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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公主(四) 锦衣卫千户 ...

  •   “小十现在在你府上?”皇帝相貌清癯,看起来像是个温润俊秀的读书人,他翻了翻手中沈阁老的奏本,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国政大事,没想到里头竟然夹杂了一份家书。
      “是。殿下,殿下受了惊吓,身子不太好,因此暂且住在臣下家中。”沈阁老说到此处很是头疼。那位十公主哪里是身子不好,分明是在耍小性子。记恨陛下抛弃她与乱民叛军之中,因此不愿入宫,连身份都不想要了,非要入锦衣卫,做个什么副指挥使,入朝做官。
      虽说此举在他看来极为荒唐,但论身份,人家是君,自家是臣,就算公主有错,也不该他来训导。因此沈阁老也不好评论,只能含糊一句,等着皇帝的裁决。
      “嗯,她这个性子,都是朕惯坏了。没法子。”皇帝看了秦川所写的手书,摇了摇头,颇带着几分无奈宠溺的笑容,“还得劳烦阁老再上个请功的折子,就说周将军义子,锦衣卫千户秦川检报梁王反叛有功,擢升为副指挥使。儿女都是债,等拟完旨,用完印,你叫她也不必急,等身子好了,再进宫就行。”
      “陛下慈爱。殿下若知晓此事,必能感天威隆恩。”沈阁老本觉得十公主赖在自己家不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叫人看着心惊胆战,但等到皇帝这般纵容,竟是将她所求一一许了,一时总有些意料之外。
      “她能从乱军中逃出来,必是受了不少委屈。也不必急着进宫,等她身子歇好了,愿意来见朕就见,不愿意直接出京去散心也不错。既然假托了周将军义子的名头,估计也想给周家求个封赏。你回去告诉她,朕都知道了。等过些日子自会论功行赏,不会委屈了周家。”皇帝摩挲着书信,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纹又深了两分。
      “臣遵旨。”沈阁老被皇帝这般的宽宏吓了个心惊,但回去之后,看着院中活蹦乱跳,半点担忧没有,只顾着和亲兵练剑的秦川,又放下心来。
      也许真真是他多虑了。天家之中,也有父女之情。

      秦川是不会读心术,否则定要狠狠地呸上一声。什么父女之情,不过是皇帝做了亏心事,她顺水推舟,撒泼打滚,给他机会叫他就坡下驴罢了。
      “外祖回来了?”秦川一见沈阁老就把手里的佩剑扔给亲军,自己迎了上来,“陛下怎么说,可是同意了?”
      “陛下雅量宽宏,殿下所求自然无有不许的。”沈阁老看着秦川的脸,也说不出哪里与陛下长得像,但看着总是莫名的相似。
      “自然。”秦川点头,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准备搬到周将军府上去。外祖家虽然好,但到底十公主已死,不能再引人误会。我既然假托了人家义子的名头,总不能接旨都在旁人的府上。”
      “这……好吧。”沈阁老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应了。不应也不行,这位殿下可真不是和他来商量的。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小女孩儿哪儿生的性子,脾气大得很,多说一句都不行。
      “对了,听说梁王自戮在叛军里,不知道尸首可运了回来?封地的王府可都处置了?”秦川想起梁王放自己一马的事儿,总觉得皇帝早晚也会知道。做人言而无信,于人品有碍,但护着个叛逆,又着实往皇帝心口上插刀。
      不过这刀不插白不插,想来皇帝也不会因此责罚她。
      “尸首正在往回运的途中,至于封地上的事儿,现在还没传过来。”沈阁老想了想,还是道,“听说梁王世子早命人封了城,就算大军开道,应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攻下的。”
      “梁王叔到底筹谋了一辈子。不是还有传言说他府里有一本记录在京官员小辫子的什么书册么,叫什么百官行疏之类的。”秦川一转眼睛,状似不经意道,“我还准备亲去看看呢。”那可是男主作为十公主遗夫,随军剿灭梁王府后得到的一大杀器,若无这东西在手,也无力扶持新帝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
      不过这回秦川以锦衣卫副指挥使的身份随军,总会想法子把他踢出去。
      “殿下生母去的早,但是平时行事,还是该多行平和宽仁的善举,莫要与人置一时之气,反而惹了麻烦。”沈阁老见秦川这样子,心里奇异地生出一个念头来。总觉得她是怕给沈家招祸,方才特意搬走。不过这话不好说,也不好问,只能心底暗自祈求天上的贤妃,庇护一二了。

