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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公主(二) 我不用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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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用。
秦川在心底暗暗发狠,脸上也流露出肃杀之意。我不用解药,也不用毒药。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就是身在死地,也要杀出一条路来。
“周将军,所以我们俩和这甘泉宫里的所有人都被父皇抛弃了?”秦川盯着周将军的眼睛,不知自己的眼里已冒出了红色的血丝。
周将军闻言也并不肯再直视她,盯着自己脚下的黑靴,默默无语地点了下头。此事对十公主更加残忍,起码那孙更衣是宫女出身,身份低微,不过是享了两天富贵而已。可这位却是真正的天潢贵胄,自小被人捧在手心,又真真把皇帝当做慈父敬爱……细思之下,何其残忍。
“将军认命,本宫不认。虽然外头有乱民,再远处有梁王叛军,但若趁着夜色兵分两队,未必不能逃出几个人去。本宫想要舍命一搏,不知将军可否成全。”秦川刚还见周将军不敢看自己,但他一听这话,便脚尖微动,似要转身拒绝,立时便又加了一句,“父皇回去后政多冗杂,未必能时时顾念你家。说不定还会有臣子不明真相,参奏你未尽职责,害得皇家妃妾与公主身死,就连父皇能逃出一命也是上天庇佑,与你无干。若是我在,必能感念将军救命之恩,想法子保你家平安富贵。”
“殿下果然聪慧。不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殿下回了京,也未必能叫皇上开心。乱民是真,梁王护驾也说得通。为什么您现在依旧站在此地,难道您半点想不明白?”周将军就算到了此时此刻,依旧无法与秦川明说,皇帝要用十公主的血,做实梁王反叛,寻皇帝不成逼杀公主泄愤的罪名。
不过秦川也听明白了。
“皇上所震怒的会是十公主之死,至于是否逃出来一两个没名没姓的宫人侍卫,根本就无人在意。”不过是区区公主名号,说舍了也就舍了。只要改名换姓,不在京城停留,做个有钱的富家公子也是自在。
“殿下可想过,如果您此时出去,面对的会是什么?那些乱民都是山匪绿林出身,根本没见过几个女人,不知被人许了什么好处才愿意这么悄无声息的潜行过来。殿下若是为了保重自身,就该和孙更衣一般,自寻了断,免得受苦。”周将军看着面前这个倔强明艳的小公主,虎目中多了一丝怜悯不忍。在宫里金尊玉贵养得久了,就是宫女都比外头娇贵些,哪里知道外头那些地痞流氓的龌龊心思。
他们恨不得把人从天上拉到烂泥里,然后狠狠地踏上几脚,才好显得旁人比他们还要肮脏、还要下贱。
“你说的对。十公主冰清玉洁,乃是皇上的爱女,怎么能落到乱兵的手里,自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秦川上前一步,双手把还没捂热乎的皮鞭递给周将军,“十公主年少任性,刚才穿了女官的衣服来见将军,不小心听说了外头乱兵之事。为保清白,公主回到寝宫,换了一套朝服,用平日里心爱的鞭子,了却了自己的性命。您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李代桃僵。”周将军深深地看着秦川,他对十公主能想出这般法子并不稀奇,只是就算隐姓埋名,也未必能逃出去。
“至于如何从这层层埋伏中逃走,恐怕就要周将军帮忙了。”秦川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倒叫对面的周将军恍惚了一下。这个模样,倒是有些像皇帝年轻的时候,不似现在般沉稳、喜怒不行于色。
“报。”两人正在茶房密探,但外头的攻势却半点不停,听外头这撕哑着嗓子喊出来的话音,便觉好似困在火中怒吼了好久,连话音都带了火气。
“将军,乱民手里有巨木和掷火器,现在已经冲破了大门。兄弟们都退到了瓮城上头,但城外远处还有绵延不绝的火光,不知道乱民还有多少人。”这报信的兵士似乎耳朵也不大好使,见周将军推开门,露出了半张脸,立时大声禀报,声音震得半个甘泉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周将军见惯了这战场上下来的人,一挥袖子令他下去,转头看向跟着的副将,“里头好了?”
“孙更衣明白事理,知道现在形势严峻,不愿多添麻烦,已经去了。”副将望着周将军,眼里多了一丝探寻。这位十公主可不比那位低微妃嫔,难道也要逼她自尽?
“嗯。”周将军点了下头,回头望了眼站在身后的秦川,“你想好逃脱的法子了吗?”
