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魔》徒有梦

18、第 18 章 等这一刻很

　　郁色原以为季丞雪是和尽头处那个虚影打，但是郁色又想错了。

　　在季丞雪和虚影之间，有一个太虚广场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条明晃晃的河。
　　季丞雪向前走，踏上那段明晃晃的空地时，只见他脚下顿时生出一朵一朵的莲花来。

　　那些莲花里，浮现出明暗交织的光影。
　　像是莲花映出了无数的小世界。

　　如果一朵莲花映出的是一个小世界，那么郁色在这短短的空间之内，堪堪看尽了三千界。

　　“这是什么？这里的画面，都是什么东西？！”
　　郁色发出疑问，但是季丞雪让她待在原地不要走，自己已经朝着台阶上的虚影走远了。

　　郁色只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懵懂和茫然。

　　然后，郁色就看见，季丞雪踏着莲花的光影而行，在路过莲花映出的某些小世界时，他会抬手将那个世界揪出来，挺拔的身影穿梭期间，竟是和小世界打了起来。

　　被季丞雪揪出来的小世界，和其他莲花的小世界相比，更加乌烟瘴气。
　　郁色看见，季丞雪击杀的全部都是魔修！

　　原来，那些莲花里边潜藏的小世界，并非是虚幻，仿佛是从某些真实的世界里收容来的。只是……此刻，季丞雪把它们从莲花的封印里放了出来！

　　那些看上去清净、有人修自由行走、谈笑、修行、生活的小世界，被季丞雪一一掠过，任由它们在解除封印后的世界里生存。

　　而那些包含了魔修的小世界，季丞雪竟然在尽数击杀！

　　那一瞬间，郁色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情绪，她只觉得心情特别复杂。
　　的确，魔域和正道不共戴天，季丞雪屠杀魔修并不奇怪……

　　只是，郁色亲眼所见，得出结论：季丞雪的确左手用剑，也的确不会在杀戮里弄脏自己的衣服。

　　所以，郁色已经可以确定，她的仇人并不是眼前的太虚宗主，而是别人。

　　但……
　　也仅此而已。
　　郁色的神情很复杂，季丞雪虽然不是那个杀害她全家的人，但是他看上去也的确是存着屠灭全天下魔修的意志。

　　他就算不是自己的仇人，也是她整个族群的仇人。

　　郁色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看完季丞雪清理了莲花群里的所有魔修的。
　　他最终只是轻描淡写地擦了擦剑，穿过被他清理过的莲花丛，走向了那道虚影。

　　虚影垂眸看着季丞雪：“恭喜，你已经走到这里了。”
　　季丞雪抬头看他：“很快就能和你重逢了。”

　　虚影轻笑：“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季丞雪沉默片刻：“不一样。”

　　虚影问：“哪里不一样？”
　　季丞雪道：“我比你，多了烟火气。”

　　虚影就开始笑，他笑起来更像季丞雪了。
　　他淡淡地扫了季丞雪身后人一眼：“你为何，会带着一个……”
　　会带着一个魔修在身边。

　　但是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就被季丞雪打断。
　　季丞雪太知道虚影的思维逻辑，太了解他接下来将要说出的话了。

　　季丞雪余光看了郁色一眼，轻声道：“她对我有用。”
　　虚影嗤笑：“你是说，她身上的剑骨。”

　　季丞雪轻轻摇头：“我教她剑道。学成后，我会给她一把剑。她将是我在魔域的眼睛。”
　　虚影又笑了：“你不必欺骗我。欺骗我就是欺骗自己。你是心软了，对么？”

　　郁色在远处只能看见两个人在说话，但是她现在的境界，还不足以听见他们谈论的内容。
　　只是，她能够发觉他们时不时地朝她看过来。

　　郁色在原地等了很久，就在郁色以为，季丞雪要把虚影带走的时候，就看见季丞雪的手心祭出了一道火焰。

　　季丞雪和虚影没有再压低声音说话。
　　这次，郁色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季丞雪：“准备好了么？我要使用祝融真火了。”
　　虚影轻轻颔首：“好，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季丞雪：“这次，会是什么样的记忆碎片呢？”
　　虚影望着季丞雪，眸子清澈：“当这里变成灰烬，你就知道了。当初你将我们打散成记忆碎片，散落在人间各地……缘由我也忘了，兴许不在我这枚碎片里。我只知道，你不会错，你自由你的理由。”

　　季丞雪：“谢谢理解。”
　　虚影看了莲花丛一眼，那片空地上，莲花里释放出的小世界虽然得到了自由，但是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很虚弱，很虚弱。

