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魔》徒有梦

14、第 14 章

　　郁色花了一个下午一字不漏地看完了那本黄色的话本子，又花了一个时辰反反复复把那枚玉简盘包浆。
　　看完以后，郁色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盖因那本黄色话本实在绘声绘色，郁色即便是拒绝代入任何一个视角的人物，仍然是看了个面红耳赤。
　　郁色只能够用“衣冠禽兽”来评论季丞雪。

　　郁色并不是不知道男女之事，只是不知道，能玩那么花！她很难否认自己看的时候除了羞耻之外，还有一种因为探索了新奇事物而生出的快乐，但她不愿意承认。
　　看了话本子以后，再看那枚玉简，简直是一种精神污染！

　　就算现在合上了书，也收起了玉简，可是只要闭上眼睛，季丞雪的画面和黄书里的文字交织成具体的光影……
　　郁色挡都挡不住！

　　以至于她大半夜从床上又爬了起来。
　　她晃悠悠地跑到了太虚峰的雪竹林里。今夜无风无雪，只有一轮明月高悬，将大地照得明晃晃的。

　　郁色忽然想起来，季丞雪就是在这片雪竹林里御剑离开的。
　　他离开的时候，还给她留下一句话，那句话像是一道谜语，已经被郁色忘记了好几天，现在她站在季丞雪站过的地方，那句话就像是无处不在的月色，浸透了一丝寒凉，轻飘飘重新落进她的心坎上。

　　“想不想学剑？”
　　郁色觉得自己似乎是想的。
　　但那时她不知道自己想，那时她看着季丞雪的剑，只觉得漂亮。

　　可是在这个无聊的月夜，郁色忽然就想了。
　　起心动念其实只需要一瞬间。
　　盖因此刻夜凉如水，郁色想起季丞雪临行前含笑的眼眸，以及他在那把流光溢彩的飞剑上，猎猎被风吹动的衣衫。

　　御剑乘风……
　　她并非不想，只是从来没有起过这样的奢望。她知道自己就是一把复仇的剑，和别人不一样。
　　那些光怪陆离似乎只是别人的热闹，而她的一生，只需要刺出那一剑就够了。

　　但倘若有一天，大仇得报以后，她夙愿以偿，执念了结……
　　还能活着的话，那时的她，会艳羡御剑来去的剑修者吧。

　　最重要的是……
　　倘若季丞雪真的教她练剑，她是不是有了更多机会杀掉季丞雪了？

　　郁色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学了季丞雪的剑，就能杀了季丞雪的人。跟季丞雪练剑的时候，她将会有无数多的机会，偷袭季丞雪！

　　倘若能够直击要害，杀他个没有防备，让他死前还做一把纯纯大冤种，那些被他杀掉的族人们是不是会在黄泉里笑醒。

　　想到这里，郁色忽然觉得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季丞雪学剑了！

　　季丞雪明天就回来了，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一把剑。不过郁色向来相信自己的智慧，相信只要她愿意，这个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她的余光瞥见周围挺拔的雪竹。
　　心里不禁一动：如果敷衍一点，劈把雪竹造一把简单的竹剑，季丞雪会认么？

　　翌日，郁色顶着两个熊猫眼，站在太虚峰的崖边迎接季丞雪。
　　她抱着那把花了一夜时间做出来的小破竹剑，直到季丞雪闯入视线，落在眼前。

　　季丞雪看了一眼她怀里粗制滥造的竹剑，唇角轻轻一勾。
　　似乎能想到这把剑艰难的出生历程。

　　郁色不确定季丞雪是不是在笑，但这把临时做出来的剑让她着实心虚了一会儿。
　　季丞雪声音低沉：“恭喜，你选择了一个正确的答案。”

　　郁色向来大大咧咧，在情绪上并不细致，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季丞雪所说的“正确答案”意味着什么。
　　是以，她并不知道，正是她的这一选择，让季丞雪彻底打消了杀她的念头。

　　季丞雪所修唯我独尊剑道，所生剑意，皆是浩然之气。
　　一旦踏入他的剑途，郁色即便来自魔域，一身魔息，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唯我独尊的剑意涤荡干净。

　　*
　　季丞雪回到静室以后，首先发现静室已经被翻过了一遍。

　　虽然东西后来又摆放整齐，但时隔好几天，季丞雪还是能够捕捉到郁色来过的气息。
　　他只是掐指做决，就能通过静室事先布置好的阵法，看见郁色在这里翻箱倒柜时的身影。

　　当看见郁色蹲在地上抠地板时，季丞雪朝着地上那个团起来的虚影走去。
　　他低头，看见属于郁色的虚影把自己团在地上，用纸笔一笔一画地誊抄着他刻意放在地板夹层里的手札。

　　他的字笔锋凌厉，犹如利剑出鞘。
　　而郁色的字歪歪斜斜，即便是认认真真写出来，也像是群狗乱爬。

　　直到看见郁色抄完了手札，好奇地起身打量自己的身体，季丞雪才勾起唇角，无声嗤笑。
　　显然，抄口诀的时候，那些心法已经悄悄地在她的身体里运行过一遍。她似乎有所发现，但是认知有限。

　　这傻丫头以为自己才是捕手。
　　完全不知道，自己不过是被诱饵钓到的鱼儿。

　　手札？
　　假的。
　　不过是季丞雪故意藏在这里，郁色找到而已。

　　这是本心法，并非手札，是驱邪避煞的《出尘诀》。

　　出尘诀，是太虚老祖留给太虚宗的秘诀。现在世间除了他的手札原本，应该只有两本。

　　一本锁在太虚宗的藏书阁。
　　一本是郁色崭新的誊抄本。

　　郁色沉浸在刚踏入剑道的新奇了，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季丞雪算计了。

　　自从郁色选择了剑道，季丞雪竟然开始像一个师父那样，开始准时给郁色上课。
　　季丞雪很严厉，从前郁色单纯是个杂役时，早上如果起迟了，误了季丞雪的早茶时间，季丞雪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开始传授剑法之后，郁色一旦迟到就会被罚跑罚站。

　　时光如梭，一转眼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月底季丞雪又要外出，郁色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又有休沐时间了，哪知道季丞雪离开时叮嘱她，即便这些天他不在身边，她还要照旧习剑。

　　郁色并没有老实听话。
　　就在季丞雪走的第二天，魔域爷爷那里又发来了传讯，把郁色吓坏了。

　　从前魔域根据特殊方式追溯到郁色的位置，给她传来传音符，那时她在太虚宗外，尚能够隐藏一番。
　　但现在她在太虚宗季丞雪眼皮底下，不能玩弄这些，很容易被发现。

　　好在这次传音符飞来的时间刚巧是季丞雪外出之际……
　　郁色打开传音，里边传来爷爷催促她速战速决的声音。

　　郁色挑眉，看来爷爷对她的毒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啊！
　　她思索许久，决定还是发一封回信，告知爷爷，“蛊王”的身份对季丞雪无效，现在她在随机应变。

　　她这次变聪明了，没有把季丞雪教她学剑的事情告诉爷爷，她想，等她找到了机会，趁着季丞雪没有防备，把他杀掉之后再回报吧，以免像上次误报敌情一样，让爷爷抱了很大的希望然后失望。

　　季丞雪离开第三天的时候，郁色发现自己练剑的时候总有些心不在焉。
　　脑袋里总是浮现出季丞雪的身影。

　　就像小时候，陪伴她的爷爷每次要短暂离开五毒潭时，郁色会生出的那种难明的情绪。

　　这天夜里，郁色睡觉刚睡熟，就皱起了眉头，似乎又陷进了那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