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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公主(七) 哪里来的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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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真不少。”跟着的校尉紧紧护着秦川坐到了仅有的几张桌子旁。这地方算不上偏僻,但也只有逢五逢十的日子才有集市。今儿也算是赶巧了,正好有这么一台戏。
“听说你是隆庆二十七年入的卫所,这么算来,也是个老人了。”秦川等着大戏开演,颇为无聊。一边剥花生,一边问他道。
“是。小的出身寒微,多亏了上司提拔。”这校尉姓黄,长相敦厚,一路走来也很细心机警,算不上有人特意拔擢。只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秦川刚说了一个字,锣鼓便敲响开来。她离戏台子太近,声音也有些大,不免捂住耳朵,也就忘了自己原本先说什么。只顾着看台上三声锣响,看着走上一个扮成刀马旦的人来。
“好!”那刀马旦一上来便连翻了三个跟头,就算是秦川看过不少的戏,也少见这般的拼命。一时也跟着喊了一声,等到那收赏钱的童子走到身边,也叫人给了赏。
台上的油彩画得太重,一时看不清这人的本来面目。不过秦川向来好色,上下一打量,便觉得这台上戏子的腰似乎纤细得很,油彩下的眼睛也是炯炯有神,若是把人拐到床上,应该也是一条好汉。男主心思多,又不喜欢十公主,单看上一眼都是满满的防范。不像这个,倒是可以做一把村头恶霸,把人给抢回去。
历朝历代都有养男宠的公主,她隐姓埋名强抢一个,应该也不算太难。
秦川正兀自神游,耳边忽然穿过破空之声。秦川下意识地弯下身子,缩到了桌子底下,透着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不过短短功夫,刚才还算有序的戏园子便已经乱成了一团。原本这地方就简陋,一个木头搭的台子,前头放了四五个方桌,后头拉了几个长条凳子,又那些没什么钱来看热闹的庄户人,也都是站在外头,轻易不坐,生怕要给了钱去。这忽然来了刺客,又是飞刀又是利器的,除了秦川身边的一行人,与冲上来的刺客搏斗,其余人等早就自然一哄而散,跑了个干净。
“大胆!”跟在秦川身边的黄校尉早拔出刀来,挡在秦川面前,一刀截断刺客的去路,“哪里来的狂徒,胆敢袭击锦衣卫!”
“杀!”这些刺客身上功夫不错,又因其早有准备,看起来气势如虹。跟着秦川的几人虽有刀剑,但舟车劳顿,竟是节节败退,更有人抵不住突然撒来的暗器毒药,转眼就受了伤,甚至送了命去。
秦川微一皱眉,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又有人攻到了眼前。要是身上没伤,秦川还敢再走两招,但现在……她伸手摸上腰间的佩剑,侧身一滚,先躲过那人的甩来的铁鞭,藏到另一个桌子下头,继而没等看清那铁鞭的走势,便下意识举剑一挡。立时胳膊手腕都被震得生疼,佩剑也被铁鞭卷住,眼看着落了下风。
“呔!”下一刻,一个五彩斑斓的人影落到了秦川面前,一道银光闪过,那条缠着秦川的铁鞭立时被斩断成两截。秦川正在使力向持,立时便甩了个后屁股墩儿,脸角也被断裂后崩向她的铁鞭擦出一道血痕来。
不过秦川根本没心思去看顾这个,她满腹心神都被这个恍如神兵天降的刀马旦吸引了去。只见他手持做戏的长枪,虚晃了下,而后飞身上前,连刺数下。那刺客蒙着面,连男女都看不出来,但功夫应该也是不弱,被夺了兵器也半点不怵,仗着一双肉掌与那刀马旦连斗了十数招,虽不能胜,但也未轻易败落,和刚才勉力支撑的秦川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止是这刀马旦突然援手,戏台上原本的戏子班主也纷纷抽出兵刃,帮着锦衣卫与那些刺客斗成一团,而不止何时藏在附近房舍中的官兵也纷纷赶到,将此地团团围住,立时扭转了局势。
“风紧扯呼 !”眼见着官兵如雁阵围来,一个蒙面的老者猛地一声大喝,一刀扑倒身边的锦衣卫,猛地一挥手,便往外急奔而去。其余刺客闻言,也皆使出了杀手锏,不再纠缠死战,个个转身欲逃。
“搭弓。”不远处林间竟也藏了一队弓箭手,但听一声令下,个个张弓搭箭,瞄着往外出逃的刺客。未等半刻,那个“射”字一出,立时便满天剑雨。那些一时被官兵、锦衣卫缠住的刺客倒还好些,一时保存了性命,但凡往外逃出去的,个个被都被设成了刺猬,就算有人武功精深,只中了一两箭,也立时被随后跟来的官兵围捕了起来。
“大人。”见情势已定,那刀马旦也送了口气,转过身来,伸手要扶摔到在地的秦川,却被她一挥掌打了开去。
“你们隶属何处?上官是谁?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用钦差做诱饵,围捕乱党的?”秦川一把推开才走过来扶她的黄校尉,谁也不用,自己拍拍身子,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而后怒极反笑,问那站在自己面前的刀马旦。
这戏班子里的人手里都拿着制式刀剑,招式中也多带着行伍意气,还有这一层层的伏兵,要说不是事先早早安排好的,秦川打死也不信。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入城,甚至连围剿大军的影都没见,就又被人当做诱饵,狠狠利用了一把。亏她刚才还庆幸了一把死里逃生,竟是被人认真耍了。
“这位是锦衣卫副指挥使,秦川秦大人。奉圣上之意,监察梁地一应事宜。”黄校尉立时便在一旁接了话来,竖眉喝问,“还不答话?”
