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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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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色是目送着季丞雪御剑离开的,他似乎很喜爱白色的衣衫,今天仍然是一身雪白。
他站在临风而起的轻侯剑上,白色的衣衫猎猎飞舞,迎着茫茫雾染的天际而上,轻侯剑的剑光在身后拖出一道流光溢彩的长线。
郁色学着人间界的修士们临别时那样,对着季丞雪挥舞着右臂,声音淹没在风里:“宗主一路走好!”
季丞雪竟然回头,笑望了她一眼。
不知是天光太刺眼,还是这样的笑容在世间太罕有,郁色心里某跟弦竟然紧紧地绷了一下。好在季丞雪只不过惊鸿一瞥,也没回话,只是拂袖垂眸,悄然离去。
直到季丞雪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郁色望着天尽头无尽的雪白,竟然生出了片刻难以理解的怅然。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播下的种子,顶开死死压制着它的土壤,冒出了一个尖尖:宗主好像是个挺温柔的人呢?
这个念头让郁色如临大敌!
她连忙“呸”出声来。该死的,天知道她怎么会对不共戴天的仇人涌出类似赞美的情绪。
是因为他屡次三番本该生气时却给了她好脾气?还是单纯因为刚才那个瞬间,他太好看了,以至于三观跟着五官走了?
郁色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她甩了甩头,把心里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吊诡思绪压了下去。
她狂甩脑袋,把类似“可是他就是好好看啊,看上去真的好像那个啥……人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是……像玉石一样……”这样的话甩得支离破碎,直到飞出九霄云外。
季丞雪是上午走的。
郁色是下午就开始翻箱倒柜的。
她连季丞雪的褥子底下都不放过,细细地勘察。
一无所获之后,她又开始一寸一寸地斟茶季丞雪静室地面的石板。
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的给她发现了一些秘密。
在一块石板下边,竟然埋着一本手札!郁色连忙胡乱地翻了几页,皱起眉头。
手札很奇怪,跟郁色想象的不一样。
郁色原本以为从季丞雪洞府扒出来的手札,应当是季丞雪记录的一些手记。她可以通过窥视季丞雪的手记,去扒季丞雪的弱点。
然后打蛇打七寸。
但这本手札显然不是纯笔记,上边还记载着一些咒语。
郁色既然作为魔域的武器,魔域在培养她的时候,自然培养过她人设人修通用的文字。
那些咒语,分开来她每个字都认识,组起来一句看不懂。
好在咒语的上边,有记录一些类似笔记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应当是季丞雪的心得了。兴许下边的咒语是他从别处搬来的?
这本手札藏这么深……一定有特别之处。
说不好,还是什么太虚宗的秘典!
郁色像是得到了宝!
她当即掏出一枚玉简,试图进行拓印!
但是这本手札像是被注入了特殊的防护,竟然不能够被拓印到。
郁色心跳加速,做贼心虚地出了洞府,到季丞雪的书房里捧来了书墨,用狗爬式的涂鸦字体,辛苦地誊抄手札上的内容。
郁色没有发现,那些咒语,一旦她抄了完整的一段,被她抄下的那一段就会发出一瞬间的暗淡光泽,速度极快,除非有心注意,否则根本看不见。
郁色没有发现细节,只是每抄一句,她都觉得身体里淌过一阵奇怪的暖流。像是在涤荡什么。
可当她仔细辨别,却什么都发现不了。
郁色抄完了手札,把原册重新放好。又翻箱倒柜了一会儿,一无所获。
扒完了宗主苑,收获并不丰富。
郁色又开始混迹人群,试图打探更多。
这几天,她在宗门的大食堂里和普通弟子、杂役们一起吃饭,厚着脸皮坐在人家的旁边竖着耳朵倾听着什么,一旦出现了和宗主相关的字眼,郁色听得眼睛都直了。
眼看着离季丞雪回来的日子近了,郁色仍然一无所获。她心情又有些灰暗。
她想到了秦小池。
*
季丞雪回来的前一个夜里,郁色又跑出了内门,去了太虚宗外院。
这个时辰原本还是秦小池的上工时间,郁色找不到她。
但郁色机智地向外院执事弟子出示了太虚宗腰牌,说要见秦小池。
原本对她不搭不理的执事弟子,忽然间如履薄冰起来,毕恭毕敬地把秦小池给请来了。
郁色把秦小池带离外院,到了天麓山雪松林一个隐蔽处,嘘寒问暖了会儿,以想在季丞雪多多表现面前做个优秀杂役的理由,向秦小池深挖了一些季丞雪的信息。
郁色发现秦小池一聊到季丞雪就上头,临别前秦小池又给郁色献宝,这次是一枚玉简。
秦小池神秘兮兮:“很值钱!一定要收好了,现在就算有灵石都买不到了!”
