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五部]Cats》黑栗鼠

1、一 那一刻，男

　　【x月x日晴】
　　【看见像猫咪那样可爱的事物，便会想要去接近，想要去触摸，这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为什么会对那个与可爱完全不搭边的男人，产生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呢？】

　　◆◆◆

　　他们【相遇】的那一天，从清晨开始便阴雨绵绵。

　　凯丽撑着伞，观察着地面的明面与暗面，像小时候玩跳房子那样，灵活地绕开路上的水坑，以免弄脏了新买的小皮鞋。

　　就这么走着走着，单调的雨声中忽然掺入了其他声响。
　　“……喵……喵……”

　　凯丽认出那是幼猫的叫声。好在是下雨天，人烟稀少。它有气无力的呼唤没有被嘈杂淹没。
　　循着声响走到巷口，凯丽却没有拐进去，而是继续向前了一段距离，然后又悄悄地走回来，躲在墙边观察那个身影。

　　早她一步找到那只幼猫的，是个年轻男人。他个子不算高，但身形结实。再加上那理得短短的头发和惹眼的打扮，便组合成了一个简练而危险的男性形象。
　　要是换做平时，凯丽会立马逃离此处以免惹祸上身，可现在她很担心这个坏人模样的男人会伤害小猫，于是只好放轻呼吸，紧张地观察他接下来的动作。

　　那男人一声不吭，盯着箱子里的小猫看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朝纸箱伸出手——
　　凯丽看到这里整颗心都都提起来了，但好在他没有伤害它的意愿，只是用食指轻轻挠了挠它毛茸茸的头顶。
　　那手感想必很好。凯丽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像此时的雨丝那样，轻巧而又直率的笑，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一刻，男人看起来和大学里的学长们没什么差别。笑起来的时候甚至比起学长们还要坦然许多，仿佛就算身处昏暗肮脏的小巷中，心中的明快也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凯丽那因阴雨天而低落的心情，也跟着稍稍放晴了。
　　剧烈跳动的心脏原本是因为紧张，此时此刻却突然产生了些许的偏离，驶向她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小猫很喜欢男人的触碰，配合地仰起头，喵个不停。凯丽听着心都化了，男人也没能抗拒这份可爱。
　　“还真是个粘人的小家伙啊，想和我一起回家吗？”
　　那是凯丽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比她想象得要明亮一些的声线，带有男性特有的磁性。语调倒是和他的外表完全一致的不羁。

　　小猫像在回答那样，“咪”地轻轻叫了一声。他便当成是答应了，把它从纸箱里拿了出来。
　　凯丽看见他的动作，险些出声制止。他抓猫的动作不对——正想着，下一秒他便发出吃痛的声音，果不其然是被狠狠抓了手。
　　“小混蛋……”
　　他低低骂道。凯丽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可这一次他也没有伤害小猫。观察了一下手上的伤口之后，他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更为谨慎地捧起了瑟瑟发抖的小猫，揣进怀中，用外套替它挡住雨丝。

　　一直在街口暗中观察的凯丽见他起身，才终于回过神来，先一步匆匆逃离现场。

　　◆◆◆

　　凯丽从此写起了观察日记。

　　【x月x日雨】
　　【可能是因为最近一直没有放晴，洗了的衣服晒不干，路过时隐约闻到他身上除了一如既往的烟味之外，还有一股潮乎乎的霉味。
　　看来他家里没有烘干机呢。
　　……
　　可能也没有女人。】

　　【x月x日阴】
　　【今天早上在巴士上遇见他了。
　　明明是工作日，但他两手空空，还是和平时差不多的休闲打扮，不像是有工作的样子。不知道是靠什么在维持生计呢？】

　　【x月x日晴】
　　【之前的谜题解开了。他是个□□成员。
　　今天晚上听见外面的枪响。洗完澡之后坐在窗口擦头发的时候，恰好看到他从窗下走过。他防备着身后，神色匆忙。
　　街灯太暗了，没能看清楚。他弓着背，还捂住手臂，不会是受伤了吧？
　　……如果是的话，也是活该啊，偏偏要加入□□。是为了钱吗？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很有钱的样子。上次在商店见到他，买的烟和酒都不是什么高档货。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知道他是个危险分子，就不能继续这样观察下去了。要是惹上麻烦可就糟了。】

　　【x月x日阴】
　　【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但还是在意……
　　自从那天晚上在窗边看见他之后，已经有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有见过他了……该不会是运气太差，因为伤口感染死掉了吧？】

