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魔》徒有梦

17、第 17 章 跟着我

　　郁色跟季丞雪离开宗门的第一天，就去了一个让郁色震惊的地方——
　　魔域都城。

　　要说起魔域都城，其实离天麓山不远，魔域现在的都城叫做“白帝”，是原先玄同大陆上正道人修的都城。
　　后来被魔域吞并以后，就成了魔域的地盘。

　　魔域原先的都城叫做“酆都”，是在玄同大陆西南方深处。
　　但自从魔域展开了统一玄同大陆的攻掠以后，酆都城就成了魔域本土人士的根据地，而魔域以外那些后来臣服在魔域麾下的人修们，则没有资格进入酆都。

　　是以，魔域直接拿人修们从前的都城，改成了魔域的大都城。

　　郁色没想过季丞雪会带她来这里。
　　对于一个人修来说，魔城是很危险的地方。
　　即便这个人是季丞雪，也不适合只身进入。

　　进去的没有接受“封魔仪式”的修士，属于魔域修士们嘴里的“黑户”，通俗来讲也就是在夹缝里生存的那些背井离乡的散修。

　　这些修士进了魔城，简直羊入虎口，直接被杀掉当成魔修们的养料。

　　魔城不允许飞行，季丞雪在城外带着郁色落下。
　　郁色抓住季丞雪的袖子：“我们要去魔城？”

　　季丞雪看了一眼她的手，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袖子：“你怕么？”
　　郁色实话实说：“怕的。魔城，危险。”

　　季丞雪笑着安抚：“不用怕，魔城只是魔域在人修界的殖民地。在这里遇不到魔族大能修士的。”
　　郁色还是有些担心。

　　但她很清楚自己是不怕魔域的，她迷迷茫茫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只是在担心季丞雪。

　　*
　　很快，季丞雪就用实力证明了郁色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入城的时候，季丞雪使用了敛息符，完美地隐藏了身上的剑气，甚至，在周身蒙上了一层魔息来伪装自己。

　　郁色不知道是不是季丞雪的符箓等级比较高，只觉得季丞雪的符箓比魔域给她隐藏魔息的手法还要好用。

　　事实证明，这座魔城里的确大多都是被污染过的人修者在居住，里边纯粹的魔修也很少，甚至这里也没有几个大能。
　　因此，季丞雪和郁色入城没有受到任何质疑和阻碍。

　　季丞雪带着郁色坐上一辆兽车，沿着集市朝着一条山道上走。
　　路上郁色时不时掀开帘子透过车窗去看外边的世界。

　　季丞雪忽然出声叫停兽车，带着郁色到了集市上。

　　郁色左右张望：“我们到了么？”
　　季丞雪在车上的时候说过，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座郊区的山地，这样看来应该还没到吧。

　　季丞雪唇角勾起：“不远了，走走就到了。”
　　郁色还以为季丞雪说的话就是字面的意思，他想走走。

　　她也只好老老实实跟着季丞雪走。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郁色看着自己手里的棉花糖、糖人、崭新的民间话本子……忽然意识到，她在逛街。

　　就像沿路她憧憬过片刻的路人们一样。
　　可是逛街对郁色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更别说怀里抱着这些充满了人间烟火味的东西。

　　她在话本里看过这些颜色鲜活的事物，只是自己没见过，更没有吃过。在酆都的时候，她没有机会接触这些。

　　郁色没发现自己在思索的时候，季丞雪一直看着她呢。
　　眸子里有晦暗不明的东西，似乎早已经把她看穿了。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郁色小口咬了一口糖人，崭新的糖人被她咬掉了一根手臂，郁色有点慌：“为什么要捏得这么像人，这要我怎么吃呀……”

　　季丞雪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一声，没头没脑地问：“郁色，你不喜欢杀人的，对么？”

　　郁色心里一震。
　　杀人这个词，从季丞雪的嘴里说出来，让郁色心里有些古怪。
　　仿佛一直以来隐藏的心事被戳穿了似的。

　　她是老鼠，不能见光。
　　是以，排斥季丞雪问她这样的问题，就像是拿着一捧光来炙烤她。

　　郁色皱了皱眉头。
　　她下意识就想否认，但又觉得没有必要：“看是什么人……”

　　季丞雪若有所思地点头：“杀人的方法有很多，也有很多讲究，你想不想学？”

　　郁色又小口咬下一块糖人：“想！”
　　不假思索地。
　　甚至都没有去思考，季丞雪一个堂堂的正道宗主，怎么跟她讲起了杀人的技巧。

　　季丞雪轻笑：“走吧，路上我慢慢讲给你，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郁色一边吃着季丞雪给她买的东西，一边没什么城府地问：“你懂很多种杀人方法么？”
　　季丞雪沉声：“很多。”