　　虚影催促季丞雪：“快动手吧，这些都是你从上古封存下来，拼尽全力要保护的东西。解封后如果没有妥善的保护，会消散的。”
　　季丞雪抬头看着虚影，点了点头。

　　接着，一把祝融真火，打入莲花丛。
　　郁色只看见眼前漫天大火，犹如一片海。

　　郁色顾不上震惊，她已经被季丞雪拉住手腕，走出了甬道。
　　走出去的时候，郁色忍不住扭头望了身后的虚影一眼。

　　她看见那道长得像季丞雪的虚影，似乎是追了出来。
　　但是他只悬浮在甬道的那一头，不再出来。

　　郁色忍不住问季丞雪：“他怎么不出来？”
　　季丞雪：“他有他的责任。”

　　郁色又忍不住问：“你……你在做什么？刚才那些莲花，又是什么？”
　　季丞雪垂眸看向郁色：“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郁色像是想到了什么，望着很快就烧穿了甬道的火海，问季丞雪：“之前有一次，你从外边回来受了伤……也是因为，来了类似这样的地方么？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她说是不小心，其实是支着耳朵使劲听。
　　听虚影对季丞雪说的话，郁色分析出来，季丞雪可能在做一件很神秘的事情。

　　季丞雪不禁看了郁色一眼：“挺聪明，还学会推敲了。”
　　郁色很少被夸，即便她知道喜欢被夸是一个很幼稚的行为，但她被季丞雪夸奖了还是忍不住脸红。

　　郁色如果有尾巴，此时肯定已经摇了起来，她见季丞雪不排斥她的问题，又开始释放自己的好奇心：“有一次，你的手受了伤，我……我闻到的。”

　　季丞雪轻声笑了笑：“那次遇见的东西，比较难缠。”
　　郁色像是抓到了什么重点：“你都大乘境界了，还有什么东西会让你觉得难缠么？是什么？”

　　郁色虽然已经确认了季丞雪不是自己要杀的仇人，但季丞雪毕竟和他们势不两立，且季丞雪的确也有屠戮过很多他们魔族的人。
　　她觉得就算她此时打消了杀季丞雪的念头，以后遇见什么机缘巧合也一定是会和他拔剑相向的……

　　郁色没想到季丞雪竟然这样好骗，直接说出了他的弱点：“那个东西，是水系。我的根骨是火系，所以他是我的天敌。但我只是手腕受了点小伤，最终我还是杀了他。”

　　郁色心里默默地记了下来：季丞雪，根骨火系，怕水。

　　她不知道的是，属性相生相克在修士里的确存在，但也只是属性上的互补性和排斥性而已，其实真的实战起来，对于高等级的修士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
　　季丞雪只是找了个不对不错的答案，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而已。

　　季丞雪这次外出，似乎就是为了做这件事情，烧了不知道哪里出现的水晶宫殿，然后，在这片废墟里挖出了一个什么碎片，让他消融在自己的手心里。

　　郁色有问过季丞雪这是做什么，但是季丞雪的答案和刚才一样，仍然是时机没有到，不能说。

　　这次出行，郁色原本是为了找机会回到魔域，哪知道季丞雪真的带他找了一片野林子，带着她击杀妖兽，来精进她的剑法。

　　最后，也没有给郁色单独出行的机会，直接带着郁色返回了太虚宗。

　　接下来，郁色以前些天耗费体力太多为由，向季丞雪请示了休沐。季丞雪唇角带着笑，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郁色点头：那你好好休息。

　　郁色这几天也没有外出，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居所，像是给了自己一片自由的小天地。

　　郁色心里着实有些郁闷。她已经却她的仇人不是季丞雪，但是却没有机会离开。

　　其实一定要离开也有机会，只是，用那样的方法离开以后，郁色就不能回来了。
　　郁色心里就很犹疑，她发现自己虽然想要离开，但是还存了要回来的心思。

　　就这样想着想着，郁色竟然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的时候，郁色才意识到，自己仿佛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
　　郁色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离开太虚宗。
　　她决定离开太虚宗以后，直接回到魔域，去找爷爷问清楚，让他们好好调查清楚，她要杀的仇人到底是谁。

　　但是她还没有离开太虚宗，竟然又受到了爷爷的传讯符。
　　郁色确定这个传讯符没有惊动季丞雪以后，才鬼鬼祟祟地打开，听到了爷爷的声音：“小郁，爷爷来找你了。乔装成剑修散修，在外门处以商人的身份暂居。请你近期务必找时间见我。”

　　郁色心里有些忐忑，爷爷竟然……来到天麓山找她了？她是担心自己才来，还是不放心自己？

　　不论如何，爷爷来的正好，她正想要找他呢！于是，当天夜里，郁色就急不可待地，踏着月色潜行出了宗门，去了天麓山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