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公主（一） ...
-
秦川再次睁眼醒来的时候，不及看清这个世界，泪水就流了出来。
谢安死了，在他们定居在江南的第十五个年头。那一世她怀着游戏的心思，却遇见了个善良温柔又体贴的男人，安安稳稳地过了十数年，直到生了一场大病，死在她的怀里。
谢安不在，她又无儿无女，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当晚她就跳了崖，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脑海里照例浮现出一本书来。故事依旧老套又无趣，是一对男女冲破隔阂藩篱的爱情故事。男女主门当户对，只是因政见不同，相互仇视，两人虽从小青梅竹马但还是被无情拆开。正好宫中有一位十公主极得圣宠，在一次宫宴之时对男主一见倾心，便针对女主栽赃陷害，还求了皇帝给她指婚，给男女主添了好大的麻烦。不过很快，梁王叛乱，十公主随皇帝巡幸甘泉宫时被围其中，皇帝侥幸逃脱，十公主悬梁自尽。男主因此背上了克妻的名头，皇帝也有心令他替公主守节，直到几年后新帝继位，方才和等了他多年的女主双宿双飞。
而秦川现在的身体就是那个倒霉的，死在叛乱中的十公主，恰好，现在她就在甘泉宫中，过不了多久梁王的叛军和乱民就会冲趁着防备不足，冲杀进来，叫她连一副全尸都留不住。
“来人，替我梳洗，我要求见父皇。”书里将此处写得极简略，秦川也只能一扫即过，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梁王带人攻上来的，也不知道此处军备如何，是否能够抵挡，但看皇帝能连夜出逃，她这个公主应该也能逃得一条命来。
“殿下，现在这个时候，陛下那里应该有孙更衣服侍，咱们贸贸然前去，于礼不合。不如等明日，再去说话不迟。”听见秦川这边的动静，跟着服侍的侍从女官连忙进来，面上带笑，但阻拦她的心却半点未变。笑话，皇上此时正在临幸宫嫔，十公主再得宠也是小辈，闯过去着实尴尬。皇上也许不忍苛责公主，训斥她们却是半点不必容情。
“那此处驻守随驾的将军是谁，本宫有话要问他。”秦川听见女官答话，心先放下了一半，依着这般说，皇帝还在，事情应该还有转机，她也不必太过焦急的。倒是可以先见一见此地驻守的将军，顺便给他提个醒。
“殿下，这般时辰，周大人怕是应该也歇下了。咱们还是……”侍从女官是不知道自家殿下这大半也的不睡觉怎么就非要出去见人。可无论是哪一个，她到底是未婚的贵女，也不好叫人大半夜的来见。
“无妨。”命都要没了，还想这些屁事儿。秦川一推女官，起身便取了披风就往外走，“你若不愿命人去请，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是。”女官只好应下，可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殿下还请稍作收拾，若是将军来了，这一身也着实不雅。”
“嗯。”秦川上下看了一眼，但并不放在心上，只四下环顾一瞧，去寻这公主往日所佩的鞭子。话说起来，这位公主女配的人设标签就是刁蛮任性，腰里总是别着个鞭子，手里也多持佩剑，平日一个不好就喊打喊杀。她最后惨死，勒在脖子上的就是那条平时别在腰间的黑色蟒蛇皮鞭。
“我鞭子呢？”秦川寻了一圈没看见，刚问出口，就见床边盘着一圈似蛇一般的尾巴。她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一条暗色的长鞭，伸手一摸便觉粗硬，里头应是混了金丝银线，更增威力。
“把衣袖给我绑上，趁着夜色正好炼鞭。”秦川一见就有些心痒。她跟谢安在一起的时候就曾学过些许皮毛，但因当时年纪大了，也不过是个三脚猫的功夫，花拳绣腿而已，但此时却全然不同。十公主生来受宠，这武功鞭法她自小就请了名师来交，就算是出去与人相斗也未必会输。
“是。”女官不在，伺候的宫人更不敢管她，自然上前帮她绑好了腰带、手臂和绑腿，看着她走出门去，踏着月色走到院中，一个展臂，将手中的蛇鞭狠狠甩了出去。
“啪”鞭子在空气中炸了一声，而后顺着秦川的力道在空中甩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带起了不小的风来，将回来报信的女官吓得满脸煞白，生怕自家公主一个不小心，就把鞭子抡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么快就回来了？”秦川一见女官独自回来，心底便生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将军有事正忙着，根本走不开？”