　　郁色像是抓到了什么重点：“我……我听说……”
　　她把她在玉简里边看见的内容，转变成道听途说的：“听说你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弄脏衣服，有时候，甚至都不会弄脏剑，对么？”

　　郁色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对季丞雪说话时候，放松了很多，她甚至都忘了用“您”。

　　“杀人是一种艺术，郁色。”
　　季丞雪声音低沉，走在郁色的前边。

　　他的腿笔直修长，隐藏在白色的长衫里，但是走路的时候，透过掀起的衣摆能够看见他露出来的银色长靴，让人想入非非。

　　郁色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前几天的发现。
　　如果……
　　她想，如果季丞雪真的不是自己的仇人那就太好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带自己御剑，第一个给自己买糖人，第一个对自己说过“不要怕”的人。
　　郁色看着季丞雪让无数女修垂涎过的挺拔身躯，又想到他近距离教自己练剑的时候，偶尔洒在她耳畔的温热吐息。

　　至少在这一刻，郁色清楚地意识到，她其实……
　　还挺享受和季丞雪的相处。
　　所有的。

　　但季丞雪的下一句话，直接打破了她荡漾的思绪。
　　只听季丞雪说道：“在所有杀人的方式里，下毒是最下乘的。”

　　郁色心虚地把糖人的腿也咬了下来，在嘴里咯嘣咯嘣嚼了嚼，本来想要装作一只鹌鹑不说话的，但脑袋里的倔筋却不听话地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季丞雪好笑地问：“你不同意什么？”
　　郁色“我不同意下毒是下乘手法！”

　　季丞雪玩味地看着郁色：“你又不会下毒，这句话又不针对你，你怎么好像被菜刀了尾巴一样？”

　　郁色一下子偃旗息鼓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季丞雪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好了，这个人，虽然说不出哪里坏，但是就会让郁色有一瞬间，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

　　*
　　季丞雪带着郁色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走到了那座山下。
　　据季丞雪说，那座山的名字叫“幽昙”。

　　郁色觉得那是一个很美的名字。
　　山路上有许多未开的花，季丞雪说那就是昙花。幽昙山就是因昙花而得名的。

　　郁色原本还奇怪，季丞雪为什么要来这种荒山野岭，但是当季丞雪带着她，走进一片荒无人烟的黑水潭，在黑水潭的泥沼里，打开一座阵法时，郁色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郁色看着打开的神秘甬道，游戏兴奋：“原来你每个月的外出，是为了出来挖宝！这里的阵法看上去好高级，里边的宝物一定有很多吧！”

　　甬道看上去一片漆黑，但是郁色能够在这一片漆黑里，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气机。
　　这说明这儿的气机一定特别浓郁。

　　因为并不是每个修士都能看到气机，一般情况下，低等级的修士是看不到的。除非这儿的气机浓郁至极，所以连低等级的都能够察觉到一星半点。

　　有气机的东西，不是有宝物，就是有机缘。

　　季丞雪踏步走向甬道：“跟着我。”

　　郁色连忙追紧，当她看清周围的环境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这是什么地方……”

　　郁色看见甬道的尽头像是一座宫殿，但并非是人间界明亮的宫殿，也不似魔宫那般暗沉。
　　这儿更像是一座水晶宫。
　　宫殿里没有风，但是却有一阵一阵的凉气袭来。

　　郁色看见宫殿的墙壁和地上，铺满了薄薄的霜。

　　季丞雪么有回答郁色的问题，只是淡淡看向了宫殿的正前方。
　　郁色见季丞雪忽然间面色凝重，也随着季丞雪抬头去看——

　　只见正前方的尽头处，有一虚影凭空而立，他悬浮在半空，低垂着脸，正在看着他们。

　　饶是郁色从小在魔兽堆里长大，乍然见了这半透明的虚影也吓了一跳。

　　更让郁色震惊不已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这个虚影……怎么看，怎么像季丞雪！

　　郁色的视线一会儿扫向季丞雪，一会儿扫向那到虚影，在这样的环境下，郁色细细思索片刻一拍脑袋，小声问季丞雪：“这里是你的祖祠么？原来你每次下山，都是来看你的先祖？……”

　　那虚影身着上古衣衫，看上去，除了衣服的打扮，其他的都和季丞雪别无二致！

　　就连季丞雪眉间的那股寒凉之意，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要不是季丞雪就在自己眼前，郁色都会以为那个虚影就是季丞雪呢……

　　季丞雪轻笑一声，抬手在郁色身上打下一道防护：“郁色，我再教你一式剑法，你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