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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恍若跳跃过了一个世纪的漫长,思维朦胧如同漂浮在云端般虚幻的左堇然睁开异常沉重的眼睑。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就着昏黄的灯光对着满目复古图案的布幔帏帐慢慢扫视了四周一阵,焦点忽远忽近的双眼提供的模糊信息告诉她,这是一个她并未曾来过的陌生地方。

      这时,有人轻步走近揭开了帘布挂在两头的钩环上,屋内较为明亮的灯光立刻涌进了帷幕裹着的床塌里。然后她就突然听得有人一声惊呼:“呀!你快去禀报少主子!就说左小姐醒了!”然后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伴着“吱呀”的一声开门声渐渐淡去后,一个男仆走过来将手中端着的橙黄色脸盘轻放在床头边的圆凳上,然后双手把毛巾浸湿拧干了水后放在了左堇然的额头。

      “这是哪里?”左堇然欲起身,可浑身骨节僵硬的她还没坐正就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这里是京城的王家宅院!是我们少主子昨天让家丁把你从逍遥阁带回来的,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那个仆人一边帮她把上半身用枕头掂高,一边给她解疑。

      “哦!我想起来了!请你先帮我倒杯水吧!”紧锁秀眉的她抚了抚依旧有些昏沉的额头。

      “是!还请小姐稍候!小人去厨房添水!”说完仆人便转身到桌子上提着瓷壶朝敞开着房门走去。

      “人怎么样了?”刚风尘仆仆快踏进门槛的王一虎一把抓住走出门的仆人。

      “回禀少主子!左小姐已经清醒了,她说她要喝水!”仆人低着头站在一旁恭敬地回答。

      “好了!那你就快去吧!”说完她便抬起右掌止住了身后跟着的两个仆人,大跨几步和身后一个背了个药箱的中年女人进了屋,走至桌子旁时顺便拉了个凳子坐到床边安慰左堇然。

      “妹妹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昨天可把姐姐给吓坏了!哼!新虞城那些庸医全是些没用的酒囊饭袋,竟然都查不出来妹妹所中之毒,真是可恶至极!哈哈!不过妹妹也不必过于担忧,这位是我们王家药堂最有名的周掌柜,她可是从定城连夜马不停蹄赶来的!妹妹这回可以放宽心了吧?为姐保证你定不会有事的!”

      “那就劳烦姐姐了!妹妹心里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左堇然淡笑道,似乎并不太在意此事。

      王一虎以为自己的安慰有了作用,豪爽地笑着挥手:“无碍!无碍的!”说完她挪开身子给后面站着的大夫腾出了空。

      那大夫细细地给左堇然把了把脉,皱着眉头始终不语,一旁的王一虎倒是有些焦躁了。

      “我说周掌柜的,究竟如何你倒是说话啊!这位可是我刚认的妹子!你可得把她的毒给我解了!不能让我空口说白话不是!”

      “禀告少主子!根据在下大胆推断,这位小姐所中之毒恐怕是失传已久的‘噬心’。这‘噬心’又被先人全称之为‘七日噬心’,无色无味,位列江湖中‘十大奇毒’之一。它的狠毒之处便是在于中毒之人七日中的后三天里根据所食用的药量每天会间或遭受一泼胜过一泼如同被虫蚁一口一口吞噬心脏般的痛楚,而且毒发的时间会每天延长一个时辰。毒血在此期间疯狂地蔓延至全身,中毒者直至七天后毒血攻心就会暴毙。”女人一脸凝重地起身回答。

      “哦?那又怎么样?我只关心能不能解?”王一虎继续追问。

      “这...这种毒主要附长在人的血液经络滋长,实在没有办法根除.如果清除不净,只怕会适得其反伤了全身的筋脉.其实在下生平医涯中确未亲眼目睹过此毒,只是先师仙游后遗留下的药典中曾略提一二,而且其中明确记载是...至今口下尚未有生还者!”女人神色惭愧。

      “你!你不是曾经在宫中侍奉过君主的一品御医吗?难道对这么个小小的毒都束手无策?我看你也是个糊弄人的庸医!”已经下了海口的王一虎听了她的话不禁恼怒起来。

      “在下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如果少主子不相信在下的医术,自可将在下免职!”大夫被她骂得脸憋得通红,声音也有了些强硬。

      “算了吧,姐姐!我看是这毒太过凶狠!大夫她是真的无能为力。”左堇然口气云淡风轻地劝阻怒气冲冲的王一虎。

      “我真是白替你如此焦急了!姐姐真是想不明白,妹妹怎得如此不关心此事!毕竟这可是悠关妹妹生命之忧的大事啊?”王一虎不解地诘问床上那个听了大夫所言却依旧没什么惊慌之色的人.

      "自我跟他回来并决定留下来陪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料到了今天会有的后果了."她双眸垂着一阵迷离地轻喃.自己毕竟是个在21世纪生活了将近20年的现代人了!争位之斗的电视剧泛滥密布的那个世界,深宅大院里莫名其妙死上几个人,那是再正常不过了!这就更不用说在凤萧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左家了!

