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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公主(十五) 秦川进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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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进京的那一晚并没有急着入宫,先把人安顿好了,东西也都送入库中,又去北镇抚司结了案。等诸事妥当之后,天已经晚了。秦川望了望天色,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想了想,依旧带着燕七去了周府。
周府门口挂着白幡,大门紧闭。秦川在燕七疑惑的眼神中上前击了击房门,而后看见个腰间系着白带的门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眼。似乎并不记得她了。
“我是周将军的义子,锦衣卫副指挥使秦川。刚去梁地办事回来,前来拜见夫人和公子。”一听见秦川两个字,门子的眼睛立时睁大了些许,狐疑地往秦川面上看了看,但半点也看不出个究竟来。
秦川一看门子这模样,就知道他就算见过自己也记不住。故而掸了掸身上的飞鱼服,故意露出绣春刀来,把缠了红缨的刀柄在他面前晃上一晃。
果然,这门子一见绣春刀便虚了两分,点头哈腰地退了两步,开门让出一条道来。就算这位陌生的军爷是故意说谎骗自己开门,但这身衣服和刀却是骗不了人的。他们府里现在得罪不起锦衣卫,自然不敢一直堵着门不让人进来。
秦川见门开了,一招手带着燕七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倒是门子关上门后,伸手往一旁摸了个白色的麻布带子来,犹犹豫豫地走上前,递了过去,“我们老夫人刚刚过世,大人怕是不曾听闻。”
门子不敢管锦衣卫一身艳色,就这还是颤颤巍巍,生怕惹怒了秦川。倒是秦川想起刚才在外头看见的白灯笼,脚步一停,也不急着进去,转头问了句,“老夫人去了?什么时候去的?是什么病?明明前些日子还硬朗得很。”
“回大人的话,老夫人是七月十四晚上走的。前一天还不曾听说有什么病痛,第二天一早人就没了。不过是睡梦里走的,很是安详,没受什么苦楚。”门子这话也答顺了,腰一弯,答得也利索。倒是秦川听着这日子,想起自己出京之后的第一天,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
“原来如此。倒是我知道的晚了。”秦川略一思索,便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恐怕有些关联。但她也没多说,依旧叫了个下人领着,直接去正堂见过夫人和公子周柏。
燕七跟在秦川的后头总觉得这里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故事。但是这里人多嘴杂,他也没多问,只是默默跟在秦川身边,默默护卫其后。
秦川到正堂的时候,夫人早已经等着她了。府里的门子虽然走不开,但一旁的仆役早就走了小路,快步传了消息去。是以周夫人知道此事的时候,特意遣走了儿子,自己一个等在此处。
“秦大人。”周夫人比上次所见憔悴了些,也是一身的孝服,半点珠翠不饰。不过眉目间并没有多少的愁云惨淡,反而疏朗开阔了不少。
“夫人。”秦川上前两步,露出腰间的白色孝带来,“您节哀。”
“大人多虑了。老夫人年岁大了,又走得安详,是去西天享福去了,本就是喜丧。只是我们这些晚辈一时舍不得,方才做出这些样子来寄托哀思。叫大人见笑了。”老夫人为什么会死,周夫人心里一清二楚。要不是她劝着周柏攀附秦川,也不会惹怒天家,一杯毒酒当场赐死。
老太太是死得活该。可怜周柏小小年纪便瘸了一条腿,无人敢请人医治,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等闲见不得人。
“原来如此。不过,我认了周将军做义父,论理也该服孝才是。正好,交接的东西都送出去了,再写个折子给上官就是。”秦川正好不想进宫,没想到遇见了个现成的借口。她也没给夫人拒绝的机会,直接便道,“那我就会原先的屋子去了。”
“等等。”周夫人一听秦川还要在自己府中,心里极为不愿,但又不敢拒绝,只能婉转道,“那房子有些旧了,上头漏雨,住不得人。”
周夫人话音刚落,就见秦川似笑非笑,半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把手里提着的刀柄放到了身前,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威胁自己。
