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伤心一秒钟 一片寂静中 ...
-
梁简之的手刚刚擦过眼泪，还有点湿润，沾在季子柯略显粗糙的指尖，季子柯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靠在餐桌上，影子折叠在身后。
“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梁简之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丢人了，但一时之间情绪起伏太大，虽然心情平静下来了，说话的时候还是会生理反应般的抽噎了两下。
季子柯很少和女性接触，更不可能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看见梁简之兔子一样的眼睛心里焦灼，藏在身后的手指揉搓在一起捻了两下，“没有，发泄一下是好事，一直憋着才容易出事。”
转眼又看到流理台上的清洗好了的青菜，“还剩一个青菜没煮？”
梁简之被季子柯点醒，撇下那些消极的情绪，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准备好，“啊，是！”，忙把手上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脸上又有了光彩，“我现在来做，你再稍等一下，一个蔬菜很快的！”
季子柯拉住梁简之的手腕，“你歇会吧。”
梁简之的手腕又细又白，手感细腻柔软，季子柯的手掌很大手心很粗糙的，也不白但很有力量，颜色分明的两只手交缠在灯光下。
梁简之被季子柯拉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季子柯的脸看起来依旧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没什么情绪，唯独一双深邃的眼睛多了些温度，不像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漠然。梁简之看愣了。
季子柯抬起手把她散乱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我去煮，你坐着。”
季子柯没给梁简之反驳的机会，话落他就松开了梁简之的手，自己站在了厨具前，动作不算熟练，但还算有条理。
梁简之站了会，看季子柯到了油进锅里，就拖了一张椅子坐下，手掌拖着脸撑在桌子上，看季子柯的背影。
高大，笔挺，宽肩窄腰，T恤在腰上往下一点盖住半个臀部，一双大长腿显露无疑，拿着锅柄和锅铲的手满满的都是力量。
梁简之的眼神太直接也太炙热，季子柯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但他没有回头。
“季队长，你还会煮饭？”
“不会。”
“……哈？”
季子柯把青菜下锅，很自然的说，“以前在家的看外婆做过，没有自己实践过。”
就这么一句话，梁简之思绪却发散的像一张蜘蛛网，想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以前是多久以前？你是不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家了？为什么是外婆，你是跟着外婆生活的吗？又想问你家是哪里的？没有自己实践过，那这是你第一次下厨吗？
每一个都想问，但又觉得哪一个都不合适。
这都是因为心里那种朦胧的情愫，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闲聊，在梁简之心里却染上了粉红的色彩。
既隐秘的升起欢喜，又不可避免的感到不安和失落。
就在梁简之思绪翻飞的时候，青菜已经要起锅了。
梁简之走上前拿出两副干净的碗筷，心里激动但强自按捺着，边盛饭边问季子柯，“那这是你第一次下厨？”
季子柯端着青菜走到餐桌旁，心里的涟漪被他掩饰的很好，奇怪的看了梁简之一眼，“不是。”
梁简之盛饭的手又停下来，带着期待被戳破的失落，不解的回头，“你不是说……”
“有时候野外作战的时候，我们也会烤抓到的兔子、蛇之类的。”想了想，“那也算是下厨了吧？”
季子柯问梁简之的时候，眼睛依旧深邃但很干净，梁简之在季子柯这样的注视下，心跳的厉害，什么都想不到了，只顾得上点头。
梁简之坐在季子柯对面吃饭的时候，还觉得神奇，大概是快乐很多，她觉得季子柯盐放多了的导致有点苦的青菜依旧很好吃，米饭抿在嘴里嚼的太细以致于开始泛甜。
季子柯吃饭很认真，是真的很认真吃东西的那种认真，所以即便他吃的很快也不显的粗鲁。
季子柯很轻的叹了口气，梁简之立刻低下头，故作姿态的扒饭。季子柯只能摇摇头，把嘴里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你煮的很好吃。”
梁简之惊喜的抬起头，“真的吗？那我……”以后再做给你吃啊！还好她理智尚存，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话在嘴里拐了个弯，“我，我觉得你的青菜也做的很好。”
