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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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闻得门外传来一句好听的说话声，屋内本观礼聚成一圈的众人自觉挪开一条道且撇头去观望出声的是何人。大堂门外，一体态修长的白衣女子孑然而立，优雅从容，一双妙目转盼多情，神韵天成，细看则可见其唇角含笑间竟还狎着一丝轻佻。
在不识得她身份的一些众人皆议论纷纷时，座上的左致远却肃面松弛,心神淡定,鹰目也早已无了先前的深沉.她略抬起右手,一旁的赞者窥视得令便止住了仪式.
此人就是爹爹口中的那个女人！
左堇然眷恋的看了一眼喜急而泣的爹爹便转而冷目紧盯上了与他并身而站的卫无霜.接受到别人的敌视还能无谓的浅笑,可见此人深藏不露,处世圆滑,确实如同传言中是个难缠的角色.不过这个负心人如今对着他们父女未有羞愧之色竟还笑得出来,真可谓不要脸至极,心中鄙夷道.她无视左右人群的交头碎语,笑面依旧,径步上前.
佳人如斯,芳华无加.掩藏眼底缕缕缱绻柔情,追忆与他相依为伴的十五载,无数铭刻于心的情谊已不是任何言语能捋的清,道的明的.自她重生异世,就以他为生活的重心,心灵的寄托,感情的依恋.其实比之亲人,情人什么的,她感觉他更像是救赎自己而被奉认为的信仰,进而在乎他丝微的嗔痴笑骂.守着歧山的一方净土与他一同沉湎于琐碎的柴米油盐便是她所向往的.
可是,这种相较于普通人的简单生活对于她来说却是一种奢求。
每至佳节或午半月圆之时,大抵月华如水,倾泻而下,透过繁芜的密植在地上映照了点点白斑.陋房边角,绿苔隐隐可见.芙蓉帐起,独留烛泪.四周的宁静祥和带不去空中晕着的淡淡愁绪,此时的小院大抵会独立有一人仰视朗朗明月,面色凄然.身处异乡,对月暗伤的他莫过于思乡情切,或许...或许更多的是思人吧!
无人言破的徒留终究带来的会是日日不停积攒的伤痕累累.尽收眼底的她不忍,所以,她才会愿意放弃这里的美好顺口提议回来.直到他后来开始留恋和纵情于左府里心中完美实则虚假异常的亲情,面对他的恣意欢畅,她默然的成全.尽管早早的觉察到左府中的暗潮涌动,但是她带着侥幸以为可以维系所有,可最后换来的还是无比致命的伤痛.
随着脚步的渐行渐近,左霓裳眼底的些微愧然左堇然看得真切,灼亮的双眸顿时有些黯淡.踏步间心中苦涩道:为什么要自责？其实你只要亲口跟我说,那是你内心真正渴求的,我就绝对不会拒绝你!
“你回来…是不是代表你原谅我了?”激动不已的左霓裳跨前一步望着女儿,带着祈望颤声开口.
“原谅?不,爹爹没有错!那日…是然儿太过激动了.出门回想,不禁赧颜,以至于今天才得以回来.”左堇然语气恳切,微笑着轻描淡写地略过出走两日的事.
两人对话一出,周围人群这才算了然这位女子的身份,止住窃声交谈.原来是左三公子带回的那个生母不详的野孩子.正待堂内众人视线皆在婚礼上造就如此诡异气氛的左堇然身上纠缠时,一个神色慌张的下人扒开人堆挤进来跪在左致远面前,抬首喘着粗气指着门外道:“启禀主…主子！宫中秦御史带着君上的册封圣旨和恩赐的贺礼已…已经在府门口下了马了！”
众人闻言哗然，怪哉！据悉就是大公子二公子婚嫁时,也只是遣人赐了贺礼而已，怎么这个名声狼藉的三公子的婚礼倒是重要到要惊动君上亲自下旨了？
相比众人,左家人自然是早已明了内幕,所以对此事皆面无惊色.座上的左致远稳如泰山 ,闻得下人禀告，铁面舒展，喜悦之色不言自表.她整了整本就毫无褶皱的衣袖起身, 气定神闲开口道：“迎！”
身旁坐着的萧氏也被仆人搀离了座。
话语刚落未动作，一颇具官威的中年女官已然踏至门前，身后一弯腰小厮手捧圣旨，庭院中也有几人在陆续搬进贺礼。
“将军，皇子大喜！下官今日身负君命，特来给将军颁达君上的旨意。”秦御史“呵呵”笑着打着官腔，拱手道。
“有劳了！”
屋内众人跪下俯头听旨，正待左致远与萧氏屈膝时，秦御史出手阻止。
“君上有谕，今日将军与皇子可免去君臣跪拜之礼。”众人闻此屏声吸气。
“多谢君上！”左致远顿觉面上风光无限。
“君上有旨，镇国大将军左致远，一生戎马，坚守国疆，使得寸土未失，为我凤栖历代江山皆创下丰伟功绩。至归朝以来，更是夙夜忧国，体恤民情。而今朕知卿寻回三子且逢其大喜之日，特封其为凤栖二品贞贤夫君，膝下独女堇然为今朝世女，赐国姓萧。另赐夜明珠，玉如意各一对，黄金千两，绢绸百匹，以表贺意。”
“皇恩浩荡，老臣定当为君上分忧解劳，誓死保住萧姓江山!”双手接过似重国千斤的圣旨，左致远情绪激昂.
