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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天空刚有些蒙蒙亮,雾霭茫茫的小巷经过黑夜的洗礼也有沉睡转而渐渐苏醒了.古朴斑驳的街道上不时地回荡起几声拉着长音颇有地方特色的叫卖声.随着两旁紧闭门庭的人家也陆续掀了门板开始做起生意来.

      晚秋的凌晨总是有股慑人的阴冷和潮湿的,路上布着稀稀拉拉的行人.面无表情的左堇然在城里的一条小路上漫无目的的乱走着,连前面的水洼也懒得移开步子,就着鞋子直直踏过去.肮脏的泥渍溅湿了白色的鞋子且晕了一片模糊的黑,可她偏偏就是感觉心中一阵痛快.

      "左小姐?"忽然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你是...?"左堇然驻步,疑惑地看着眼前家仆装扮,望着自己满脸惊奇的人.

      "哦!小人是王家宅院的门房,左小姐被少主子自逍遥阁带回王府时,小人有幸见得小姐一面.故而认得小姐,小姐却不认得小人."那人弯腰涎着笑答道.

      "原来如此!为何这个时辰如此神色匆匆?莫不是王家出了什么大事?"左堇然颔首,而后微皱起了眉梢。

      "昨夜小姐悄然离开府中,少主子得知下人禀告后遣人在府院里四处寻找小姐,寻而未果后便作罢了.直到午夜时分却忽得现在桑远城定居的家主来信,家主欲在几日后迎娶第九房夫君,于是便急书通知少主子参礼.偏得在路上信又耽误了几日,所以少主子派小人现在就赶紧准备所需物资,今日就要起程."忽然想起仍有尚未办妥之事,门房凝住身子不免有些焦急.

      "承蒙姐姐照料,昨夜未跟她道别便擅自匆匆离府,实在惭愧.今日她既要远程,那我定是要前去相送的。如若可以,我就跟你一同前去与她饯行吧?"想到王一虎对自己也算有姐妹情义,且自己昨夜临走未有打声招呼,确实不应该,左堇然顿了顿便提议道.

      "那甚好!少主子一向喜欢结识朋友,且左小姐与少主子如此投机,如若得知小姐前来送行,定是十分愉悦的."仆人闻言一脸喜色.

      而后,两人结伴同行回王家.

      王家客厅,两人位于侧旁相伴而坐,而后娓娓交谈。
      “没想到姐姐在临走之前还能见得妹妹一面。”王一虎感慨叹道。

      “姐姐尽管放心回去便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妹妹这毒,怕是已然没了念想。倒是在辞世前与姐姐相识相交一场,也算得上是妹妹的福气了!”左堇然无谓地笑了笑,对于生死早已看淡。

      “哼!说到回去,我就一肚子火!我们家那老太婆也忒不知羞了!年已六旬竟还广发喜帖要娶得个韶华年纪的小夫郎,那就罢了,姐姐眼不见为净!可她偏偏威胁我如若不回去便逐我出家门,她当以为我回去真是怕她逐我出家门不成?老娘是要回去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个长了几条尾巴的小公狐狸精有如此媚术! ”王一虎提到回城参礼之事,顿时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不过说到桑远城…妹妹倒不如把家里的小美人放下几天,和我一同去一趟,桑远虽繁华不如新虞,但也算得上人杰地灵,间或出得几个民间的神医。指不定有人可以解妹妹身上所中之毒呢!”忽然她双眼精光大现,一副诚恳模样。话说王一虎长相十分硬气,国字脸,粗眉细眼,笑时眼睛眯成一条缝,颧骨较宽,身材彪悍壮硕。这般面目再顶着这般表情倒委实有几分可笑。

      “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左堇然视线移开,嘴角逸出一丝苦笑.“只不过两日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妹妹一定要亲自去打理,实在是辜负了姐姐的一片好心 !”

      见左堇然口气如此强硬,定是十分重要的事,王一虎也有些苦恼起来:“这…这如何是好?待我好好想想,对了!如若不然这两日你先在我府中暂且住下,白日自可出门处理事情, 我则先在桑远帮妹妹派人遍寻得神医.姐姐交代好门房届时为你准备好马车,待两日后妹妹办好后,即刻前往桑远如何?这回妹妹应该没有理由拒绝姐姐了吧!有点希望总比坐着等死强!”

      说完她甚至径自吩咐了下人,左堇然见推辞已无用处,于是只是坐着,淡笑着不再言语.

      又是一夜漫长且磨人的等待!然儿依旧没有回来.左霓裳撑起因为不正确的睡姿而导致浑身酸麻的身体,穿起锦鞋下床,起身巍巍地去打开了窗子.天上依旧一片乌黑,仅有几颗零丁的星忽隐忽现.一股冰冷的凉风涌进窗来,更吹进了他微敞的单薄衣衫里,使得他不自觉颤了颤身子掖紧了衣襟.

      秋风飒飒,白雾如霜,四面碧瓦朱甍.空旷寂静的庭院氤氲在潮湿的雾气里,朦胧如同山谷壑丘之地常年弥漫不散的轻烟般.自东方阁楼后一片光辉升起,映白了半边天,连着白雾皆被驱散,湿气尽褪.倚着窗子呆了许久,天色渐明,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不禁提起了心,蓦然转头望着房门.