季子柯再迟钝，也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了，不过……算了。
“嗯，谢谢。”
梁简之还想再多问一点季子柯他小时候的事，但又怕问多了不合适。
一顿饭，梁简之吃的心不在焉又心满意足。
两个人正吃着，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力气十足一下三次。
梁简之被惊的手上的筷子一下没拿稳，啪的摔在桌子上。
季子柯以为是有人找上门来了，面色肃穆警惕，“会是你朋友吗？”
梁简之僵硬的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但……”她心里有了猜测，看季子柯的目光更是复杂。
季子柯接触到梁简之为难的眼神，心头稍松，问，“你知道是谁？”
梁简之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可能是……我爸爸。”
季子柯，“……你先去开门吧。”
显然，梁简之没有季子柯那么淡定，季子柯不知道，但她爸知道啊，她从来不带异性朋友来家里玩，这无异于告诉她爸她对面前这个男人有想法啊。
门口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可能是怕她不知道是谁，老梁还打了电话过来，梁简之惊了一下。
季子柯沉声问，“我在这里让你很为难吗？你放心，我会跟伯父解释的。”眼神很坦荡。
梁简之抿了下唇，挪着步子去开门，季子柯身姿笔挺的跟在她身后。
“爸，”门口果然是老梁同志，手上还拎了一个灰色的保温盒，后面跟着他的警卫员小马。
老梁同志原本表情温柔，但在看到季子柯的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梁简之抢在季子柯前面说，“爸！你别多想，这是季子柯，是军区骁龙大队的队长，昨天是他救了我，我只是请他吃饭而已。”解释什么？不许解释！
梁程远看着他们不说话，视线落在季子柯脚上的凉拖上，梁简之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你们要不先进来吧。”
其实只是带个朋友在家里吃饭根本没什么，关键是她心虚。
季子柯虽然大概猜到梁简之和梁程远可能有什么关系，但总归跟他没什么关系，也没觉得有什么，但在梁程远视线看到他脚上的时候，他也觉得有一瞬间的尴尬了，如坐针毡也不过如此，他绷直了身体，行了个军礼，“首长好！”
梁程远缓过神，伸手摘下自己的帽子，眼神放到季子柯和梁简之身上，话却是对着身后的小马说，“你去车里等我。”
等小马走了，梁程远收起了对着梁简之的温柔，也没有了平时和煦的笑容，板着脸的样子看着就很严肃，脱了鞋直接踩在地板上，梁简之想伸手去接保温盒被老梁避开，给他拿冬天的棉拖也被拒绝。
往里走，看见了桌上的残羹，把保温盒放在桌子上，转头深深看了眼梁简之，“没吃饭？”
梁简之摸摸鼻子，“才吃，这不还没吃完嘛。”又卖乖，“爸，你吃了吗？你……”
剩下的话被老梁同志刀子一样的眼神硬生生给吓回去了。
梁简之实在受不了她爸看季子柯的眼神，强行凑上去，抱着她爸的手臂，又拿过保温盒走到客厅，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又是讨好又是撒娇的，“爸，你干嘛呀？那眼神那么吓人，你都吓着我了。”
梁程远哼了一声，“吓着你了？我看你胆挺大的，什么事都敢自己扛了！”
梁简之嘴巴一瘪，想继续说什么，梁程远却不看她了，“小季啊，身上的伤好些了吗？站着干什么，坐。”
季子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好多了，谢谢首长关心。”
梁简之坐在那听他们的对话，“你们认识啊？”
梁程远没理她，季子柯只好回答，“之前有幸和首长见过一次。”其实是这次任务，他被授予了个人2二等功，又受了重伤，梁程远来医院探望过他。
梁简之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不方便多说了，想和季子柯解释自己是梁程远女儿的事情，但又觉得没有立场，心里闷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那，那认识不正好嘛！你那么凶干什么呀。”
又在她爸不满之前说，“爸，昨天在桑榆门口就是季队长救了我一命，如果不是他及时踢了一脚，我可能就真出事了。”
梁程远听到这里，脸色又是难看又是软和，指着梁简之半天才抖着声音说，“幸亏是小季在！”
梁简之又理亏了，“你别生气嘛！我真的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的，就算要跟你说，你也得让我想想怎么说吧，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梁简之示弱的时候眼尾下垂，头发垂下去越发显得她的脸小巧精致，皮肤白皙又让她看起来十分无辜可怜，更何况还留着之前哭过的痕迹。