此时的夜空已经被天上地下的火光照得大亮,从高高的城楼上往下看,只觉得那攻城的一方好似一窝乱哄哄的蚂蚁,蜂拥着往上爬,有时一团被扬了下去,有时一聚即散,但还有不少的漏网之鱼爬上了瓮城,挥舞这刀剑,夺去了守城精兵的性命。
眼看着爬上城头的乱民越来越多,而守城之人似乎也再无援兵,个个都抱着悍不畏死之心,欲与冲上来的宵小同归于尽。站在外头数里的山坡上,梁王望着远处的火光,忽然福至心灵,指着西边的黑暗道,“那里可有人去把守了?”
“那边只有一条往关外走的小道,且四周无军营相护。因此属下等并未在那处安排伏兵。”跟在梁王身边的将军闻言一凝眉毛,那地方黑漆漆的,看不出半点光亮。要是真有人从那处出逃,确实容易得很。
“击鼓!叫他们不要一味攻城,免得走脱了人。”梁王不知为何总有些不详的预感。这天上黑云朵朵,真真看不见一丝的星光。
“西门有人走脱了!”正在攻城的匪首听见这般一声,立时回过头去,怒目圆睁,眼睑正上的刀疤也跟着立了起来,“三弟不是在后头带着人相机而动吗?他可去追去了?”
“禀大爷,三爷已经追去了。不过梁王的队伍现在还没有到,军师说,现在出逃之人必是皇亲贵胄,咱们不能一味蛮斗,要抓个亲贵,才好和梁王他们请功谈判。”报信的是个小头目,脸上也沾了尘土和鲜血,看起来黑黢黢的,一笑起来阴沉得厉害。
“说得是。咱们在这儿拼死拼活,好东西怕是都叫人家抢了。走,叫兄弟们松快点,不必死命向前,给后头的梁王也留点硬骨头。咱们捉贵人去。”匪首露出一口黄牙,眼里淡漠得很,一挥手就带走了不少的精锐,直奔着西门而去。
此时,甘泉宫的西门边上一队二三百人的队伍正在悄悄往外走。走在前头的人骑着马,马蹄上包了布帛,口里套了嚼头,后头没有马的人也个个轻声屏气,蹑手蹑脚,跟着跑了出去,一出城门就往山上撒丫子地跑,远远听去,似乎还带着呜呜之声。
“三爷,果然有人!”这城西的队伍刚出来,便被在四周打转的土匪三爷带着斥看见了,立时一支响箭直冲云霄,骑在马上的三爷也直奔着人群挥舞镰刀,疾驰而去。
“啊~”一声女子特有的尖叫响了起来,惊得三爷的刀都偏了两寸,没有割断她的脖子,而是一道削断了遮着面容的头盔。立时一张凄惨柔弱白净的少女便落在了三爷和跟随其后的土匪面前。
“女人!”土匪们目瞪口呆地停了一下,而后方才发现这漫山遍野跑得到处都是的黑衣人一个个看起来都身形瘦小,动作迟缓,就连骑马的那几个也并非是个中好手,只是能控得住马不被颠簸下去而已。
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所以为的守卫亲军,而是这甘泉宫里服侍的皇帝,白净细嫩的年轻宫女。
“东门!去东门。”三爷立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一招声东击西,这里一个个身披斗篷或是甲胄的都是故作疑兵的宫中女子,那真正的皇室贵胄必然是在另一侧,逃之夭夭了。
三爷手中的镰刀一挥,正准备率领弟兄去东门截杀,可回首一看,原本聚集在他身边一起喝鸡血割手掌的兄弟眼里早没有了他,人人都红了眼,只顾着嗷嗷嚎叫,冲向四散而逃的宫女,而后手脚并用,把人按住,一心欲行禽兽之事。
“你们!”三爷一见大怒,一刀砍死了个身边最近的土匪,吼叫道,“女人什么时候都有,先去杀狗皇帝要紧。”
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他。就算是他连杀了数人,依旧无人听他的号召,一个个只顾着与平日同袍兄弟争斗,抢夺此处为数不多的女子。
土匪首领看见响箭,带人来援的时候便正见这一幕。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他山下的兄弟个个快活,而老三去拎着一把刀,一边嘶喊,一边疯狂地拿刀砍人。
“拦下三爷。”首领身边的几个头目还好,底下的喽啰一个个也跟刚才的土匪一样,先是愣住,而后像是饿了却看见肉的野狼一般,也不闻平日所操规矩,个个都猛虎扑食地与前辈抢夺开去,再无平日的兄弟情义。
“大哥!”三爷已经气红了眼,衣领都扯开了大半。明明,是这般粗劣的法子。
“罢了。兄弟们从没见过荤腥,让他们见识一番也不枉此生了。”首领勾着唇望向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动静的来路,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