      随着,门被打开了,是娘亲前日特意遣来伺候自己名唤末青的男仆,给他做陪嫁男仆的.末青高高瘦瘦的,将近20岁仍未有意与婚嫁,据说是左家待的老人了,在府中颇有威信,而且先前他又是左致远身旁伺候最得体的仆人.长地还挺清秀的,只不过就是整天冰冷着一张脸,连说话也爱理不理人的.当时听说左致远竟然将末青赏给的左霓裳,惹得左家那两表姐妹又是心中一阵愤懑。但是由于她们俩各自心中又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这回倒也没有把怒火表现得很明显,反而比较平静地劝阻忐忑不安地左霓裳接受。

      自左霓裳答应婚事以来,左致远似乎一直很忙,这两日白日基本看不到她的身影.不过,倒是遣人送来了许多的锦盒绸缎,要么就是首饰胭脂之类的,墙角塞满了整柜的贵重物品与华丽衣物,梳妆台上堆着高高的饰品,甚至超过了台上的铜镜.漠然地瞥了一眼,左霓裳不看后面端着盘水的仆人,目光继续望着窗外清晨中的瑟瑟秋景.

      “二公子如若早起就请唤小人为公子梳洗打扮.您在这里身着薄衫自顾吹风未免失了大家公子的风范,再则如若得了风寒,将军会怪罪的.您如此不配合下属,岂不是让小人难做么?”末青盯着偎着墙壁的左霓裳,声音如同表情般彻骨冷淡.虽说用了“请”字,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是平平淡淡的,倒像面前的不是他的主子,而是陌生人。

      “今日要做些什么?末青!”左霓裳叹了口气轻声问,目光仍望着长廊并未扭转,身体也未有动作。
      “公子已经两日未去给萧家主请安了!请恕小人多嘴,在左家,公子做事前要顾好自己的身份,不要做让下属难做的事情,嫁出门则就要听从妻主的吩咐。这才是世间男子的本分!请公子移步,末青给公子梳洗!"淡声说完,末青将盘放在木架上,双手绞干沾湿了水的面巾。

      左霓裳怔怔地望着左府瓦墙环绕的水榭楼台片刻,默默回身.末青回身从衣柜中拿出一套素蓝色衣服并帮他换上.左霓裳很是喜欢蓝色,连得衣柜中除了蓝色长衫竟无他色.

      换好衣服他端姿坐在梳妆台上,抬头看青铜镜中之人,原先顺滑如黑绸的发如今凌乱纠缠着,面色苍白,仅面颊两点和鼻尖应适才的凉风吹拂而有些嫣红.一双妙目此刻黯淡无神,哪还有半点在歧山时的神采奕奕?

      睁大了瞳孔对着镜子发呆,任由末青帮他抹面束发,待他逐渐凝回焦距后,末青已经帮他装扮好了.此刻再看镜中之人,却是和先前大不相同了,桃面余霞成绮, 涎玉沫珠,头上仅插一只飞云玉簪挽着秀发.发,顺着颈项垂肩至凳子以下.待他微微蹙起眉梢时更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末青的手真是灵巧!和我的然儿一样巧,记得以前在歧山她最看不惯我随意束着发了.小小的年纪就故作老成地摇着头惋惜,说我不修边幅的模样是糟蹋了这么一头好头发,非要帮我束.那孩子,五岁的时候就能梳得一手漂亮的流云髻了!呵呵!我也常坐在院中顶着朝阳给她梳头...”说到女儿小时候的辉煌成就,左霓裳愣是笑开了怀,顿时那模样更加鲜丽照人,赏心悦目起来.

      "时辰到了!请公子即刻起身去湘苑给萧家主请安!"末青打断他的话,冷声开口催促.
      "哦!....走吧!"怔了一下的左霓裳舒了一口长气,翩然起身.

      左霓裳在前,末青随后,二人一起踏进庭院朝萧氏的院落走去.

      两人穿过几处偏院,绕过梅林,片刻之后才走至萧氏居住的湘苑。行至门前,左霓裳止步,末青上前轻扣房门且伴得一声禀告:“二公子来给萧主子请安!”

      待屋内传得一声仆人的回应后,末青轻推开门,左霓裳华容婀娜,步步生莲,双手并着垂着眼睑,待他抬头时赫然发现半躺在小榻上的萧氏旁边还坐着魏氏.自从那天的一巴掌后,左霓裳对这个三爹是能躲则躲的,好在偏房子嗣只需要每日给家中大夫君请安便好.因此他也没和魏氏碰过几次面,没想到今日竟在此见得,顿时心中颇有些畏惧.