“是什么?”郁色好奇地把玉简贴在额头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玉简压根没有设置任何禁制,完全是开放式的,一旦贴上额头,一幅画面简直入侵式地卷入郁色的眼帘——
只见画面里,季丞雪睥睨而立,脚下尸山血海,全是魔修!
郁色吓得松了手,秦小池手忙脚乱接住玉简:“小着点心!这些里边是有心人拼拼凑凑出来的有半柱香时长的宗主影像!”
郁色从刚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问:“影像?”
秦小池解释:“很久以前的了。现在鲜少有人再看到宗主出手。这些都是从前宗主外出荡魔的时候,有心人用拓影符记录下来的。”
秦小池嘿嘿笑着补充:“偷偷记录的!有荡魔的画面碎片,还有在公众场合饮茶的、谈话的、站着不动面无表情的……”
郁色算是懂了,问:“不穿衣服的有没有?”
这些郁色都没有兴趣,不穿衣服的郁色还能通过看骨,推敲推敲季丞雪的身体有没有方便攻击的弱点。
哪知道秦小池误会了,她大惊失色:“好姐姐,当然是没有的啊!不过……”
秦小池打量郁色,环顾四周,鬼鬼祟祟地趴在郁色的耳朵尖尖上:“不过你近水楼台,如果你能弄到……我有空带你去黑市,保准你发财!”
郁色知道秦小池误会她了,但她此时闷闷不乐,没有心情跟秦小池打趣。
她心想,还是白费力气了啊……
郁色兴致缺缺地捧着玉简回到自己居所的时候,发了半天的呆。
又短暂地放纵自己摆了会儿烂,做了个梦。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脑子里都是搞季丞雪的事情,所以他梦到了季丞雪。
梦境熟悉而惊心。
又是季丞雪虐杀她全家的画面。
郁色每次做这个梦都是被惊醒的,醒来浑身都被汗湿,像是重新经历了一次。
郁色坐起来咬牙切齿:“看来季丞雪不死她的睡眠是不会好了!”
郁色左右睡不着了,坐起身摊开秦小池给过她的那个黄色话本子,还有那枚内容全是季丞雪的玉简,开始攻读起来!
*
遥远的魔域里,圣蛊使郁程从施法台上走下,迎面遇见魔尊青玄。
青玄抱着肩膀挡在圣蛊使面前。
圣蛊使不得不对他做了一个君臣礼:“尊主。”
青玄望了眼施法台上逐渐消散的画面。
画面呈现的是郁程在郁色魂蛊里炼制的梦境,青玄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避开郁色在这里施法,以此来加深郁色的仇恨,提醒郁色时刻谨记自己的深仇大恨。
青玄的余光看着画面里那个小小的郁色直到消散,他声音低沉:“你又动她的梦了。”
郁程摊手:“自从上次误报军情以后,又一个月过去再没有音信,自然得多多提醒才是。”
青玄道:“你不是说她可信。”
郁程看了这位魔尊一眼:“是可信。但进度慢也是事实。”
青玄还不打算放行,又问:“你说过梦境植入过多,会影响头脑。你就不怕她傻了?”
郁程得意地笑了笑:“她没有那么娇气。再说了,就算傻了,也是魔域的利刃。梦境植入过多对她的头脑的确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但却绝不会影响她的目标。毕竟她是为目标而生。”
郁程说完,绕开路朝相反的方向而去,青玄周身气压很低地叫住了他:“你的意思是,达成目标以后,就不顾她的死活了?”
郁程耸肩:“我没有这么说。何况,她的生杀大权不是一直在您手里么?我想,您到时不介意在魔宫养一个傻掉的废物功臣吧?”
青玄闭了闭眼:“送她离开的那天,我告诉过你,我要她原样离开原样返回。你难道忘了。”
郁程支着脑袋想了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是有这么回事。我也说过,我同样希望她走的时候四肢健全,回来的时候不缺胳膊少腿儿。更多的,我就不能保证。”
青玄眼底晦暗不明地盯着他。
郁程摸了摸鼻头:“尊主……我不止一次说过,她只是个工具。”
青玄死死地将郁程盯住,一字一句:“她不是工具,她是本尊的蛊王。”
郁程摸了把胡子,叹气:“是,您说的对。那么,臣先告辞。”
郁程走出老远,忍不住转过身,看见青玄仍然站在原地,似乎看着施法台的方向,刚才那儿映出过片刻郁色的梦境,不过她梦醒之后梦境就消失了,现在什么画面都没有。
郁程觉得青玄莫名其妙,一个空空如也的台子有什么好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