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飘向北方 上了大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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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大学后，我极少给爸妈打电话，倒是会坚持一个月给奶奶打一个电话，随便聊几句，就能让老人家激动得不行，说我真是个孝顺孙女。
有一次通话的时候，不小心透露了我在准备大三出国交流的短期项目。奶奶十分重视，立刻转告了爸妈。
令我怎么也没想通的是，爸爸认定出国需要花大量的钱，并且想到了更为长远的未来，也就是大三出国交流，等本科毕业了再送我出国读研。于是他投入了中国股民的大军中，成为了韭菜的一员。
这个故事的后续和大家的想象应当不会有大的出入。爸妈白手起家几十年赚的钱全都付诸东流，甚至把房产抵押给了银行，每个月的工资一半送给上市公司，另一半送给银行。
我极少归家，却能在每一次归家的时候感受到家中经济状况的每况愈下。爸妈已经窘迫到戒了肉食，只吃素，也不再添置新衣。
妈妈选择步行上班，而开车上班的爸爸会顺路去捎带几个同事，按月收取一点费用，以此来抵扣汽油的支出。
早在小学五年级，我经历过家中的巨大变故，全家人差点沦落到露宿街头。班主任找到我，委婉地劝解我不要有太大压力。而幼稚的我则想着砸破自己的小猪储蓄罐，救家里于水火。
我似乎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对“钱”没有什么概念的人，同时是英雄主义情节很深的小孩。总幻想着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帮到身边最重要的人。
大二下学期，我申请了第一份实习，工作内容是帮助当时的一个求职网站，叫做“大街网”做校园推广。简而言之，我是“大街网”在复旦的校园大使，全力配合他们在校内进行的招聘活动。
这份实习工作的好处在于，所有的工作内容可以在校内完成，省去了高昂的通勤费用。由此，我基本达到了自给自足的境界，不会成为家里的经济负担。
某个深夜，加完班的我想到许久没有登录微博了，一定错过了许多林雨申的日常，遂登录之后搜索我牢记于心的昵称。
显示“抱歉，未找到相关结果。”
可能是改了昵称？
我去苏禾的微博里把关注名单和粉丝名单都看完了，仍旧没有。
我上网查询了一下，造成这种结果只能用一个原因来解释——对方注销了微博账号。
所以是因为我发了太多私信，打扰到了她，不胜其烦才注销的么？
几时我竟成了这样没脸没皮的人，太悲哀了。
那个晚上我没有睡着。
更糟糕的状况出现了，接下来的两个礼拜，我都没有能睡个整觉。
Emotional的重大打击果然会造成physical的严重紊乱，而我在反复思考之后，选择用至刚至猛的手段来治愈自己。
于是我和悠闲快活的同龄人们画风迥异，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区，却有着巨大的时差。
我学车，上课，拿着从学校申请的经费带团队搞科研项目，作为社团主席忙于和校外的企业家联络办讲座，每周还要抽出三个半天去黄浦江边的五十强民企实习。
学车是额外的开销，而“大街网”的实习工作不足以负担，所以我必须同时打两份工。
民企的四个创始人都是从复旦毕业的，因此本校学生在面试时有着天然优势。
这一份实习是在人力资源部门，跟着招聘总监，负责招聘的一切流程。实习工作的内容于我而言并不难，却对我往后的人生产生了无可比拟的益处。
轮到实习的日子，我会在早上6点50准时起床，先坐公交车到五角场，再同站换乘另一班公交。下了公交一路狂奔，到公司把整个工区的灯都打开，把同事们的桌面收拾清理一遍。
做这些事很有仪式感，也成为了我离职之后，招聘总监三番五次打电话请求我再回去工作的原因。
在忙碌的间隙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想到林雨申。
可生活就是这样，把已经走过的路，毫不留情地甩手给你丢进回忆里。
回忆太多次也会褪了色。
她当年的每一个动作表情，在我的想象里都有了新的诠释。
我开始怀疑，林雨申是否真的喜欢过我？
或许她向我告白，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因为连女生都会对她的告白心动的话，男生就更不例外了吧。
毕竟同性恋在人群中是少数者。
我没忍住去问了苏禾，有没有林雨申的消息。
苏禾刚刚投入到一段崭新的恋情中，处于如胶似漆的热恋期，和同性友人的交往都变得稀少。她答应帮我问一问，转头就把此事抛在了脑后。
我实在没好意思再探听，只能逼着自己忙一些，再忙一些，把生命里的每一分钟都填得满满当当。
工作狂的属性应该是在那时候养成的。
我常游走在恋爱脑和工作狂两种状态之间。当心里有一个确定可以挂牵的对象，就会对于工作兴趣缺缺。而长期单身时，为了填补心中的空虚寂寥，又会积极唤醒内心里潜藏的工作狂属性。
在大学校园里，我们可以注意到一个神奇的现象。当你作为freshman出现的时候，身边都是跟你一样到处看着路牌问路的新生们。等你好不容易成了大二的学姐，洋洋得意接受学弟学妹们的仰视时，周遭也都是同你一样刚成为“前辈”的半熟女。她们迫不及待地买廉价正装和高跟鞋，举手投足之间想要显露出成熟的风韵。当你走完大学生涯的一半，顺利升上大三，成为一根名副其实的老油条，开始思考毕业的三大出路——国内升学，就业，成为“海龟”……你身边的同学们已经把简历修改了N遍，日常关注应届生求职网，备考CPA，ACCA，CGA等证书。