      "妹妹都已经不在乎了,姐姐也不必再自寻烦恼了,这是妹妹自己早早就做好了的选择."

      嗤笑一声后抬手轻抚了抚滑到脸上遮到眼睛的刘海.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岐山爹爹经常在日出东方时,在院子里坐在凳上挽她入怀帮她梳发捋刘海的时光,不禁心中微微一痛.

      那时候他总爱边帮她梳发边絮叨着"小孩子家家的可不可以不要学得那么懒?不知道'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这句话吗?"

      然后自己会恶劣地回答:"那又不关我的事!然儿不是小鸟,也不爱吃虫子那种恶心的东西!还是留给爹爹你吧!"看着他被自己接的那句话噎住脸涨得通红的表情,她都会忍俊不禁.但是一时的逞舌之快换来的结果却总是获得"大胆顶嘴"的罪名和某粗暴人士捋起袖子拎着笤帚满院子的追打.

      "又是为了昨天让你醉酒的那个人?我看你真是疯了!我真不了解妹妹!为了一个男人却要搭上自己的命...这值得吗?…他妈的!姐姐再也不管你的事了!"一脸怒容的王一虎望着满不在乎的左堇然甩了下袖子阔步出了房间.

      站在一旁的大夫左右观望一阵转身也欲出门。

      左堇然突然开口:"大夫能否告诉我,依这症状来看,我还余有几日?"

      "呃...依在下的愚见,小姐可能是刚中毒两日,并且是食用了些什么可以刺激血液流动的东西才使得小姐体内的毒素翻涌着曼延导致急血攻心,痛昏了过去!恕在下多言,小姐还是在饮食方面注意一些,多用些清淡温和的食物才好."女大夫回望着她回答完便提着药箱走了.

      酒么?它确有活血的作用!她在床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沉睡了一整天的身子稍微有些动作便是一阵酸麻.

      还有五日么?冥想着的她忽然很想再多看那个人一眼,哪怕让她亲眼看到他确认他可以过得很幸福也好!这种想法折磨得她越想遗忘却越不能,越想压抑却又越浓烈.

      望着那敞开的房门和已经有些蒙蒙黑的外面,左堇然每扫视一眼都感觉到似乎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诱惑着她一样.她越看就越想顺着内心的挣扎和渴望坐起来.终究,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不自然山地穿好衣服和鞋子后,左堇然默默环顾了一下房内深脚浅出地踏进了虽出了月亮却依旧如天空般被黑色弥漫笼罩的夜...

      "噔噔噔!""左小姐!水好了!"轻叩了叩门没人回话.男仆把一只手上的灯笼立放在地上,然后卸下挑棍把灯笼挂在门钩上,便提着一壶水轻打开了房门。四处扫视,除了孤独摇曳着的烛光就是空空如也的房间,床上锦被被扯到一边,仆人惊慌地立刻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就冲了出去.

      脸色苍白的左霓裳侧着半边身子和衣躺在床上,右手的掌心支着下巴,面朝着房门.零乱的发顺着上方小巧的耳垂散落在纤细优美的颈项上,其中撩着的墨发下微凸的喉结依稀可见.浓密均匀的睫毛闭合着,薄薄的眼睑遮住了他的那双如盈坛水的秋目,眼眶周围还晕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他的胸膛因持续的呼吸而微微颤动。他没有盖被子!应该是在苦等着某个人能第一时间起身的吧!看到他这副憔悴的样子,除了感到心疼的左堇然心底竟然有股雀跃在滋长着。

      左堇然已经坐在床边凝视着他有一柱香的时间了.望着眼前这个伤自己至深的人,她内心万分苦涩并陷入了一种即便看透了生死却也理不清的困扰中。

      她试图仔细地剖析着这种盘踞在内心的纠结,竟拨开了萦绕在心中许久的迷雾,了解到在自己内心深处这个人并不是仅仅在身份上自己称之为父亲的人而已。在出生时,尽管她的身体是个婴儿,但她却有着前世的记忆和成年人的思维。如果透过表面去看它的本质的话,那就是简单的一句:19岁的她初遇见了15岁的他。可是另一方面的现实却偏偏又在不断地提醒着她,她确实是他所生,她身上流有他的血。

      如果说再进一步直白的话,那就是他们心理上原本是陌生人但却在身体上又是骨肉血亲。这种灵魂深处的毫不相干和现实表面的紧密相连之间的矛盾让她感到内心一直处于深深的无奈和苦苦的挣扎。她异常痛苦于这种处于伦理与非伦理之间纷繁的纠缠和夹杂。

      她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如同溺水者远远看到在前面竟有座孤岛一样,欢呼着终于有了生的希望。可等那人拼命用尽最后的力气划水登到岛上后才绝望地发现这个岛上却布满了会吃人的野兽。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一个身处绝望的人在突然发现有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后却又被无情地推向了另一个绝望。那带给这个人的绝对会是更加彻底的毁灭!