      萧氏近年来长久卧于病榻,大夫嘱咐他不能长久吹风,因此长居暗室的他面色苍白,一脸的病容.参杂些须斑白的发梳得板整,双眼锐利.此时虽正值深秋,尽管有些凉气,他浑身却裹着厚重华贵的绒毛大裘,而且屋里甚至早早的燃起了壁炉,且照这情况看来显然要一直持续到开春,寒冷褪尽的时候.要知道平常人家到冬季多半只燃些木柴取暖,寒冬里的柴不免会有些潮湿,因此燃柴时经常会产生一股股呛人的烟味,但家庭拮据的他们为了驱赶寒冬也并无他法只得忍受,除非在奢侈的时候才会买些价格昂贵的木炭来烧.

      此时塌尾处一个年轻的仆人正屈膝蹲着给他捶腿,后面的一个则在捶肩.萧氏方才似乎在与旁边的魏氏说笑,自左霓裳进来,两人便止住了谈话,魏氏更是了无笑意,直接眼色轻蔑地望着他.
      "大爹,三爹安好!"左霓裳走至两人跟前,低头弯了弯腰.

      "这不太好吧二公子!如今您是将军的掌上明珠,哥哥和我定是受不起您这一拜的!再说来不来请安在外人看来不过都是个形式而已,您还是不必拘礼了!"魏氏倒是用手帕捂着嘴巴先嗤笑出了声.
      "咳咳!"头下垫着枕头的萧氏略挺起了上半身,此时他轻咳了两声.
      魏氏回头,看到萧氏瞟了自己一眼,顿时知道自己又多嘴了,连忙神色唯唯地止住笑.话说左铭说话卤莽,现如今看来,却是来源于他啊!
      "坐吧!"
      左霓裳闻言坐在一边空着的椅子上,末青尾随站在他身后.

      "为何两日未见你来湘苑了?然儿那孩子今天没来?"脸色无异常的萧氏漫无经心地开口询问他.
      "然儿...她…她去散心了...我...这两日我不舒服,所以..."左霓裳闪开眼睛,语气慌乱.

      "如此放纵,竟散了两日么?你这个做爹爹的如何教育子女的?"目光锐利地盯着局促不安的左霓裳,萧氏轻斥"算了!再过两日你就要出嫁了!这两日你就在沐风阁好好准备,就不用来这里请安的.你亲爹爹已不在了,所以自然有些话你再不爱听也是我应当替他说的,你可明白么?"

      "是,裳儿自当聆听大爹教诲!"左霓裳俯首颤声回答,只觉得眼睛略有些酸涩.

      "'在家从母,从嫁从妇'这个自古以来的夫训想必已经不用我再多说.只是出嫁后要谨记紧守夫德,你的一言一行都是与左家的声誉息息相关的.断不能做出什么让左家蒙羞的事!以前只当你还年幼,做了糊涂事,以后切要记住教训!"冷声说完,萧氏不再顾脸色煞白的左霓裳转而望向左霓裳身后立得端正的末青.

      "末青在府中待多少年了?"

      "回主子,已有14年了!"末青朝着萧氏面色恭敬.

      "14年?转眼那么快了!"萧氏一阵感慨,"你算得上是府上较为资深的老人了!规矩也是最得体的,二公子离府多年且长久居于闹民之处.有些规矩恐怕已经淡忘了许多,以后他的言行举止你要多费些心严加提点,以免失了身份."

      "是!末青自当尽力为之!"末青看了一眼左霓裳而后低头应答道.
      萧氏揉了揉太阳穴,而后扫了左霓裳和萧氏一眼,淡声道:"好了!你们且回去吧!我累了,文清送他们出园!"
      两人听了,皆告辞离开了湘苑.

      随后两日后民间渐渐流出了一些风气, 旅店饭庄,酒肆歌楼,人群如潮. 众人皆围座聚首,窃窃私语,滔滔不绝。
      话说新虞城中出了一件石破天惊的奇事.朝中重臣镇国左将军的小儿子今日即将出阁,此刻左府已然是红绸灯笼高挂,达官贵人齐涌入府贺喜了.此事一经传开,顿时犹如平静的水面袭过一阵旋风,激起了万层波浪,而接踵而至的便是市井中各种有关"左三公子来历"的离奇诡异的流言。

      此处则略举一二.譬如目前风头较盛的,十五年前,因下人垂涎左家富贵,所以三公子被恶仆之子替换,后发现被赐死,而今真正的三公子才被寻回!或者又议早前病逝的确实是三公子,现在的则是镇国将军在某地与敌军交战时与敌军某花魁演绎一段可歌可泣,两国不容的爱情故事后所出之私生子,应称之为四公子!甚至连争论现今的“三公子”与十五年前病逝的“三公子”谁大谁小,谁是名副其实的三公子,谁是必定无疑的四公子的两帮力挺者都有。这些惊世骇语乍时使得一些事外的旁听之人哑口无言,啼笑皆非。

      无数版本的“左三公子传”被她们争得面红耳赤,可偏偏她们还沉醉其中,乐此不疲了.

      世间凡人就是如此,有点什么事恨不得自己能长上翅膀一样,奔走相告,弄得人尽皆知,广为流传才肯罢休.更难得的是如今给了百无聊赖的他们一个如此劲爆,值得饭后反复咀嚼的议题.这还真是让人不得不承认,人类八卦的潜能和精神果然是不可限量,无处不在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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