　　…………
　　……

　　如此这般，凯丽的观察日记持续了小半年。然后，终于在那一天，出于种种原因，时机成熟了。
　　凯丽对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

　　“你是□□成员吧？”
　　听起来像是问句，语调却是笃定的。

　　那时天色已完，霍尔马吉欧正坐在公寓门口的阶梯上抽烟，闻言向她投去漠不关心的一瞥。
　　站在他身旁的，是高中生模样的少女，紧紧抱着身前的背包。
　　她的身材瘦削，单薄的肩头正警惕地缩起。连衣裙下是两条纤细而笔直的小腿，像杆子那样杵在地上。再加上苍白的皮肤，羸弱得仿佛会轻易被一阵强风刮倒。
　　她脸上的那副神情也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单纯得不堪一击。
　　尤其是那双谨慎地打量着他的眼睛，一双微微上挑的琥珀色猫眼，透亮得令人印象深刻。
　　长相倒是挺精明，若是保持面无表情，或许算得上是个冷面美人……

　　没想到与外表恰恰相反，是个鲁莽的小姑娘。

　　凯丽似乎只是在向一个陌生人搭话。但实质上，这无异于将手伸进动物园的猛兽笼，是相当危险的越界行为。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再天真的小姑娘也应该明白这一点。她的行为已经超出“单纯”的范围，可以划入傻呼呼的那一类了。
　　他默默将她打量了一遍之后，心里对她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像是多少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一样，他吐出一个烟圈。随即说出的话令凯丽瞪圆了那双猫眼。

　　“……哦，是你啊。”他说。

　　“诶——诶！？”
　　凯丽没想到他居然对自己有印象，连忙追问：“你认得我吗？”

　　霍尔马吉欧掐灭了烟头。橙红色的火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当然认识。你总是盯着我看吧？”

　　被当面拆穿的凯丽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的反应实在有趣，霍尔马吉欧不禁笑着补充道：“诶，别放在心上，没那么露骨。只是因为我干这行，对于视线多少要比平常人敏感一点。”

　　凯丽没想到自己居然收到了来自观察对象的安慰，而且他看起来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这样一来，她因为心虚变得更加手足无措了。
　　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随和。凯丽的戒备心顿时有些动摇了。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抱紧背包，告诉自己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他刚刚的解释也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他确实是个□□成员。凯丽接着说起了正事。
　　“如果是这样……那么是不是只要给你钱，你就会帮我做事？”
　　听到她的话，霍尔马吉欧忽然庆幸自己刚刚掐灭了烟头——不然他现在可能会被下一口烟呛死。
　　“……噗哈哈哈哈哈！”

　　实在是太荒谬了。他笑得毫无遮掩。
　　凯丽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他笑得如此开心，她一开始怔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又因为难堪而憋红了脸。这样一来，那张苍白的脸倒是有了活人应有的血色。
　　看来这个姑娘是真的不怎么聪明。霍尔马吉欧再一次确信。

　　“那个……我跟你说啊，”霍尔马吉欧努力止住了笑声，但笑意还挂在脸上，“虽然不知道小姑娘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印象，但□□可不是这种‘给钱就能帮你实现愿望’的方便东西哦？”
　　一副耐心教育小孩子的口吻。
　　果然被小看了。凯丽努起嘴，但她也明白，他说的是事实。
　　然而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就不能先听听我的请求吗？”
　　凯丽说着，从包里取出了文件袋，打开之后把袋口朝向他——
　　里面装着几沓钞票。
　　算不上多，但足够他吃几顿好的了。对于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来说，这金额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凑出来的。
　　他稍微感到有些好奇了。
　　除了这一袋来路不明的钱之外，令他在意的还有一点……

　　“……‘请求’啊？”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有受人“请求”的一天，有些感慨地将她刚刚说出的这个词重复了一遍。

　　“好吧，听听也无妨。”他终于松口了。
　　听到他的同意，少女的那双猫眼又因为激动而睁大了。然而她的表情说不上喜悦，反而是在一时激动之后越发凝重起来。她的呼吸变得短促，目光游移不定，几次开口都是嘴唇微微颤抖。
　　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样，她紧捏着手里的文件袋，沉声道：
　　“……请你帮我杀一个人。”

　　“……”
　　霍尔马吉欧略微一怔，没有立即做出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时没有看着他，而是望向昏暗的前方。她的表情严肃，紧握着的双手微微颤抖。
　　这件事或许比他想象得要复杂。