“禀副指挥使大人,卑职是南城县衙役。奉县令大人指令,在此配合冯将军兵马,设伏补获通天教贼人。事先并不知道钦差至此,也不敢用大人设伏。只是有线人来报,说他们再附近活动,因此设了个戏班子,想吸引他们过来。”那刀马旦装扮的衙役环顾一周,无人与他对视,那些后入的官兵个个当做自己是小鱼小虾,硬是不上前来。他被逼到此处,只好自己上前作答。
“也是我急躁了。你们不过听命行事,未必知道什么。”秦川摇了摇头,“咱们还是先回驿站,看看和大人他们遇袭没有。也去报个平安,免得他们听见这动静,多心。”
听见秦川这般说,刚才听见她质问的官兵差衙都暗暗松了口气。那刀马旦也是如此,可一口气还没吐净,秦川便看向他道,“你叫什么名字,功夫不错,在县衙可惜了。不如来锦衣卫如何?”
刀马旦一愣,迟迟疑疑地道,“多谢大人厚爱,但卑职受太爷大恩,况且……”
“这都不急。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秦川摆了摆手,天已经暗了下来,已经有一队灯笼从驿站流了出来,顺着小路蜿蜒而来。
“卑职燕七。”燕七不知为什么,竟生出一股羞涩的念头,好似是被这位锦衣卫的上官调戏了一般,但看他那瘦弱样子,似乎又不像。
“殿下可受伤了?”一回到驿站,秦川便被和大人拉住,扯到灯下左右细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今日简直是大险。刀剑无眼,若真伤了一丝片皮,老夫又如何敢回京与陛下交代。”
“您且放心,我身边的护卫多着呢。那些刺客也不过尔尔,一击即退,根本就不成气候。不过一招出其不意,吓人一跳罢了。”秦川见和大人惊得手都有些颤抖,心里不忍,双手合拢,握住他道,“我这不是平安回了么。我福大命大造化大,有上天庇佑,寻常人奈何不得的。就算是修罗死地,依旧能全身而退。”
“也对,也对。”和大人想起甘泉宫的事儿,也连连点头。秦川见他担忧至此,也不忍心说此地将军有意给锦衣卫下马威的事儿,怕他因此气急攻心。但心里却暗暗记了一笔小黑账,只等见了统领兵马的魏国公元帅常风,再狠狠告上一状。
未等秦川威胁告状,常风便风闻了此事,当即将裨将冯庶唤来,不得人说话就直接打了五十军棍。等到秦川一行到达的时候,正好看见个脊背后头血肉模糊的冯庶,被人抬在们班上,直接送来谢罪。
“元帅果然是运筹帷幄,耳听八方,无论是战事还是处置手下,都迅捷无比,令人惊叹。”秦川他们到的时候,正巧攻破了城门,梁王世子的尸体被人倒吊在城门上,梁王府里一片火海,哭嚎声响彻了整片梁王府。
和大人站在城外的山上,居高临下,望着城里一片狼藉,心生不满,言语中间便多了两分刺耳。
“梁王世子昨日被下人毒死。今早城门从里头被打开,正是攻入的好时机。”常风看着站在站立一旁,一言不发的秦川,心里有些打鼓。梁王夜袭甘泉宫那夜,他收到的战报不比皇帝少,自然也听说过秦川是怎么逃出来的。在他心底,这位公主怕是个狠辣至极的性子,她入锦衣卫,还不知存了什么心思。
原本还想保冯庶一把,现在看来,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