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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公主(九) 本朝不似前 ...

  •   夜晚,城中的一处废墟墙后。
      “你怎么还没走?现在全城搜捕你们,牢里甚至已经有人开口了。”燕七见到来人忍不住皱了皱眉毛。
      “为何要走?此地本就是我们分舵集会的圣地,怎么能因为外头来了几个人,就一走了之呢。你入教的时候,也曾割过血,发过誓,宁死不退。”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有些瘦,手上还带着烧焦的疤痕,一双三角眼倒吊着,腰里鼓鼓囊囊,不知到底都藏了什么东西。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宁死不退。大军进城的时候,就连梁王府里的小公子都逃出去了。如今在城里搜到一个,道上堵着了一个,还有三个不知所踪。府里已经下了檄文,要附近县衙排查讯问。这两厢一起办,咱们又没有画像,到底还好走一些。”燕七咬着后牙,心里颇为不满。但还是忍住了气,劝了一声。
      “听说你被京里新来的锦衣卫副指挥使看上了。”男人一挑眉,“要是个好男色,你就早早从了。说不定,他还能看在枕边人的面子上,帮你洗白身份呢。”
      “何钦,你够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引我出来说这些没用的。你既然知道我这两日惹了风头,就该少联系才对。”燕七的手握住了刀柄又松开。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引来官兵。
      “呵呵,我看你还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进了衙门,披了两天官家皮,就真以为自己是官家的人了。前两天教里的兄弟是怎么陷进去的?你要说不知道此事,没工夫传讯也就罢了。可前天你明明看见了坛主,还救鹰犬头子,坏了教里的大事。燕七,你可别忘了,你入教时候还留下了字据和投名状呢。”对面的人阴恻恻一笑,未等燕七变脸,便后退了一步,“现在教里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把梁王与京中官员的书信,还有平日里与教中商铺的账务给偷出来,就算偷不出来也要早些毁了。你可别忘了,那里头也有你的字迹。”
      “我知道。你可以走了吗?”燕七的手指摩挲着刀柄,只觉得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会砍了他。
      “你放心,我不会走。就在城里。你得好好的护着我,护着教里的兄弟。不然,你入教时的文书要是落在了官府手里,可就麻烦了。”燕七闻言终于忍耐不住,上前狠狠给了他一拳。

      “这里竟然还藏着暗格?”秦川一直呆在书楼里。这里一楼是平日书写看书的地方,还有休息的床榻,二楼三楼藏着书画。只是没想到,一楼摆放整齐的书架下头竟是可以活动的,只要一转上头摆着的花瓶,就能挪开一块地砖,地砖上有个孔缝,需要钥匙才能开。
      “咱们这里尽是开锁的人。不过看这个样子,应该是之前没被人发现。”没等秦川感叹,魏和就叫了人来,不一会儿就听见“咔哒”一声,锁开了。
      “都是书信账册,还有……”秦川大致扫了一眼,便叫人把埋在地底下的大铁箱子搬出来细看,可刚一搬动,就见里头掉出了个黄绢卷轴,看那上头的龙纹和黑字,应该是一份陈年圣旨。
      立时,屋里的锦衣卫和在一旁整理东西的官员一个个都跟瞎了一样,半点没看见突然掉出来的圣旨,反而个个专注自己手里的东西,好像要从里头看出金子来。
      秦川上前一步,拿起圣旨,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这……竟是先帝册封梁王为储君的圣旨。十公主久在宫中,从未听闻过有这般的旨意,况且皇帝在位已经二十年了,梁王也真是能忍……不,不对。这封圣旨要是真的,皇帝怎么能忍他二十年?
      “大人。”秦川正在疑惑,忽然身后传出来一道声音。
      “燕七?”秦川一回头,就看见了燕七那张俊美至极的脸。他的脸微微发红,额头上还带了些许的薄汗,眼睛亮晶晶的,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前松了松。
      “大人,这是城南老铺的玫瑰水晶饼,味道清新淡雅,很有些名气。前些日子关了门,这才开火上灶,因此回来的有点晚了。”燕七的眼睛看着秦川,但眼角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她手里合在一起的圣旨。这东西他看着十分眼熟,不知道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一个。
      “你倒是有心了。”秦川淡淡一笑,顺手把圣旨给了与自己一同出京的黄校尉,然后结果燕七手里的纸包,打开看了一眼。果然清新淡雅,香气宜人。
      不过……这东西也太娘气了些。秦川抬眸扫了眼燕七,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来,可一对上那双带着星辰般的眼眸,秦川便止不住地脸红心跳,非但没从人家脸上察觉出什么来,反而自己脸红得厉害。
      “走,咱们去看看郡主们。”秦川捻起一个水晶饼咬了一口,果然滋味醇厚,清甜爽口,让人食欲大动。
      “大人喜欢就好。”燕七其实更想留在这儿。他确实给通天教传过不少的消息,谁知道有哪一张就留在了这里。他总觉得王府的火放得太过蹊跷,怎么烧到了这里,反而就不在烧了。若是他要毁尸灭迹,必然要潜进门来,撬开门窗,把火扔进里头去,眼看着这楼都烧了干净才会出去。怎么会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外头烟熏火燎,里头却分毫未动?除非这人的本意就不是来烧毁东西的,而是故意要引人注意此处,甚至会加些东西在里头。

