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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公主(十二) 我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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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燕七叛逃,来此的逆贼都换成了我们的衣服,还对上了暗号。底下的兄弟没有防备,因此被他们一击得手,差点把此地都烧成了灰。”魏和面无表情,但秦川从他的态度里还是感觉到了埋怨之意。
秦川默然无语,也不再多问。叫燕七假打入,真放人的是她,不知会魏和种种内情,导致书楼被焚毁的也是她,就算现在把通天教的余孽通通捉来,也为时已晚。
但就算是晚了,也要去做。正好现在通天教的余孽刚闹出事来,怕是正在四处逃窜,正好全城搜捕,封锁城门。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省得落下几个,还要再闹出事来。日日防贼,旁的事情难道都不做了?
“我已经请了常帅的兵,封锁四城,搜捕叛逆。”刚好秦川借来了兵,都不用再麻烦,直接循着逃走的痕迹直接搜查抓捕。顺道把此地的户籍、鱼鳞账都清查一遍。此地的大户人家怕是都没少孝敬过梁王,梁王府里呆的锦衣玉软,除了例行下赐,可多了不少的宝贝还有兵械之物,都正好一并查了。
秦川一声令下,好容易逃出来的燕七等人刚乔装打扮,正要出城,就还没出门就被堵住了。燕七他们打扮得风尘仆仆,又特意从旁处弄了一口剥皮棺材来,个个脸上围着白布,原想着糊弄不过就杀将出去,没想到城门直接锁了,里外都不得进出。木头拒马放在最前头,后头的兵士个个都是手上沾过血的,眼里带着杀气,漠然地看着面前的人群。
燕七一见这般场景,就知道他们走不了了。
当晚,没等天色全部变暗,秦川就叫厨房抬了热水来。瓮中捉鳖,估计明早就会有结果了。他们出不去城,就算出去了,外头各处村头路口也已经安排了兵马,一片风声鹤唳,根本逃不出去。至于其他人,除了志在必得的燕七,也没什么必要纠结在心的事儿。
她甚至都不必去毒五皇子。上辈子和上上辈子的解药已经证明了它的神奇之处,活死人,药白骨,就算是只剩下一口气儿都能把人给救回来。只要老皇帝不死,再多活个一二十年,她上头这几个哥哥都会被熬得生不如死。一个个还想着要什么从龙之功,都是痴心妄想。
秦川心里这般想着,也没注意外头抬着水桶进来的人是谁,直接脱了外衣走到里间,低头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好,甚至还有一点热,心里满意,随即挥了下手命人下去。
这两个抬水的仆役,原本都低着头。见她挥手,一个便后退了一步,不过,下一刻这后退的仆役便被另一个一掌击晕,而后软软地被人托住身子,放在了地上。
“燕七?”秦川终于感觉到了异样,回过头俩,果不其然,看见了燕七的脸。就算是带满满的恨意,但依旧是无比的令人心动。
秦川没有恐惧后退,而是低头笑了一声,伸手解开衣带,把里衣也脱了下来。
“你是……”燕七看见了秦川胸口上围着的布条,还有那明显与自己不同的身体,脑子猛地一震,连手里紧握的匕首都几乎拿不住了,连忙扭过头去,看向另一边,“你把衣服穿上。”
“哎呀,这是不巧,被你发现了。”秦川非但没有听话穿上衣服,反而一派悠然自得地踩着凳子,进了浴桶里。然后从里面扔出来一条湿漉漉的裤子,还有一条细长绵软的白布。
“你到底是谁?”燕七的心跳得很快,他没想到竟然会有女子这般的大胆,男扮女装成了朝廷命官不说,竟还敢在手持利刃的男子面前宽衣解带,半点也不知羞涩防备。难道她就不怕自己兽性大发,玷污了……不,她自然不怕,甚至求之不得呢。燕七终于明白秦川每次看他时炙热的眼神了,也许她早就喜欢自己的这一副皮囊,才故意诱哄勾引自己。
“在几个月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当朝最受宠的十公主。有高贵的身份,绝世的容貌,还有俊美的未婚夫……天下之大,只有我不知道的,没有我得不到的。”秦川说的是十公主,每次想到这儿的时候,她的心口都会有点微微的发麻,但是渐渐,她已经习惯了,而逝去的十公主应该也已经接受了。
十公主?燕七在心底默默重复了句,他出身底层,对上头的弯弯绕绕知之不多,不过这个名号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总是比别的公主有些名气。想来,也是个受宠有权势的。若非如此,皇帝老儿也不会许她以锦衣卫的副指挥使的身份来地监军。
