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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公主(十六) 立嫡立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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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皇帝一边看御史送来的奏章,一边摇了摇头,问伺候的大太监,“小十还窝在周家,没递入宫的牌子?”
“殿下应该是身子不爽利,还在将养吧。”大太监也不敢说十公主就是不想进宫,只能顺嘴胡诌了一句,弯着腰等皇帝示下。
“还身子不爽利。你们哄朕的话都不带变个样的。一个个的都是身子不爽利,其实就是心里还没缓过劲儿来,不想见朕罢了。估计想等着朕的万寿节,再给朕这个面子呢。”皇帝猜得八九不离十,秦川确实打着这个主意。
“你去周府宣她进来,就说御史参她,叫她来入宫自辩。喏。”皇帝顺手就把自己没看完的折子放到了一旁,一抬手,又想起另一件事,“还有,去趟朕的内库,把上回新送上来的蟒鞭一起给她。以前的那个不是在甘泉宫被火烧了么,这个算是朕补给她的。”
“喏。”大太监应了一声,半点不敢耽搁,立时就出宫直奔周府。
秦川正在周府的空地上与周府的亲兵练箭,太监来的时候半点也不错开眼去,拉满了弓,手指一松,正见那离弦之箭“嗖”地一声射在了对面的草靶上,正中圆心。
“好。”大太监带着人一路寻了进来,虽还隔着老远,但也立时叫起好来。
秦川闻言侧眼一瞥,正好看见一旁的燕七也正遥遥看着那太监,知道自己下一箭怕是射不出去了,只好放下弓来,叹息一声,“公公是前来宣旨的?”
“是。”大太监弯了弯腰,一摆手先叫人奉上了个金丝紫檀的盒子,“这是陛下赐您的蟒鞭,用的是云南巨蚺的黑白花,命匠人特意鞣制而成。手感轻重都和您上一条鞭子一般无二。”
“果然?”秦川闻言走上前去,伸手从那盒子里取出一条黑白相间的鞭子,在宫中猛地一舞。破空之音呼啸而过,“啪”地一声脆响打在了人们心上。
“是条好鞭。臣这就进宫谢恩。”秦川其实也不过是想躲两天而已,但此时躲避不过,也就不再强求。把鞭子往自己的腰间一系,转头就与那太监道。
“是。还有件事要大人得知,”大太监见秦川高兴,连带着就把得罪人的话一起说了,“有御史闻风参奏大人,好像与梁王郡主有关。陛下因此下旨,许您入宫自辩。”
“我?”秦川一头雾水,但此地也不好多问,本想等入宫再说,可上马的时候又不想多问了。要是真有大事,皇帝也不会特意送了十公主以前的鞭子来,想来应该是无中生有吧。
“你说你在宫中看见谁了?”秦川一入宫,就落到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只是有些人早就知道她活着,而另一些人还以为她死在了甘泉宫。大皇子就是后者之一。
“奴才看见了十公主,穿着锦衣卫的衣服,跟着陛下身边的公公,一路往内殿去了。”大皇子身边的小太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很是惶恐。十公主就算是假死,换了个身份,也用不着这般大惊小怪。
“孤知道了。你去吧。”大皇子见他如此不由愈发烦躁,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事。
“此事确实是儿臣过失。”御史的弹劾奏章里针对的虽然是秦川,说是她故意趁人之危,欺辱了青阳公主。这本是张冠李戴,说错了人。但秦川当初与皇帝说要去楚地,就是借口要护着这些堂姐妹,结果又闹出这般的事情来,着实叫她颜面无光。
“依朕看,确实是你的过失。回京这一路人马都是你在统领,结果还没进京,就有人捉着你的小辫子报到了朕面前,这治下不严的过失你自是要担的。”皇帝倒是笑呵呵的,孩子们在他面前露出点马脚很正常,也很可爱,总比那滴水不漏的叫他心安。尤其秦川又是女子,有时候聪明些,但还是会出岔子。
“不过你年纪轻,又是头一次出去。身边连个教导的人都没有,遇见事来,慌了手脚也属平常。算不得什么大错。”皇帝一抬手,就有太监端了坐墩来,放在秦川身后,“行了,别气鼓鼓的了,坐吧。”
“谢父皇。”秦川虽然心中依旧憋屈无奈,有一种无法挣脱的窒息之感,但还是躬身拱手,一鞠往下,谢了一句便直接落座。相较而言,看着比在外头还随性些。
但秦川还是忍不住提着心。一进了宫她就忍不住绷紧了弦,生怕遇见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教旁人看出纰漏来,尤其怕这个皇帝。现在想来随她出京的锦衣卫里必有写密信的人,不过书信之中,到底写不全什么罢了。
“现在满京里都沸沸扬扬,要朕立储。你哥哥们年纪也大了,若要分封也算是时候。你心中可有什么人选,可做太子呢?”中宫无子,大皇子乃是宫女意外所处,并不得皇帝的心。因此才多了这些口角。
“依儿臣看,谁都行,也谁都差些。我在宫中时,无论哪个皇兄对我都不错,等到我七老八十了,要靠着兄长生活了,他们也不会半点不管我。但民间都知道,兄嫂当家还是不如父母当家,兄嫂顾及的东西多了,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不一定肯一意宠着我。要按着我说,倒希望父皇万岁永在,免得以后伤心失落。”秦川对于撒娇这项技能还是不太习惯,想起记忆里十公主的模样,总觉得做不出那傻笑的样子。因此只能作罢。
“非要你选一个呢?朕确实该立一个太子了。”皇帝并不决定就此放过她,继续逼问道。
“那就是大皇兄。立嫡立长,史书上不都是这么说的么。”秦川没提五皇子,他原本能继位就是因为和承恩侯世子——男主站在了一个阵营,因此才阴差阳错坐上了皇位。
“还有立贤。”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见秦川一撇嘴,不由道,“难道不是?”
