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姿》老福特

27、她的女朋友 我拉着林雨

　　我拉着林雨申的手腕走到了前台，跟服务生说我要开个房间，先住五天。

　　“你不用上班吗？”她怯怯地问我。

　　“我之前替公司加的班都可以换作假期，”我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指向9点，“跟你女朋友说一声，你要晚点回去。”

　　“没事的，她已经睡着了，这两天陪着我办丧事，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即便是那样也说一声吧。”

　　“好。”

　　等走进电梯我才发现，自己比林雨申高了半个头。她还停留在高二时候的身高，而我比较争气地稍稍往上窜了一点点。

　　我冲动地开了房间，冲动地邀请她跟我一起回房间里待会儿，但是接下来，我们应该谈什么呢？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好多疑问句在里头乱窜。

　　高三那年，有收到过我的短信吗？
　　读本科的时候，你跟台长真的在一起了吗？
　　你女朋友是哪儿人？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呢，会回国吗？
　　……

　　关上房门，一室昏暗，平添了暧昧的气息。我赶紧插卡取电，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企图赶走那些不明朗的情绪。

　　林雨申斟酌了一会，选择在圆桌旁的环形凳上坐下。

　　我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她对面的床上。

　　“晚上怎么不在家里住，跑出来住酒店？”考虑了很久，我选择了这个最容易回答的问题作为开场白。

　　“爸爸知道我们的关系，嫌我们丢人，每天都板着一张脸。”她颇为无奈地解释。

　　和我想象中如出一辙。

　　“但是你进步了，知道你爸爸不会同意，也坚持把她带回家。”

　　“不是的……是她担心我的情绪，偷偷买了机票跟着我前后脚回了国。”

　　“听上去似乎是一个很感人的爱情故事。”我按捺住心底涌上来的涩意，喝了一大杯水。

　　“我是那种可以把其他复杂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变成喜欢的人。比如说感动，欣赏，同情……”

　　我真想问，那你当年对我是哪一种？

　　可我没问。

　　林雨申似乎猜到了我的心事。

　　“以前不是的。可能是我最近太脆弱了。”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在伦敦工作。刚开始，她每周末来我家帮忙做饭，打扫卫生。偶尔也会留下来过夜。直到有一天，她在阳台帮我收衣服。我远远地看到她拿起我的衣服凑近闻了一下，再叠起来的时候嘴角流露出很甜的笑容……意识到她对我或许有我不曾察觉的感情。

　　再之后，她天天开车来我公司接我下班。在我生日那天，很认真跟我告白。不过我并没有答应。我太害怕又会是新的无疾而终。

　　她挺洒脱的，被拒绝了也照样来找我，说是做朋友也未尝不可。渐渐的，我们公司的人都默认她是我的另一半。我也不否认。这样就没有男生会锲而不舍地追求我了。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我和她的事情了？林雨申看我的表情逐渐严肃，突然中断了。

　　“不会，我很想听。”我恳切地望着她。

　　每次回国，爸爸都会安排相亲局，妄图用简单粗暴的办法把我掰回他认定的“正道”。所以这一次他通知我妈妈重病，速回国，我以为是骗我回来结婚，差点没答应。

　　我恨他，也很嫉妒他。在妈妈最后的时光里，我没有能够像爸爸一样陪在她身边。

　　妈妈一辈子都很软弱，走的时候硬气了一回，要求爸爸还给我选择伴侣的自由。

　　她忽然在葬礼上出现，从背后抱住嚎啕大哭的我。陪我守夜，陪我东奔西跑，陪我默默流泪。用掉一整年的假期额度，只为了来和我共担这份痛楚……这样真诚的人，我再也没办法拒绝了。

　　爸爸答应了妈妈的遗言，就不能再拆散我们。而他也找到了往后余生一起过日子的人，所以我打算回英国之后，就在那里买一个小房子定居。

　　我没有奢望过，还能再见到你。

　　苏禾跟我讲的时候，我刚好在洗澡，就匆匆换了身衣服下楼了，也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你是回国参加葬礼的，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上一次没有好好跟你说再见，这一回分别，就很可能一辈子都见不了面了。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别想那么远。我忍不住摸了摸她还未全干的头发。她没有躲开我。

　　房间里再度陷入静寂。我想，女生之间的关系如此难以界定，很难把握好分寸。倘若是一个男生追求林雨申，在拒绝后林雨申绝对做不到继续和对方做朋友的。

　　正因为对方是女生，才为两个人的关系延展提供了无限可能。

　　当我陷入沉思的时候，林雨申在她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翻找贴身物件。

　　“你……会介意我用过的东西吗？”她的语气里有分明的不自信。

　　“不会。”我回答得坚决又温柔。

　　“我还没说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我似乎又可以直直地望进她人眼底了。只是这一次，对方没有勇气抬起头来看我。

　　林雨申的脸开始泛红。

　　心上像是有几百只小蚂蚁在爬，挠得我痒痒的。我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一把冷水脸，让自己清醒。