梁程远叹气，宽阔的臂膀揽住梁简之，手没有搭在肩上而是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有什么好想的，受了委屈跟爸爸说就是了。”
“我没委屈，就是……唉，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算了，回去再说。”梁程远拍拍梁简之的头，“去把东西收拾一下，跟我回家住，等会我让小马上来帮你搬行李。”
梁简之下意识看了眼季子柯，“我不！我不回去住，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爸……”
“照顾个屁！你能保证安全吗？啊！？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是不是？！”
“怎么不能保证了，我等会就搬去学校季队长隔壁住，季队长能保证我的安全！再说了怎么就危险了？就因为危险我就要躲在家里啊！”
莫名被拉进战局的季子柯：……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去什么学校，我等会就跟你们领导反应，那什么破任务给我换个人去！”
“你！你个固执的臭老头！这是我的任务，我是军人，你是要我临阵脱逃当逃兵吗？！”
季子柯一脸懵的坐在那里，刚刚不好好好的吗？他有点跟不上节奏啊，眼见父女两又要吵起来，季子柯赶忙出声道，“首长，梁医生，你们先冷静一下。”
梁简之正瞪着眼睛呢，听见季子柯的话，又赶紧坐好，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头还是扭到一边。
梁程远看见梁简之这么听季子柯的话，心里更不痛快了！但又不好冲季子柯发火，毕竟这既算不上下属又算不上女婿的！只能气呼呼的看着梁简之的后脑勺。
“首长，您对这件事了解多少？”
梁程远又觉得在一个外人面前这样跟梁简之吵，实在没面子，但毕竟是人家救了自己闺女，就先把梁简之放在一边，顺着季子柯的台阶下来和他聊了起来，仔细了解了一下昨天打架的具体情况。
中途梁简之还是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哼！回大院是不可能的，她要跟季子柯回学校！
收拾完了东西，就听见梁程远跟季子柯说，“小季啊，小简是我的女儿，这件事显然是冲着我来的，最起码这个时候我不能让她在外面瞎晃悠。你救了小简的事情，我很感激，你放心我会另外安排一个经验更丰富的医生去照顾你的！”
梁简之火又上来了，“爸！你干嘛呀！我不当逃兵！不当逃兵！”
梁程远没理她，直接跟季子柯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昨天的事情真的谢谢你，有时间来家里玩！”
季子柯点点头，没看梁简之就起身告辞了。
梁简之气的心口疼，眼睛都胀红了，看着季子柯离开的背影差点糊了眼睛，她看着季子柯换鞋，开门，关门。
屋里就剩下她和她爸，她突然就脱力了，不想跟她爸吵了，她要伤心一秒钟。
梁简之拿起一个柔软的抱枕，将头埋在里面，一个劲的躲她爸摸她头的手。
“臭丫头，刚刚是不是骂我固执的臭老头来着？”
“就是！”梁简之声音闷闷的。
梁程远打开保温盒，食物的香味飘出来，梁简之在枕头上抹了抹眼睛，但还是不抬头。
“还跟我生气，饺子都不吃了？我专门绕了路去你最喜欢的那家店买的猪肉香菜馅儿的。还跟你爸说没吃饭，我那个心疼的，结果呢，认识一天的臭小子带回家来了不说，还给人家煮饭吃！”
梁简之知道她爸平时忙，在知道她出事的时候肯定很着急很担心，又听她说没吃饭，还去东隅给她买饺子，鼻子一酸，但还是抬起头来，拿过桌子上的筷子，不过依旧倔，“他才不臭，是他救了你闺女一命！比你香多了！”
“嘿~”梁程远扬起手拍了下梁简之的脑袋，但没用力，嘴角还带着笑，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梁简之拆开另外一双筷子，“吃点吧老头儿，味道真不错。”
父女两就着这一大碗饺子，边吃边聊。
很快就到了半夜的时候，季子柯才到宿舍，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只有点点烟头猩红的火光，他的脸藏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望着窗外的轮廓，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只是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有些寂寥。
一片寂静中，远处传来上楼梯的声音，一直到他的门口，然后就是一阵敲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伤心一秒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