“谁是嫡,谁是长,生来就抢不得。但若论贤德,可就说不清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总没个十全十美的人物,就是尧舜禹汤也未必事事能看准。若说立贤,我还想要毛遂自荐呢。除了是个女子,也未必不贤。”秦川自荐二字一出口,一旁服侍的太监宫人都僵硬了两分,愈发不敢动,个个恨不得缩到墙里去。这位十公主,果然得宠。
“呵呵呵呵……”皇帝闻言倒是半点也不生气,甚至还十分开心地点了下头,捋了捋胡须,“我儿向来有志,巾帼不让须眉啊!”
“儿臣也不过是随口胡诌罢了。”秦川这话说完心里也有点打怵,刚挨了训斥,转头就能自荐储位,这脸皮也是够厚的了。
“无妨无妨。”皇帝摇了摇手,笑够了方才一脸正色,“既然你一时也没什么头绪,就在锦衣卫替朕好好看看你这些兄弟,哪一个才能卓著,哪一个生了凌云之志?”
“这……儿臣遵旨。”秦川刚一应下,心口那股陌生的疼痛又开始窸窸窣窣地麻了起来,似乎是在提醒着她十公主曾经的记忆。
秦川压下不适,走出门去,迎着冷风方才缓缓摸上心房。也许书里写的并不是十公主的全貌,除了爱情跋扈和热凝,她的心里还有温暖和兄妹情谊,否则也不会突然叫她难受起来。
秦川回了周府,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表情,原本准备的贺礼也撒手不管了,只叫燕七看着人收拾,自己报道了北镇抚司,钻到故纸堆里去查皇亲国戚的旧闻,一钻就是一下午。
直到她收到密保,说大皇子遣舅家将军,暗暗换了边防入京,已经在京畿集结,厉兵秣马,似乎等着要大干一场。
“燕七,你为什么要入通天教呢?”当晚秦川摸着燕七的脸,痴痴地望着他,忽然就问出了口。有些人的所作所为,着实叫她看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通天教的里头也是等级森严,对埋伏在朝廷中的人更是用完就弃,少有看重。为何会明知此路无亮,还会闷头往前走呢?”
“没有人明知绝路还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况且我入教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正赶上了灾年,没有吃的,在此之前已经冻饿数日,眼看着就要身死,能活下去就好,还管什么前路。后来,我也是被教里的哥哥撺掇,说去做衙役能两面光,一边收着朝廷的俸禄,一边能为教里报恩,因此才一步错,步步错。”燕七望着棚顶,想起前几日听说的事情来。大家都说,周公子的瘸腿是因为想要奸污秦川才被打断的,而老太太也是因为被迁怒,才早早的去了。
“你说得不错。”秦川猛地坐起身来,大皇子不是傻子,绝不会轻易想要谋反。除非是有人诱导欺骗他,说他已经失去了圣心,还得罪了十公主,现在十公主又在锦衣卫,肯定会以权谋私,故意害他。等他点齐兵马杀进宫,事败之后,还能顺道把她秦川拉下水,说都是自己在中间搅和,方才令大皇子走错了路。
如果这样猜想,那最初的御史诬告,怕也是幕后之人的主意。这般一箭双雕的主意,定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那也就只剩下一个人了,皇甫耀文。若是能借此再杀了其余皇子,那五皇子登基也就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