　　等我再回房间的时候，那份旖旎已经荡然无存了。

　　林雨申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我的手心。

　　“这是我用的固体香水，留给你作为纪念。”

　　土气又直男的我一直以为香水都是液体的，第一次知道还有固体香水这东西。

　　“谢谢你，我很喜欢。”我握紧手心，朝她爽朗地笑了笑。

　　“那……我回去了？”她羞涩慌乱地像个孩子。

　　“嗯，记住我的房间号。假如你还有话想要说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敲门。”我郑重地发出了邀请。

　　林雨申一走，我就掏出手机给team老大打电话，跟她申请假期。老大对于IPO项目期的假期申请十分恼怒，但我软硬兼施，最后她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条件是我在年底之前不能再因为任何原因缺席项目，发烧也不行。

　　搞定了工作上的事情，我才有时间端详起手心里的那一小块固体香水。

　　小小的，扁扁的圆形小盒，像极了百雀羚的护手霜盒子。打开盖子，淡淡的玫瑰甜香在空气中涌动。

　　的确有一点点用过的痕迹，依稀可辨林雨申的手指印。

　　我贪恋地凑近鼻子闻了一闻，又把手指印放在唇边吻了吻，才进浴室洗澡。

　　林雨申有女朋友，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她仍然喜欢女孩子。

　　坏事是，她已经有了想要一起生活的爱人。况且她们上礼拜刚刚确定关系，正是“情比金坚”的热恋期，现在选择追回她，或许不是最好的时候。

　　但无论如何，《孙子兵法》里头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待上五天，怎么都能见对方一面。

　　生物钟相当准时，早7点就把我从梦境中拽起。

　　我伸了个懒腰，意识到自己有将近大半年不曾睡过这么久。

　　标准的8小时睡眠让我精神百倍，元气值爆棚。

　　今天的计划是在自助餐厅开门的时候进去享用一顿丰盛的早餐，之后等待林雨申和女友进来吃饭，不动声色地观察一下我的竞争对手。

　　自助餐厅9点30结束早餐供应，我在9点28分见到了想见的人。

　　她和林雨申十指紧扣走了进来，说不酸是假的。

　　听到是一回事，见到真人又是另一回事。

　　更让我咋舌的是，她不是我想象中短头发的假小子模样，而是一个“长发风中飘，杨柳小蛮腰”的精致女生。

　　比美，我输了。

　　再看一下身高，比林雨申高出一个头，目测170以上。

　　比身材，我再次输了。

　　观察一下衣品……别观察了，人家脸上的有钱人气质太过于明显，衣品可以忽略不计。

　　等等……先不要放弃希望。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总结——有钱人家的女儿，在婚姻大事上的自主权一般会更低。

　　所谓从小享受的优渥越多，成年后受到的束缚也会越深。

　　如果她并没有跟家里人摊牌，那么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服务生前来收拾我的餐桌，我就势起身，闲闲地朝着林雨申的方向走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们坐在一张四人位的圆桌上。

　　“早啊。”

　　两个人正安静地埋头喝粥，听到我的声音齐刷刷抬起头来。

　　林雨申霎时间涨红了脸，慌不择言地来了一句：“你…早。”

　　她女朋友显然没注意到她脸红了，因为她们坐在同一排。她眉目清冷，声音却很柔：“早，你是雨申昨晚见的那位朋友？”

　　“我是她前女友。”话一出口，我们可怜的小林同学差点被粥噎着。

　　“你慢点，”她女朋友好笑地看了看她，又转回来看着我正色道，“顾唐你好，雨申跟我提过你。”

　　天哪，对方如此从容不迫，看来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我的斗志在熊熊燃烧。
　　感情和工作一样，不努力怎么能有好的结果。虽然努力了也未必能得偿所愿，但是我绝不允许自己从开头就退缩。

　　这几年省吃俭用攒出不少钱，比同龄人更丰厚的物质基础让我变得比少年时有底气了。

　　“你好，”我好整以暇地冲她点了点头，“请问怎么称呼？”

　　“姓谌，言字旁加甚至的甚，单名一个伊人的伊，我的名字有点拗口哈。不然……我们加个微信？”

　　此言一出，林雨申停下吃早餐的动作，瞪大眼睛看着她。那眼神中有诧异，不解，还有分明的温柔。

　　我决定加完微信就回房睡觉，再多看一眼她们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模样我恐怕是要心肌梗塞了！

　　当然，事实上我回房间是为了更方便地视奸。

　　踏入房门，我通过了谌伊的好友申请，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从13年到16年，没超过20条……是个惜字如金的人呐。

　　头像，背景，个性签名和状态，统统都和林雨申无关。

　　还好，在现实世界被强塞了一嘴狗粮的我没有在互联网世界再次遭受暴击，但内心反而有隐隐的失落，是怎么回事呢？

　　我盯着那行个性签名很久——“多一点恭喜通关。”

　　追到林雨申，也算是通关的一种，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