      封赏秦川的圣旨来得很快。秦川带着传旨太监一起去了周府,摆了香炉,换了新袍,这才往堂前一跪接了旨。
      周家人丁单薄,周将军这一辈只有一子一女。除了当家的周夫人,堂上有一位周老母亲,堂下子嗣也不过站住了一个儿子,听说以前也曾有过旁的儿女,但是都早早夭折了。因此这个儿子被府里的两位夫人如珠如宝地护在手心里,现在文不成武不就,就算是世袭的官位,也未必能做得稳。
      秦川折腾了这么一来回,接旨的时候都已是傍晚,晚上自然就歇到了特意备下的院子里。这地方原是周将军妹妹未出嫁时住的,如今也是常常打扫,环境清幽雅致,外头还种了兰草,比旁的地方更静些。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家的人还分外守着礼,个个不敢坐不敢动。尤其是周夫人,就算知道一身男装的秦川是死里逃生的十公主,受了自己夫君的恩德,跟随的亲卫也都是家里的熟面孔,依旧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她去。秦川见此,自然也不好与周家的人多话,便早早回了小院,收拾洗漱,但熄了灯也依旧睡不着。
      正在半睡半醒的时候,门口多出一声动静来。秦川侧过头,往外头扫了一眼。本以为是外头伺候的小丫头,手脚笨重,但看地上的影子,却又宽又膀,似乎来的是个男人。
      是个男人?
      秦川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可她刚一站起身来,便觉得天旋地转,头疼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来扶你。”对面的黑影本来带着二分小心,走路都蹑手蹑脚的。见到秦川此番模样,方才生了两分胆大的心思,快步走上前来,似乎要扶她一扶。这时,秦川才看清他的样貌,竟是周将军的独子,周柏。
      “慢着,你怎么在这儿?”秦川活了不知道有多少年,见过多少肮脏的事儿,一个年轻男人半夜出现在一个年轻女人的房里,本该伺候的小丫头又是连个影子都不见。秦川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本想给周家个面子,但有人蹬鼻子上脸,还想要泼天的富贵。也不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
      “我,我是奉长辈之命,前来照顾公主殿下的。”周柏被秦川质问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见她没什么精神,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知道早先送来的药起效了。继而大了两分胆子,往秦川面前又凑了几步。
      “你胆子倒是不小。”秦川摸了下脑袋,只觉得自己手脚软得厉害,根本抵挡不住,迷糊之间,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眼外头。
      “跟着您回京的亲兵都是我家的。早被安排在外院了。这儿紧挨着正院,来往都没什么人,您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周柏对上秦川的眼神,其实有点心虚,但见她一摇一晃,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胆儿又肥了不少。
      “是吗?”秦川闻言冷笑一声,伸手往枕下一摸,拔出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来。这匕首还是周将军在离别那晚送与她防身的,没想到竟用在了这地方。
      “你干什么?”周柏的话音里带着颤抖,他没想到秦川摸出匕首之后,反手在她自己的腿上扎了一刀。眼看着浓黑的血顺着寝衣流了下来,他忽然觉得阵阵眼晕,再看对面的女人也不似祖母所说那般,仅仅是个娇蛮女子了。
      “提神。”果然一刀下去,立时就比刚才清醒了不少。秦川一边说话一边用帕子抱住腿上的伤口,狠狠系了个死扣,然后看向周柏,手持匕首,一瘸一拐地逼近他。
      “周公子怕是在京里的时间长了,不知道外头的烽火有多漂亮。梁王和乱民攻打甘泉宫的时候,守卫禁军的人数连外头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根本抵抗不住。我为了逃命,就想出一个法子。我让宫女穿上禁军的衣服,从西门偷偷溜走,吸引住乱民的注意,然后从东门突围出去。你可知道,为什么乱民发现之后,明知是计,还追不上我吗?”秦川拿着匕首,一步步逼近周柏。就算她身上有伤,体力不支,但看模样也是半点不怵。
      “为,为什么?”周柏被秦川的气势所逼,不由咽了口唾沫,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们没功夫。他们根本就没见过女人,只顾着贪图那些宫女的便宜,而不知道大祸将至的道理。”秦川举着匕首,冷冷勾了下唇,“我已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不是十公主。你以为与我交好之后,能做皇家的驸马?我告诉你,你该庆幸我此时醒着,你动不得手,否则明日天亮,我必直去北镇抚司,先点兵封了你这府邸,然后把上下老小都扔到诏狱里去。”
      “哐当”周柏心慌后退,不小心被床边的椅子拌了一跤,狠狠摔了个屁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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