“直到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乱军围攻的甘泉宫中,为了保全名声,被人逼着上吊自尽,而最爱我的父皇则早在前一天就逃走了。”秦川说到此处往前一扑,趴在浴桶的边缘上,激起了不小的水花来,“等我活着回到京中,我就成了锦衣卫副指挥使秦川。你要问我是谁,我这一时,还真不知道了。”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朝廷的人。你早知道我与通天教的联系,还故意说什么让我假冒教众的话,特意把通天教的人放走?”燕七从秦川略过的过往中听出了一丝隐隐约约的炫耀和浓浓的威胁之一。他恍惚听说过甘泉宫的事儿,他们死了不少的兄弟,新收入教的山匪也尽数全军覆没。
“不错。”秦川眨了下眼睛,从桶里撑出大半个脖子来,“没有我的授意,守卫怎么会故意松懈,就凭你们几个人,救不出人来也烧不得书楼。虽然现在里头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了,但到底在那里办事的书吏还在,梁王收来的古籍书画还在,烧了总是可惜。”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燕七最初想着劫持的主意,因此偷偷潜入进来。他甚至最初还抱着一丝幻想,幻想秦川会把他当做自己人,护着他出去。但现在看来,他半点也不敢松懈,甚至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动静,防着旁人突然杀将出来。
“你杀了我也出不去,况且我想,最初你入通天教可能本就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未必不能劝说一二。”秦川撩了下桶里的水花,吸引了燕七的目光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搭在外头的衣衫,“那里头有个小荷包,你给梁王府报信的小条子都被我捡出来了。只要你想回头,就能踏上另外一条路。未必要跟着城里的逆匪,一条道走到死。况且……你做了再多,他们也不信你。”
要不然现在再她面前的,就不只一个燕七了。
“那你要我做什么呢?书楼被烧,还走失了牢里的人,底下怕也是怨声载道。你故意做这么多,难道就只想要我这个人?我除了自己之外,什么也没有。”燕七用匕首挑开秦川的衣服,荷包里除了几张字条,还有些的干花和药材,染得那纸条上都带了暗暗的幽香。燕七把纸条放在蜡烛上,等着它们都燃尽了,黑色的飞灰飘落在衣袖上,方才扑了扑身上的灰烬,直视秦川的眼睛。
其实秦川不必开口,他也知道秦川想要什么。不过天下好看的人多得是,他并不觉得单凭自己的容貌能因此叫得宠多年的十公主另眼相看。
确实,若是十公主还在,自然看不上一个出身微贱的通天教奸细,但秦川不一样,荣华富贵在秦川的眼中才是过眼云烟,根本不值一提。
“我除了你之外,什么也不想要。”秦川冲着燕七伸出手道,“我曾经什么都有了,但其实也什么都没有。我好容易逃回京的时候,连宫都不敢回。我曾经有过未婚夫,但是他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家的小姐。我不敢去找父兄,只能寄居在外祖家。他们给我腾了个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命人看着,说是服侍,其实也怕我跑了。要不是因为父皇暧昧不明的态度,他们也不敢收留我。我来此地之前,其实一直想的都不是什么通天教和梁王世子,我只是想离开京城,离开宫中,免得自己忍不住心生怨怼,叫旁人看出来,利用了去。”
论做戏,秦川不知道有多熟练。她微微抬头,泪珠在眼眶里轻轻打转,而后眨了眨,又慢慢憋了回去,冷下脸来,仿佛刚才的柔弱无依只是一瞬间的事儿,转头就又是那个熟悉的锦衣卫副指挥使,传闻中跋扈霸道的十公主。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外头传来了点点的脚步声,秦川看了眼燕七,想要教他先藏一藏。白天还好,这一到了晚上,窗户上的人影就清晰得很,屋子里凭空多了一个人,若是被有心人察觉,怕是很不好解释。不过燕七比她还快,早就一矮身躲在了浴桶后头,半点影子也落不到窗户上。
屋外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只是从门口经过,然后就走了。秦川听着脚步声走远,探出头,往下一瞧,正撞入燕七深渊一般的眸子。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