“外头……外头不知从何处围了不少乱民。周将军正在调兵遣将，抽不得空来给殿下请安。周将军说，请您安坐宫室，不要随意走动。他已命人点燃了烽火，附近驻扎的兵营立时就能赶到。”女官说着说着竟然哆嗦了起来，眼睛也没了焦距，手脚更是抖得厉害。
“那父皇呢？”秦川骤然冷了脸，难道皇帝已经走了？和原书一般，一个人悄悄走了，根本没想着带她？
“我去求见父皇。”秦川扫了那女官一眼，也不必人带路，自己就走了出去。幸好她脑袋里还残留了十公主的记忆，这寻路的区区小事还用不着劳烦旁人。
“孙更衣，您是自己上路，还是要臣等帮您一把？”甘泉宫的正殿明堂上，孙更衣打扮得雍容华贵，扑倒在金龙打造的椅子前头，楞楞地望着面前的一队军士，眼泪唰地便流了满脸。
“周将军，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非要苦苦逼我至此。我虽不过是个小小更衣，但也服侍了皇上几个月。皇上已经走了，咱们只要等上几日，必有大军来救。何必非要急在一时一刻，逼死我呢！”孙更衣犹如杜鹃泣血，一哭一啼，皆是动人心弦。但站在他对面的人却个个冷心冷清，半点联系都没有，甚至脸上还带了不耐之色。
“送孙更衣上路。”周将军没心情与她耗，杀了她，还有个更让人头疼的十公主在。那位到底是皇帝女儿，若真是与他撕将起来也是一番头疼。
周将军这般皱眉想着，一回头，就看见秦川拎着个鞭子，站在院子里，显然已经听了许久。
“殿下。”周将军身着甲胄，双手在胸前一抱，只行了个军礼，“您来了。”
“我当然要来。听说外头聚集了不少的乱民，我忧心父皇安危，自然要来看看。”秦川一见这架势就知道自己来晚了。好一个皇帝，他怕是早早得到了消息，自己一个人跑了。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孙更衣留在这儿，那个更衣身份低微，死也就死了，可自己是皇室公主，留在此处，就不怕人掳了去当做人质或是……秦川抿了抿唇，神色愈发暗了暗。不是说十公主死在梁王叛乱之中，现在外头都是乱民，一个梁王的人都未曾听说，这里头必然还藏着事儿呢。
“殿下放心。下午的时候陛下便接到密报，回宫中处理政务去了。本想留您在此多玩两日，因此准备等明日再告知您。不想竟闹出了这许多乱子。”周将军气势沉稳，面色坦然，仿佛对外头的乱民毫不在意。
“公主救我。公主，你不要听他胡说，他就是想借此杀了你我二人，讨好宫里的淑妃娘娘。”孙更衣往日与十公主并不相好，甚至有些相看两厌，忽然听见她这般说，倒引得秦川多看了她一眼。
果然是个美人。可惜脑袋里空空如也，没什么东西。
“外头应该不止有乱民吧？”秦川没有理孙更衣，只对着周将军道，“不知可否耽误将军几句话的时间，找一个净室详谈。反正现在，也不差这么点时候了。”
“好。”
“殿下有话请讲，臣洗耳恭听。”周将军与秦川走进一旁的茶室，挥退了人，相对而立。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刚才说外头除了乱民，还有旁人。将军就同意了我密谈。想来将军也知道，这乱民之中，怕是还有梁王的人吧？”秦川刚才就是在赌，周将军的反应叫知道自己赌的八九不离十，现在又依照着书里的线索，继续诈他。
“殿下所料不错。前头的是乱民，等到甘泉宫的守卫与乱民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梁王的人才会出现，高举勤王护驾的大旗，弑君犯上。”现在这个时候，再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了。公主猜到这些也已经晚了。
“父皇早得了消息，只是不好先动手，因此才设了这个巡幸此地的局，引诱梁王先反，之后才能逼不得已，剿灭叛逆。是不是？”秦川一边说，一边看着周将军的脸色，见他连连点头，心内不由一片冰冷。
什么极得圣宠的十公主，什么最肖皇帝的女儿，原来只是个可以随时抛弃利用的棋子。皇帝怎么不用旁的皇子来做诱饵，来做牺牲，偏偏用这个天下闻名的十公主。
亏她还以为自己看过书，占尽了先机，原来一到此地，就已是“死路”。
巫女，你有一瓶解药，你要用吗？你有一瓶毒药，你要用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公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