“主院的东西倒还齐备.依着我说,您是将军的义子,不如就住到主院去,左右我和柏儿要去后头给老太太守灵,本也是空着。”周夫人面上带笑,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生怕叫这位不合了意。
“好。那就劳烦夫人了。”秦川点点头,意有所指地道,“我还带了个随身的护卫,恐怕要一同安排下。”
“您放心,东西都有。正房里外都有床榻,外头本就是给伺候的小丫头睡得,正可以腾出来。”周夫人一听这话连忙解释。上次就是老夫人寻了借口把周将军送给秦川的护卫叫去喝酒,离了人,差点出事。她就算是为了避嫌,也得把两人安置到一处。免得秦川以为他们周家图谋不轨,再送来两杯毒酒。
“全赖夫人费心。”秦川点点头,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快到了门口又猛地转过头俩,正好看见秦夫人脸上未曾来得及收起的惊恐表情,继续笑道,“对了,我从梁地点特产回来,未免人误会,特意叫他们迟两日进京。到时候应该会直接送到府上来。”
“是。”周夫人连忙堆笑,但那笑比还难看,僵硬得有些恐怖。
秦川没心思可以难为她,这回直接走了出去。等在门口的管家周福也急忙上前来,给秦川和燕七引路。他刚才守在门口,把周夫人的话听了个全套,早交代了底下人去收拾,只是自己在这儿等着。
燕七在庭院中间站着,看着黑暗里四下飘着的白灯笼和麻布,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冥府,误入了鬼仙院落。但没过多久,秦川便从这屋子里走了出来,生动灵活,光艳夺目。
“明天你出去传个信儿,把送给袁府的东西分成两半,一半依旧给他,一半送到这儿来。”秦川目不斜视地在前头走着,与她仅差了半步的燕七低头应了一声是。
“你是不是笑我呢?”秦川从那一声“是”中,听出了七分的笑意,不由回头勾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我不知未雨绸缪?”
“燕七不敢。只是想到以后能日日近身服侍大人,心中愉悦罢了。”燕七刚听了管家所说,知道自己与秦川一间。虽说是在外头铺了床,但到底睡在何处,还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油嘴滑舌。”秦川嘴上不置可否。等到了主院,也不管下头人怎么想,直接把给燕七准备的铺盖送进了屋里,明晃晃地并排铺上。
“这也未免太明目张胆了。”燕七还不太适应,但秦川早知从王府开始,锦衣卫里就有人源源不断地往京里来信,她这点事儿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因此愈发肆无忌惮,半点也不听燕七所说,直接将人推到在床。
第二天秦川说到做到,把燕七安排出去送信,自己却留在周府里,大摇大摆地到处闲逛。这一走动就看见了府里的公子周柏,瘸着一只腿,看见她之后慌忙要躲。
“站住。”秦川身边虽然没人,但气势比跟着三四个人的周柏要强多了。只听她一喊,周柏便站住了脚,怯怯地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她。
“公子别来无恙。”秦川看见周柏这行动不便的样子,觉得自己腿上的伤口也有些隐隐作痛。不由皱了皱眉。
秦川这一皱眉落在周柏眼里可不同寻常,简直能把人吓了一跳。周柏上次是酒壮怂人胆,被老夫人哄晕了,等到当晚被秦川卸了一条腿,隔了一天又见老夫人暴毙,胆子都吓破了。这回再见秦川,就如同见了洪水猛兽,没有转身逃走,纯粹是因为被吓得腿脚愈发不灵便罢了。
“秦、秦大人,安好。”周柏缩着脖子,臊眉耷眼地低头看着秦川。
“公子不必一见我就躲。我已经和夫人说了,日后就在府里住着。咱们日后早早晚晚,都有碰上的时候。总是这么见外,你我都难过。公子说是不是?”秦川上前两步,踱到了周柏的面前。周柏低头讪笑了一下,腿肚子有些抽筋。
“行了。老夫人刚去,公子还得守灵,我就不耽搁了。不过公子平日里还是该看看书,尤其是习一习律法。不懂诗句和圣人言,出去也只是让人笑话。要是不知律例,犯了事,就算我想看在义父面上扶助一二,也怕是难违国法。”秦川半点没可怜周柏,走到他面前,眼神一冷,狠狠地吓了他一回。
燕七这时候刚办完事来寻秦川,一见这架势还以为秦川受了欺负,连跑数步站在秦川身边,刀都拔出来半截。
“走吧。公子还得出去读书呢。”秦川一见燕七这两步身轻如燕,立时冰封的脸上就多了丝笑意出来。倒叫一旁哆嗦的周柏愣了一下,转而扭过脸,想看一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叫她绽开欢颜。
这一看,立时也不由呼吸一滞,明白过来自己差在何处。原来是缺了这一张俊美如花的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