勃，又确实能帮自己省下一番力气，就爽快地同意了。他摁灭烟头，站起身来走进公寓。

　　原本是计划着把猫抱下来让她操作，结果她自动地跟了上来，和他一起上了楼。
　　他开了门之后，也就这么跟着他，一起进了家门。

　　“……”
　　一次小小的帮助就能得到她的信任吗？未免太没有防备了。
　　他着实觉得这姑娘有点脱线。

　　你的父母难道没告诉过你吗？不能随便进陌生人的家，尤其是男人？——他想问，或许还可以趁机吓唬吓唬她。
　　但下一秒他就放弃了还个念头。

　　戏弄她实在没什么意思，因为她的反应太容易预测到。
　　而且搞不好事情还会因此变得很麻烦。

　　进屋找了一圈，他家的猫正懒洋洋地趴在办公椅上。
　　这猫是他以前捡回来的。小的时候看着丑巴巴的，长大后居然好看了起来。一身灰蓝色的皮毛密实柔亮，手感很好，眼睛又是绿色的，像是嵌着一对昂贵的祖母绿宝石那样。

　　“真是不可爱啊……连出来迎接一下主人的想法都没有吗？”
　　他不由得吐槽。
　　那猫像是听懂了，斜了他一眼。
　　“别这么凶嘛，会吓到他的，”一旁的凯丽居然有模有样地指导了起来，“怪不得它不喜欢你呢……”
　　“……哈？”
　　他想不明白，自己好吃好喝地喂着猫，凭什么还要被这个小丫头挑三拣四。
　　刚想反问一句“开什么玩笑你看它这副模样像是在怕吗？”，凯丽就在椅子旁边蹲下了，笑容满面地逗起了猫。

　　他扶着椅背，不怀好意地期待凯丽会遭到同样的冷遇。没想到猫居然乖乖地任她抚摸，还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不是吧……”
　　眼前上演着的一切令他感到十分诧异。平日里这小坏蛋被他摸几下就会发出威吓的叫声，甚至会在失去耐心后狠挠他。
　　在凯丽摸它时却这么乖顺，简直判若两猫。

　　看到霍尔马吉欧如此惊讶，凯丽不免得意了起来。
　　“需要用上一些技巧，才能让它喜欢你哦。”
　　她兴致勃勃地让他靠近一些，细心教他如何正确撸猫。
　　按照她所说的方式接触猫咪之后，居然真的顺利了不少，至少猫没有发出像是在骂人一样的嗷嗷叫声了。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啊？”凯丽一边挠它的小下巴，一边轻声问。
　　“没取名字。”霍尔马吉欧也不觉放低了声音。
　　凯丽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那副表情倒是和刚刚的猫有些相像。

　　“那你平时就叫它‘猫’？太奇怪了……不如我来给他取个名字吧？”
　　还没等霍尔马吉欧回答，她就飞快地想出了一个名字。
　　“叫你小饼干（Biscotti），好不好呀？”
　　她笑眯眯地向猫征求意见，一旁的霍尔马吉欧欲言又止。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就算她取了名字，他也不会这么叫它，跟她争执起来又太麻烦……

　　于是，霍尔马吉欧放弃了思考。

　　◇◇◇

　　凯丽和猫玩了半个多小时，感觉它差不多放下了警惕，便开始试着帮它剪指甲。
　　她用薄毯子把它卷成猫饼，同时让霍尔马吉欧在一旁喂小零食。

　　它依然反抗了一阵，但好在不是很激烈，勉强能够控制住。两人配合着，总算是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搞掂了四只毛爪爪。

　　“真是帮了个大忙啊……”他不禁感叹道。
　　凯丽很是得意地“哼哼”了几声。

　　◆◆◆

　　不知是因为想要报答他的帮助，还是因为想要得到来自他人的认可，两个星期后的晚上凯丽居然不请自来，并自此开启了两周一次的上门宠物服务。
　　霍尔马吉欧乐得省事，也就默许了。

　　两三个月过去之后，两个人稍微熟络了一些。
　　这天晚上凯丽照常造访。霍尔马吉欧开了门，发现她居然生着气。

　　她起先一声不吭，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对他说：
　　“……我昨天来了，结果你不在家。我在外面等了好久。”

