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子与火》甘草味西瓜籽

13、听话 我是医生，

　　季子柯手里的烟已经快燃到尽头，嘴里的烟雾堪堪吐出，模糊了他的脸庞。

　　“季队长，是我，梁简之。”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猩红的点点火光被掐灭在烟灰缸里，但浓郁的烟味还在空气中散不出去，他拍了拍腿上看不到的灰尘，站起身的时候又听见梁简之说，“季队长，你睡了吗？你的伤我还没有给你换药。”

　　季子柯一手开门一手开了灯，于是梁简之随着门的打开先是看见了一瞬间的黑暗，然后季子柯和光亮又一齐出现在她的面前，当然还有扑面而来的烟草气。

　　梁简之皱了下眉，眼睛越过季子柯看到屋里的一角，只觉得朦朦胧胧的，不太赞成的说，“季队长，你怎么抽这么多烟。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季子柯像个门神一样挡在门口，宿舍的门本来也不大，这样更是挡了个严实，“季队长，我可以进去吗？”

　　季子柯看着到自己肩膀的梁简之，压下了心里想问的话，“我还没洗澡，明天再换吧，时间不早了。”

　　梁简之睁大了眼睛，“你不是回来挺早的吗？还没洗澡？”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皱的更甚了，语气中难掩惊讶和不满，“你不会一直就这样坐着抽烟吧？难怪我看着烟雾缭绕的！”

　　季子柯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确实回来以后就坐在那里抽烟，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一天过的就像一年一样，他需要时间去疏离乱糟糟的脑子和杂乱的线索。

　　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烟也去了大半包，没有开窗的房间里满满的都是烟味，要是有烟雾报警器，他早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梁简之生气季子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她只能嘴上不停地叮嘱，又没有立场去做实实在在的管束。

　　“回来以后一直在想‘零’的事，一不小心忘了时间，烟只是点的多了，没有抽很多。”

　　不过季子柯的解释并没有让梁简之感到宽慰，“二手烟的危害比你直接吸烟的危害大多了！”但她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季子柯的宽纵，“窗户也不开，你是想吸二手烟闷死你自己吗？”

　　“我等会就去开。”季子柯微微吐了口气说。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要少抽点烟，你也答应我了。”梁简之把季子柯往旁边轻轻推开，嘴里嘟囔着，“谁知道等我走了你是不是真的会开窗。”说着就进了季子柯的房间。

　　学校给军训军官安排的都是研究生宿舍，两人间有独卫还有一个还算宽敞的阳台。

　　宿舍里自然是只住了季子柯一个人，靠窗那边的床铺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行李袋放在床铺下，书桌上放了几张叠好的报纸，还有几瓶矿泉水。

　　烟灰缸里装满了烟头，整个房间都是烟雾缭绕的，堪比干冰使用现场，额外还多了无法呼吸的呛人。

　　梁简之的脸色当即变的十分不好看，捂着鼻子张大嘴巴呼吸，眼睛都被这气体刺激酸了睁不开。

　　心里五味杂陈，有对季子柯不听话的生气，有对季子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无力，更多的是对自己没法理直气壮的干涉他这种生活方式的酸涩。

　　梁简之停在原地看了一会，就沉默的走去了阳台让新鲜空气进来，夜晚的凉风很快夜晚的凉风就涌了进来，她站在那里缓过那股劲。

　　季子柯在她身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还是从她的肢体动作看出了端倪，站在那里像是被大队长罚站一样，一丝心虚划过心头，“我……”话刚开了个头，就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嗯？”梁简之开了窗，听见季子柯的声音站在窗口回过头来不解的看着他，风在身后又吹乱了她的头发，眼睛被气体刺激的犯了红，本来晚上才哭过的眼睛就很敏感。

　　“我就带了5包烟，都抽完了。”季子柯拉开大门，让空气流通的更快。

　　梁简之沉思了一会，“你是想告诉我你今天一天抽了5包烟？”

　　“不是，”季子柯停了一下继续说，“我是想说我的烟抽完了，军训期间我不会再抽了。”

　　梁简之更不懂了。

　　“我烟瘾不大，”季子柯边说边朝梁简之这边走过来，“我军训只给自己准备了5包烟，因为这是我能算到的我会抽的最大的量，我不会抽超过这个数量的烟，所以抽完了我也不会去买。”季子柯在阳台的玻璃门处站定，“所以我说军训期间我不会在抽烟了。”

　　季子柯本来就是那种很正直的长相，再加上气质稳重，此刻又为了能让梁简之相信自己的话，更是摆出了一副十分认真郑重的样子，梁简之看着就产生了一种他在对着自己做承诺的感觉。

　　莫名觉得甜丝丝的。

　　“那你要说话算数。”