说到这，我已经在忙忙叨叨中成为了一个即将迈入“夕阳红”行列的大三末过气学姐。
出于对于家中经济状况的担忧，我在思考未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就业”这条路。
不想继续留在上海。上海离父母太近，我始终无法摆脱他们投射在我身上的，凝聚着硕大期望的目光。
高考是我人生的分水岭。对于母亲来说，只是焦虑的来源换了一件。
在高考之前，她要求我不可与异性说话，保持距离。和异性朋友的交往更是明令禁止。搞得我和吕传剑的每次会面都像是地下党的接头。
成绩稍有浮动，母亲便如临大敌，非要逼着我说出一个理由。好在我心理素质过硬，没有因为母亲的过度重视变成一个忧郁的小孩。
高考结束后，母亲则push我尽快找到男友，落实靠谱的另一半。
母亲的理论是，女人这一生最大的意义无非是——找到一个好男人，并且以她自己的人生为例来向我诉说。
我无可反驳，因为我父亲的确是万里挑一的好，对母亲比对我好得多。
在父亲的观念里，夫妻关系是凌驾于亲子关系之上的。一个人若是有了家庭，就要以家庭为中心生活，主动舍弃与旧友玩乐的时光。因为人这一生的精力很有限，能顾好自己的小家，就已经是对社会做出了贡献。
成年后，日子当越过越窄方为好。人不可能永远同青春时代一样的呼朋引伴，动不动出门与朋友相约畅聊。
母亲运气好，遇上了父亲，有着平淡幸福的婚姻生活。
我常在想，网络上大量的分析文章说同性恋很可能是心理缺陷，比如童年缺乏父爱或是母爱，就把内心渴求的这一份爱投射到了同性恋人的身上。比如说男生缺乏父爱，就希望从同性恋人那里寻求到类似的温暖慰藉。但我在不缺爱的家庭里成长，却仍然对于女性有着无法克制的向往，又是为什么呢？
我尝试着和母亲讨论过同性恋的话题，被母亲眼中和言语中的嫌恶惊吓到了，自此不再提起。父亲表示能够理解，但宽容别人尚可，接受自己的小孩是同性恋，对于他来说一定很为难。
倏忽间已经是大四的冬天，母亲见我仍然母胎solo（她显然不知道林雨申），着急得很，决意亲自出动为我介绍相亲对象。
她的理论又加了一条，大学期间必须谈一场恋爱，不然一辈子都会遗憾。
那年我20岁，也的确很想谈一场恋爱。
大学里零星有过追求者，同班的男生，其他学院的学长，参加文学杯比赛认识的同好。对于男生的追求，我总是可以拒绝得相当干脆。
除了吕传剑。
自从被告白之后，我不再主动联络他。但他每一次的电话，我还是会接起来，认真地倾听他生活中的琐事。
母亲的爱令我窒息，我想逃得远远的，也打听了我们这个专业的就业情况。上海的人才市场已经趋于饱和，竞争会非常激烈，类似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北京情况会比上海好得多。
作为首都，北京的工资水平也会比上海稍微高一些。只要我租一个足够便宜的房子，省吃俭用，负担自己的生活不成问题。
我实习两年积攒下来的钱，换作了一趟趟来回北京的廉价航班机票。
每次飞回浦东机场，学姐都会驱车来接我。
她会亲手做我最喜欢的原味双皮奶，装在迪士尼的杯子里给我带来。
有一次飞机延误，到达上海的时候已然是深夜，学姐提出她家就在浦东机场附近，我跟她回家住一夜，第二天再返校。
我答应了。
她家的房子是上海人典型的两室一厅“老公房”，父母去了外地旅行。
我第一次来，不好意思睡她父母的房间，就听从她的建议，和她一块挤一挤。
学姐洗完澡，带着沐浴后的清香躺到我身边，她关了房间顶灯，留下一盏朦胧的小夜灯。
我背对着她躺着，她轻轻拿手揉了揉我的耳朵，我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
学姐长得很美，是那种精致的美，和一个上海籍著名电视剧女演员十分相像。
这么美的人，不应该会喜欢我啊。
但是她歪着头对我笑了笑，小唐，我们谈恋爱好不好呀？
我们的交往只持续了半年，就因为我去了北京工作而平和地终止了。但是学姐在大四的冬天给予我的支持和帮助，对如今的我也继续产生着力量。
对于意志力不坚定的我来说，她算是半个人生导师。
择业是不容易的事，尤其是像我这样浑浑噩噩，只知道低头前行，却从不扪心自问，对于未来感到一片迷茫的人。
我只知道随大流，无法真正坚持follow my heart。
学姐好歹为我选择了一条能终身受益的路——普华永道北京所的审计岗，业内人士称作“奥迪特”。
她亲自指导我的网申措辞，培训笔试题并且修改，和我模拟一轮面试（无领导小组讨论），二轮面试（经理谈话），三轮面试（合伙人谈话）。
北京所的岗位竞争并不激烈，最后一轮合伙人面试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化妆，顺顺利利地拿到了offer。
忘了提，我是一个生活自理能力几乎为0的人。大学毕业时，我仍然没有学会给自己扎辫子和化简单的妆容，每一次都由学姐早起半个小时来完成。
她已经成为了职场中人，原本应该很忙才是，却一直把我的求职当成她生活里的头等大事。
我的人生里有过许多贵人，学姐必定是其中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飘向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