      秦川吃完一个水晶饼,拍了拍手拿着油纸包就往外走。刚走两步,见燕七还在原地愣着,不由唤了他一回。说来也巧,魏和刚说完他身份存疑,这人就跑出去大半天不见人影,把他留在这儿总是不放心。既不放心他本人,怕他趁人不备,损毁了证据;又不放心旁人,万一借着什么把柄,或是故意使坏,将屎盆子硬扣到他脑袋上去。
      燕七不知秦川心里已经怀疑上了他,连忙应了一声,跟上前去。原本跟在秦川身边护卫的黄校尉等人见此都犹疑了一番,不知该不该跟上前去。单看秦大人看燕七时眼里冒光的样子,就知道他对燕七有觊觎之意。本朝不似前朝,南风盛行,稍有些财势的家里都要养个娈童俊仆,随侍身边。本朝太祖深恶此道,还曾下过严旨禁绝,但这些年过去了,早就无人在意这些,等闲见着了也当做没看见,少见人状告的。既然上官喜欢,他们自当有些眼色,回避一二。
      秦川不知自己这点小动作早被人看了个干净。见跟出来的只有燕七,也没多想,总觉得这王府里到处都是朝廷的人,安全得很,便大摇大摆地提着灯笼与燕七一路走到后院子里去。
      不过秦川所走这路乃是一条小路,两旁树高叶茂,冷风一吹便呼呼作响,再往前走上两步,简直能听到哭嚎惨叫之声,总觉得声声刺耳,叫人忍不住拧紧了眉毛。
      秦川刚觉得不适,想要开口,就见一队兵士拿着刀从林中穿出,不由松了口气,笑着与燕七道,“幸好有人在此处巡逻,否则这王府的灯笼一息,就成了哭坟场了。”
      燕七闻言赔笑了一声,不知该怎么答话。刚才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这地方无人空旷,就算是杀了这位京里来的秦大人也不会有人发觉,但杀了他也没用。教里也不会认为他将功折罪,反而会有小人诋毁,说他贪功冒进。这么些年了,教里的人都是些什么模样,他也算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为今之计,只有偷出书信来,才有机会与教里讨价还价。不过现在书楼守卫森严,他就算不顾惜性命,也未必能偷出东西来,到底该如何做,才能一举两得呢?

      秦川不知道燕七想什么,只是偶尔一回头,总忍不住想再看一眼。秦川早知道自己生性好色,也常常为旁人而心动,但这般叫她赞叹不已的倒是头一回遇到。就算这个人真是来历不明的反贼,她也绝不会放过。
      秦川与燕七两个人各自心想这自己的事儿,不多时便走到了关着郡主和侧妃侍妾的绣楼门口。此处守着的是锦衣卫的人,一见秦川立时便放了他们进去。为首的小旗还特意叫人点上灯笼来,好叫秦川看得清楚些。
      这绣楼原本是王府中绣娘的居所,屋中原本摆了不少织锦的机杼,现在都被抬了出去。原本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十几个人,憋憋屈屈地分别挤在两间屋子里头。秦川一进去,就看见七八个人坐在地上挤成一团,个个都低着头,瑟缩得像鹰袭之下的小鸡仔。倒是有一个敢昂首瞪视的,却也是半散了头发,一枝钗环都没有,看起来像是外头神志不清的疯婆子。
      “你们来干什么?”唯一敢昂首说话的丹阳郡主见这半夜三更的来了人,立时心头一沉,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往前走了一步,想把这一群姐妹都挡在身后,“我们可是宗室女!”
      “既然知道自己是宗室女,外头又都是朝廷的官兵,那为什么还要悬梁自尽?是无颜面对陛下,还是自知这宗室二字,以后都用不得了呢?”秦川一露面,便见丹阳郡主瞪大了眼睛。
      也是,她与十公主本就不对付。

      “竟然是你,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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