“君上还有口谕,君上道: 您是朕的亲舅母,凤栖只要有将军在,就定会在四国中立于不败之地!”秦御史至左致远耳边复述道.
“承蒙君上错爱,老臣实在无以言表.请回禀君上,老臣定不负圣恩!” 她咽声间双眼竟有了些湿意。
遣人送了需立即回宫复旨的秦御史后，除了左家的某些人绷着一张脸，周围人群皆沉浸在方才君上封赏的喜悦中，向左致远道贺的声音此起彼伏。
“各位同僚及好友请暂且安静，无需多言，想必大家已然了解她的身份了。” 左致远打断众人，待众人平静下来后，手指向左堇然“如此下来婚礼即将继续举行！”向赞礼人点头。
“婚礼继续举行！”又是一声女高音，赞礼者昂头扩胸。
“等等！”再三打断的婚礼顿时让众人的神经有些崩溃，又是左堇然。
“吉时终究是误了，也不急在片刻容我会功夫，我想麻烦铭儿表姐亲自帮忙端来两碗酒来，不知您意下如何？”左堇然双眸流连，至左铭时定了神后开口，话尾处才望向左致远。
左致远听了，冷然瞟了一旁立着笔直，脸气得发黑的左铭后不言语，她默许了。
笑话！想我堂堂左家未来的继承人竟然要做贱奴做的活，亲自当着众人给一个野种端酒！这置我的脸面于何地？左铭忍不住当场想开骂一通，可身后爹爹一直在踢自己小腿，而祖母又冷眼同意了。她只好穿过众人带着满腔忿忿，悻悻地去倒酒。其间不禁暗自冷哼一声，过了今天，有你好受的！
接过两碗酒左堇然笑颜璀璨，对着左铭道：“铭儿表姐沾手的东西,定是不一般的!劳驾了！”
左铭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就回到原地。左钰正位于对面，见此情形，不免悠然自得。
左堇然见了左铭这般光景也不气恼，略过众人包括爹爹寻就的刺辣辣的目光到卫无霜面前。这卫无霜确实是个人物！自进门起，她就一直在暗自观察她。凤栖国历代有法制明确规定，为避免官商一家，朝臣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故而便严格喝令商家之女不可从政。现今面临这一连串寻常生意人决不可能接触到的官场之事她竟能做得有条不紊，且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果真有些本事。
“照顾好他!”左堇然深深看了一眼爹爹，抑住厌恶,对着卫无霜肃然开口,话语简练，同时一手将酒递与她。
“他很重要！我自当竭力照看！”卫无霜望着左堇然，颇有深意的一笑。
而后两人各自仰面饮尽碗中的酒将碗递与仆人。
左堇然喝的急噪，因此一股辛辣的刺激滞留在喉咙间呛的难受，不自觉微倾了头捂着嘴巴逸出一阵阵“喀喀”的咳嗽声.
待她抬头时,眼前出现了一只修长柔美的手,而掌心托着一条清雅的蓝丝手帕.
仍是深远的记忆中那只漂亮的手，对视他深达眼底的担忧，她欣喜地接过后紧握在手心，瞬间手中的暖意直包裹了冰冷彻骨的内心。
“我那日送爹爹的面纱可还带在身上?”
左霓裳面有疑惑但还是轻轻点头,而后自怀中摸索出递给她.他很爱惜这条面纱,因舍不得用便折叠好了随身带着,连换衣时也不曾忘记.