      她便是如此!她有时候甚至有种重生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守护他的幻觉!

      可他为了那个负心人却不惜推开了她,伤害了她,更抛弃了她。她愿意给他的却不是他想要的!

      左堇然低头苦笑:人有时候真是一种奇怪和矛盾至极的动物.明知道有一天可能会被背叛,却还是忍不住选择了相信.明知道有一天可能会被伤害,她却还是忍不住被这个人的魅力所吸引.

      抬头又继续注视着左霓裳,她微哂:尽管在这个人身上的,是一种多么让人不能承认那会是一种魅力的‘魅力’!

      可能由于别扭的姿势保持太久以至于导致某些部位酸痛的缘故,他微微挪了挪颈子,一不留神下巴竟从支着的掌心脱落下来,结果后脑勺直挺挺地险在了后面的软枕上。就在诧异的左堇然起身准备在他发现自己之前迅速离去时,竟发现那人并未觉醒又接着熟睡了。

      该走了吧!等他醒来后恐怕自己再也狠不下心肠离开了!看着十五年来已然熟刻在自己脑海的那张容颜,左堇然不自觉伸出右手,脑海纵然是记住了他的模样,却要用手才能留住感觉的吧!指腹轻滑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再就是他的唇。

      他的唇呈现着一种饱满的瑰丽色泽,沉睡的他微启微合的唇隙间犹可见口中两排晶莹的贝齿。

      因为熬夜的疲劳使得他此刻睡的很沉。要在自己走前留下点什么可供反复思念的回忆才好!她俯下身子渐渐垂头凑近他的脸,涌入鼻端的依旧是记忆中那熟悉的沁人心神的清香。他浅浅的呼吸甚至近到吹拂到了她的面颊,暖暖的,痒痒的。直盯着他的唇,她的脸甚至晕着一丝绯红,几乎一点也不像往日那个冷清的她了!她紧张得感觉到似乎连心脏都要为之蹦出来了。她从来没有主动地短距离地靠近一个男人过,前世如此,后世亦然,只是除了他!

      轻吻了吻他的唇角,这将就会是她剩余的日子里最美好的回忆了!这时的她心中溢着满足想。不过在严格上这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吻,仅仅是她的双唇与他温热的肌肤之间的轻啄而已。但她没有立刻离开靠他的脸,依旧保持着低头轻吻时的动作,她想如果时间能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那就好了。

      可是片刻后她突然发觉自己的内心越来越贪婪,转而离开嘴角覆上他的唇,舌头轻舔了舔他软软的唇瓣。这里以后是不是只有那个女人才能这么做了?她嫉妒地想。为什么自己精心守护了十五年的人却要白白便宜了那个女人?她愤恨!她不甘心!她想加深这个吻,她想把他吻醒然后一起激烈的回应她,她想要用最尽力气与他拥吻到窒息,而不是这种只有自己在沉迷其中的偷偷摸摸!

      也许姐姐说的对!自己真是疯了!她压抑着内心的冲动狼狈地起身,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妒妇!她憎恨这个丑陋的自己!她怕自己再留在这里定会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来,终于跌跌撞撞地走出去关上门,最后逃离了这个让她再多呆一刻就会失去理智的房间。

      “然儿!”轻喃着女儿的名字,左霓裳猛得睁开了眼睛,他慌忙地起身观察屋内的每个角落,甚至连鞋子也没来得及穿鞋子便下地打开房门奔到外面的屋檐,朝着乌黑幽长的院落一阵细致反复的张望。许久,逐渐失望至极的他才幽魂一样巍巍地回到床角蜷着双膝一只手捂着面低泣。

      为什么一整天了还不回来?爹爹当真伤你那么深么?

      “启禀主子!小人刚才在三公子对面的小楼发现了一日未归的然小姐,她进了三公子的房间半晌后便直接出了府,似乎已经听到了三公子要出嫁的风声.这…”左致远书房里,一个身着灰暗色衣袍的蒙面女子单膝跪向座上的左致远。

      “知道了又怎样?哼!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左致远双手互相甩了下袖子而后冷哼一声。

      “那主子…要不要小人派心腹偷偷跟着她?”女人低头迟疑着开口。

      “不必!你的职责就是多派几个人只管把三公子给我牢牢看好,其它的必然不会出什么乱子!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你就小心你的脖子!”冷冷看着跪着的人,左致远满面威严。

      “是!小人定不辱命!”高声应和后,女子便弯着腰后退出了房间。

      再过三日便是君主下旨册封和恩准册封后便能举行认祖仪式的日子了!左致远深沉的嗓音笑了一声。只要到了那天,邀请到全朝的文武百官来赴宴,再在裳儿隆重的婚礼上当众迎接册封然儿的圣旨!这真可谓是双喜临门,自己不但有了继承人,而左家的地位也便会更加的牢不可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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