　　这才不到三个月，她居然敢埋怨他了。
　　天真的小姑娘总是喜欢快速地拉近和别人的距离，霍尔马吉欧明白这点，所以没有责怪她多管闲事。

　　“昨天晚上刚好有工作。”他还姑且解释了一句。
　　实际上是在女人家过夜了，但对着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说实话……有些麻烦。
　　凯丽完全没看出他是在说谎，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再次开口时语气谨慎了起来。

　　“是那种……不可告人的糟糕工作吗？”她问。
　　“没错。”
　　他回答得十分利落，心想按照她的说法，自己也不算是在撒谎了。
　　“哦……”

　　凯丽接受了他的解释，没再追问。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情依然没有放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并且出奇地安静——要知道之前她可是滔滔不绝，大学（她的年纪比他想象得要大）里的那些破事能对着他讲一整个晚上，简直把他当成情绪的垃圾桶了。

　　霍尔马吉欧是独居，家里这么吵闹让他感到有点头疼，不止一次想要捂住她的嘴。但毕竟小饼干的事还要仰仗这位小姐，也就忍了。
　　现在凯丽如他所愿安静下来了，他反而不太习惯。

　　这天凯丽帮小饼干洗了澡，又剪了指甲。忙完之后便像以往，坐在沙发上抚摸它，休息一阵，吸吸猫再回家。
　　换作之前，凯丽肯定会在这个时候逗小饼干。夸它香喷喷，夸它毛茸茸，夸它可爱，夸它嘴巴粉粉的，夸它肉垫也是粉粉的，甚至连它的小铃铛都能夸上几句。

　　可现在，凯丽撸着猫，但心思明显不在猫上。
　　陷入思绪中的她一语不发，屋里静得几乎能清楚听见小饼干发出的呼噜声。

　　霍尔马吉欧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有了主意后就挪到凯丽旁边坐下。

　　“喂，凯丽。”
　　“？”
　　回过神来的凯丽带着疑惑看向他。
　　“我给你变个魔术。”他说。

　　果然小姑娘都喜欢这种把戏，这一招成功地吸引了凯丽，她顿时有了些兴致。
　　“什么魔术啊？”她好奇地问。
　　“看了就知道了，注意了啊……”
　　霍尔马吉欧将说着，手落在她耳侧。
　　下一秒，空荡荡的手中变出了一朵花。

　　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魔术，甚至有些幼稚。他也是突然想到的，用替身将花变小，夹在指缝里，然后解除替身能力，看起来就像是突然变出了花——相当简单的事。
　　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凯丽却被惊艳到了，比他想象得还要激动。把那支花接过来之后，连连发出“好厉害！”的赞叹。
　　真是小孩子……霍尔马吉欧看她兴奋成这样，无语地摇摇头。
　　但实际上，这份遭到队友嫌弃的能力被凯丽夸成这样，他也隐隐感到心情不错。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凯丽虽然幼稚，但也不会真的像小孩子那样，以为这确实是“魔术”或者“魔法”。她知道魔术是有诀窍的，拽过他的手仔细查看，却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藏起一朵花的地方。
　　“秘密。”
　　他当然不能把替身能力的事告诉她，于是得意洋洋地继续故作高深。
　　“你别这么小气啊！教给我吧教给我吧……我不是教给你怎么照顾小饼干了吗？你把魔术教给我，刚好互抵了！”

　　凯丽越是恳求霍尔马吉欧，他就越是得意。最终他答应下次教她。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的替身能力，只要事先买点魔术道具偷偷学会用法，再教给她就行了。

　　◆◆◆

　　几天后，暗杀组在据点集合。
　　那时人还没到齐，霍尔马吉欧瘫在沙发上等待，感到十分无聊，突然萌生了试一试那个魔术的想法。
　　于是如法炮制，在加丘耳边变出了一罐啤酒。

　　“……”
　　加丘起初什么都没说，只是嫌弃地看着他。明明没有发动“白色相簿”，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在瞬间冻结了。
　　一向脾气暴躁的小伙欲言又止了好一阵，才终于理清了思路。

　　“……突然犯什么傻啊？霍尔马吉欧，你这家伙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吗？”
　　明明表达方式要比平时委婉了许多，却让霍尔马吉欧倍感尴尬。
　　一旁的伊鲁索更不用说，早已是捧腹大笑的状态。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表示这个魔术“挫到令人难以置信”。

　　“……啧。”
　　霍尔马吉欧没有为自己辩驳。他也很清楚这个魔术多么无聊，是凯丽的夸赞让他膨胀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想：
　　凯丽可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