　　“嗯。”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字，但梁简之看着他就是觉得值得相信。

　　“季队长，我是医生，你要听我的话。”或许是夜风吹在身上太柔软，梁简之迷了心智，就想为自己在季子柯面前讨一个立场，虽然“医生”这个身份不是那么站得住脚……

　　“好，关于健康的问题我都会尽量按照你的要求来。”

　　但只要季子柯愿意了，那就还有什么关系呢？

　　晚一点的时候，梁简之自己洗漱过后，才来了季子柯的房间帮他重新换了绷带又上了药，屋子里的烟味散的差不多了，缩在角落的空调尽职的转动着，凉丝丝的冷气包裹着身体很是舒服。

　　梁简之睡觉不认床，而且昨天也是真的累了，这一觉她睡的十分舒服，一觉睡到了天亮，一看时间却还不到7点钟。

　　她从床上探出去半个脑袋，往窗外看，操场上已经零零散散的站了军训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天。

　　洗漱好后，抱着万一呢的心理去隔壁敲了季子柯的房门，出乎意料的，季子柯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你，你，我以为你不在的。”

　　季子柯显然不是很理解她的想法，问道，“那你为什么还来敲门？”

　　“我只是想试一下，万一你在呢。”

　　“你说药膏每天要上三次，我下去了又回来了。”季子柯边说边侧身让梁简之进来。

　　“哦。”梁简之半个脚踏进去才想起来，“可是那个药箱我放在校医务室了，每天都是陈医生她们带过来。”不进不退的站在那里颇有些尴尬。

　　这个情况显然不在季子柯的计划范围内，“没事，”看到梁简之收回脚的动作又问，“我带了早餐上来吃吗？”

　　梁简之眨了下眼睛，“你吃了吗？”

　　“嗯。”

　　“给我带的吗？”梁简之试探的问。

　　“是。”季子柯往后退了一步，明显的让梁简之进来的动作，“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太晚了食堂就没早餐了。”

　　季子柯上的军校，大三那年就直接去了部队，不说每天都是早早的就会吃早餐，这两个地方从来就不是会允许你早上8、9点还会有早餐吃的地方。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以为过了时间食堂就没有早餐卖了。

　　梁简之高兴了，整个人都明显的雀跃起来，“谢谢季队长！”

　　季子柯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什么起来的啊？”梁简之坐在季子柯那个床铺的书桌的位置上，小心的用眼睛打量桌上的东西，另一边还贪心的和季子柯搭话。

　　“5点半。”季子柯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双腿大张着，手撑在膝盖上。

　　学校的菜包子梁简之咬了好几口才咬到了馅，嘴里塞了一嘴，虽然食不言但还是忍不住惊叹，“那么早？你不会去跑步了吧？你现在还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说完又补充，“你昨天答应了我，只要是事关健康的问题你都会听我的的。”

　　“我没有去跑步，我只是习惯了这个点醒，去外面走了几圈，和军训教官开了早会，然后又吃了早餐，而且我回来已经……”季子柯抬手看了看，“一刻钟了。”

　　梁简之越听越舒心，眼睛都弯了起来，一直说话的季子柯让她觉得亲近，看着都温柔了很多。

　　也不知道季子柯自己知不知道，他认真说很多话的时候，眉间的积雪就会融化，嘴角会不自觉往上翘，眼睛会变的很温柔。

　　还是不要告诉他了，梁简之想，也不要让他和别人说很多话，这样他温柔的一面就只有她知道了。

　　季子柯发现梁简之又走神了，抿住了嘴唇，红润的唇瓣被藏起来，“梁医生，你在笑什么？”

　　梁简之挠了挠眉角，心虚的垂下眼睛，“没有啊，”手上递了一勺粥到嘴里，心里回味着刚才的发现和对话。

　　在季子柯看不到的地方提溜转了下眼珠，耳后悄悄发烫，“你这么听话，我高兴啊！”

　　季子柯心里的异样越发明显，看了眼低着头露出雪白脖颈的人，不着痕迹的压平了嘴角，“梁医生，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那个冷漠疏离的季子柯又回来了，梁简之撇撇嘴。

　　夏天喝粥，即便是在空调房里，梁简之也觉得胸腔中一阵滚烫，有什么想说的话在这滚烫的热意中翻滚焦灼。

　　季子柯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可奈何，“想说什么说吧。”

　　梁简之伸出舌头卷走汤匙上的粥，很快的咽下去，“你明天可以叫我一起吗？我想呼吸呼吸早上新鲜的空气！”

　　梁简之忐忑的等着季子柯的回答，在等到季子柯的答案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世上最美妙的字就是“嗯”了。

　　之后梁简之满怀欣喜的吃完了这一顿早餐，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