左堇然接过后,双手来回折着卷着,片刻便挽成了一朵层层打着卷的蓝色花,并在众人异常不解的注视中挽在同样不知所措的左霓裳的脖子上。这个世界的人们从来不曾不知道原来面纱也可以做他用的，她们只把它用作遮羞布而已。鲜红的嫁衣搭配上颈项上一朵颜色诡异的花看着实在有些怪异，但远观佳人却又有着一股别样的异域风情。
别人看着怪异她却很满意。
“爹爹今日很美！”望了望并排的两人，噙着浅笑道：“孩儿愿娘亲和爹爹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一句话炸得满屋人瞠目结舌，鸦雀无声,按说圣旨已下，她已经是世女了，且有着国姓的世女！而今竟屈尊轻易承认一个民女继母.
这场婚礼果然是千古旷今,闻所未闻!众人皆震惊，迷惑,甚至连带着左家一干人和新娘卫无霜.在场,惟有左霓裳了然其中末尾,听得女儿虽是微笑的祝福,但心底却酸楚难耐.
“好了!婚礼继续吧!我已无其他事了.”退到一旁,左堇然对赞礼人道.
这里没有人知道有玫瑰花的存在，更不会有人了解蓝色玫瑰背后的喻意。人世茫茫两次轮回,能拥有这么一段温柔的情谊，无悔了！
她淡然地看着婚礼两人的对拜，随着赞者最后一句唱词“送入洞房”，直到尾随着一对新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正堂里。礼毕,众人哄攘着散去入席。左堇然掠过左家两表姐妹身旁时，垂睑轻声道：“‘七日噬心’！如此好的东西真是大材小用了呢！”说完伴着“呵呵”一串笑声便拂袖而去了。
听完，腹内各含鬼胎的两人皆面色一暗，相互对望了一眼，各自暗中抚慰一番，就故作镇定的离去了。
疾步跨过一处偏僻庭院少人的雕廊，查视左右，左堇然晃悠着步伐左手攀附在一座及人高的假山旁弯下腰。腹内熟悉的翻腾经过脚步过于急促的结果，以至于一路苦苦抑制的她终忍不住重重吐出一口血。额上冷汗淋漓，顺着发根，再到下巴慢慢滑落，胸口阵阵的绞痛传达至全身使得四肢虚浮无力。
岩石边种植的几株黄色菊花正开得灿烂，喷出的血迸溅在朵朵奔放的黄色上，顶着点点触目的殷红。暗色的毒血顺着繁茂的绿叶渐渐滑过花杆，落在褐色的沃土上。此时布着团团云翳的天空遮住了大半阳光，秋日里灰暗萧条的小院点缀的唯有的一片散着暗红的黄，旁边立着嘴角含血，一身白衣的左堇然，如此的一幕苍凉且有一种残忍的美。
放弃深爱的人，看着他开心自己就会得到解脱，就会很幸福? 究竟是谁说的这些?全是屁话!可是...她又不能让他伴着她亲眼看到自己死得凄惨而面临崩溃，面带颓唐之色的她苦笑。失去了胸中活着的支柱，她不知道如何填住空洞的内心。许久，始终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待疼痛稍微平静后，整好仪容的她浮步返回正厅院中的筵席上。
喜宴一直持续到下半午，新虞至横州有半日路程，因此卫无霜陪众人用过酒宴后就要和左霓裳启程去横州，三日回门后再来。
送亲时，左堇然处于斜对面的树下，贪恋的注视着送亲队伍的离去。此去一别，怕是生死别离，阴阳相隔了。队伍出了街角，缓缓收回视线，她淡漠看了一眼左府与门口已散尽的人群，抬步消失在另一角。
左府如此奢华气派的架势，新虞城中的民众好长时间一直对那场婚礼记忆犹新，新娘脚跨白色千里驹，丰采翩翩，坐居八人共抬红锦轿的新郎则是享誉已久的美人，且如今又被君上封赏，女儿也被封为尊贵的世女，真可谓满门荣耀。那日长长的送嫁队伍，直排了两三里，路过城门时历时将近半个时辰，光嫁妆就载满了十好几车，令围观路人惊羡不已。风头无限的左府在酒肆饭旅，茶完饭后是必不可少的话题，常常被提及，世人皆定言，左家如此受皇恩深宠，庇荫子孙,恩宠必将世代传承。
岂不知值此事仅过两三年，却已是风光不再，仅留些许语料徒令后人唏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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