　　“……看来要花上些时间才能讲清楚啊。”
　　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重新点燃了香烟。

　　在昏暗中，燃着的烟头犹如一颗橙红色的星。

　　◆◆◆

　　自从进入组织以来，霍尔马吉欧听过许多骇人听闻的小道消息。一旦牵扯上替身能力，故事的离奇程度更是有增不减。
　　所以凯丽的烦恼在他听来，不过是小打小闹。

　　故事的起因，是猫。
　　凯丽的外婆住在郊外，住宅的分布不像城中心那么密集，就算散养猫也没有遭到邻居们的埋怨。但偏偏不巧被当地的小流氓团体盯上了。

　　一开始他们只是尾随凯丽，大声嚷嚷着猫越来越多，到处都是一股猫骚味。接着他们找到了凯丽外婆的家，往院子里扔垃圾，用小石子砸窗户。
　　凯丽的外婆和凯丽一样胆小，不想产生直接冲突，想着只要忍过这一阵，等他们玩腻，也就消停了。

　　起初确实如她们所想的那样。过了一个星期，如鬼影一般徘徊在她们生活中的小流氓们忽然销声匿迹。
　　之前他们总是在深夜时分往窗上砸小石子，一边发出如恶魔般的哄笑。凯丽被吓得一直难以入睡。
　　现在担惊受怕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她久违地睡了个踏实觉。
　　只可惜第二天早上狂风大作，老旧的窗户被吹得咔哒咔哒地响，扰了她的清梦。

　　揉着惺忪的睡眼，她刚推门走出房间，便忽地听见一声短促的尖叫声。
　　她顿时清醒过来。

　　“外婆？”
　　没有回答。
　　凯丽感觉不妙，匆忙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她看到老妇人瘦削的身形倒在门旁，险些因恐慌发出惊叫。
　　可当她看向那大开着的门，那声尖叫猛地卡在了喉头。

　　门外的橄榄树被狂风席卷，茂密的枝条像是在挣扎。
　　除此之外，在那树枝上，还有像钟摆那样随风摇晃着的……
　　几具毛茸茸的尸体。

　　◆◆◆

　　“外婆受了好大的刺激，重病了一场。她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太可怕了……他们怎么能下得了手呢？”

　　凯丽回忆起当时的恐惧，说着说着也哭起来，胸膛因情绪激动而剧烈地起伏。

　　“……”
　　霍尔马吉欧单手托腮，夹在指间的烟即将燃尽，前端挂着长长的一节灰烬。
　　他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被凯丽的哭泣打动，甚至觉得此刻的场景有些荒谬——凯丽对虐杀喵咪的小流氓们发出沉痛的控诉，但好像并没有意识到眼前还有位大流氓，干的可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倒像是把他当成知心大哥哥了……

　　下一次集合的时候，可以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暗杀组的队友了。霍尔马吉欧想着，又一次掐灭了烟头。

　　“……所以你是想拜托我杀了那些残忍的小鬼？”
　　他向凯丽确认。

　　凯丽还在抽抽搭搭，突然被他打断，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用白净的双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转向霍尔马吉欧，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映着男人平静的脸。这一刻她切实感受到了两人的差异。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就算彼此距离不到一米，但在这之间仿佛竖着一面不可见的墙，让她无法理解他，也让她无法打动他。

　　“是……”
　　微微一怔后，凯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坚定。霍尔马吉欧不动声色的注视让她感到慌张，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这样做是对的吗？……不，买凶杀人一定是不对的。如果这件事被家人知道了，一定会责骂她。
　　但为了外婆未来的平静生活和那些惨死的猫，她必须以牙还牙。

　　霍尔马吉欧并不在乎她的动摇，把灭掉的烟头顺手一丢，站起身来。

　　“行吧，我明白了，那就交给我吧。”
　　“诶……”

　　凯丽没想到他居然爽快地答应了，微微睁大眼睛。
　　霍尔马吉欧轻巧地从她手中抽走了信封，捏了捏厚度，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你……你真的要杀了他们吗？”
　　被他留在身后的凯丽追问道，因为害怕被人听到，故意压低的声音颤抖着。

　　“这点小事，用不着杀人。”
　　他说。
　　接着身影一转，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用不着杀人。】
　　这句话让凯丽打了个寒战。

　　那一刻，死亡仿佛突然变成了有轮廓的事物，还轻笑着在她的肩头轻拍了几下。

　　为了尽快摆脱这份冰冷而黏腻的感觉，她匆忙逃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