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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拾叁 雪上更加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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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卿落见叶笙陌都是情绪很低落,虽然照旧每天进宫翻阅医书,但是都低着头,沉默地来去。叶爻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露过面。
皇甫湜变得越发早出晚归,可惜加上墨阳楼的力量,都查不出鱼周的踪迹。
这天,卿落用过早膳后,正要准备进宫找范芷柔,浅秋从外院忧心忡忡地赶回来,见到卿落就慌张地说:“王妃,出事了!”
原来,今日早朝上,皇甫浴把皇甫漠的死再一次翻出来,质问大理寺等官员,为何调查还没有任何进展,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要是凶手找不出来,下一个受害的很可能就会是他或者皇甫湜。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皇甫浴说了什么,整个早朝期间,他都惊慌失措的样子,还说皇甫湜有武功在身,再加上曾经镇守边境数年,凶手肯定不敢对他下手。而他自己毫无杀鸡之力,必然是下一次受害对象。
皇甫惟明十分不满皇甫浴的表现,厉声呵斥了他,见他越说越不像样,只能令近侍把他带回后宫去。
偏偏那个时候,苏远东出列上书,先是慷慨激昂地痛斥了杀害皇甫浴的凶手,后却话风一转,指出皇甫湜目无尊长,胆大妄为,竟然漏夜潜入皇陵,开棺验尸。按苏远东的说法,毒害皇甫浴的凶手罪大恶极,可皇甫湜私下开棺的行为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对死者的欺辱,罪不可赦。
皇甫惟明这才知道皇甫湜私下偷偷开了棺,一时被气得气血翻涌,差点站立不稳,还好常亭玮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偏偏皇甫湜耿直地承认了,解释道这是为了查清皇甫沐的死因。并且据他调查,皇甫沐确实也是死于“鸩羽”,证实了杀害两位王爷的都是同一个凶手。
可是他私自开棺,惊扰先人的行为让许多朝臣心中不满,大部分都觉得他实在太过于胡作非为,恳求皇甫惟明狠狠惩治一番。
众怒难犯,皇甫惟明也一时气急,当下就令人把皇甫湜押入天牢,听从发落。
卿落听完来龙去脉,急得马上往外走,可走了两步,她听了下来,回身问浅秋:“你说上书的是苏远东?”
浅秋点点头,义愤填膺地说:“就是我们在青州认识的那个苏远东!如今当官了,就翻脸不认人,听说在朝会上把王爷批得要多狠有多狠!”
卿落思索一阵,却往回走了,只是吩咐道:“从此刻开始,我们王府闭门谢客,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入。告诉梁嬷嬷,让底下的人把嘴巴闭紧了。”
浅秋不明所以,正要问,却有一个内侍疾步奔来,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小圆筒,恭敬地递给卿落。
卿落回身望着那个黑色的小圆筒,一颗心慢慢地往下沉。
她突然有预感,这个圆筒里面,有她最不想收到的消息。头一次见黑色圆筒,就是得知宋建平受伤。那这一次……
卿落颤抖着手接过圆筒,尝试了很多次,都没办法把圆筒打开。
浅秋见状,赶忙上前帮忙,把里面的白色信笺取出来,放在她的掌心里。
深呼吸了几次,卿落才缓慢地展开小小的信笺,看了一眼,只觉得整个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浅秋见她不对劲,马上双手扶住她,忧心忡忡地问:“王妃,您没事吧?”
卿落站立不稳,整个人都靠在浅秋身上,手无力地垂落,信笺也随着飘落到地上。
浅秋只听得她游丝般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外祖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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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落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百越山。
满山缟素,寂静肃穆。
给宋建平上过香,卿落在灵堂里跪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待她醒来,已是夜半。
浅秋守在她床边,见她醒来,担忧地问她感觉如何。
卿落睁眼看着帐顶,木然地沉默着。
杨维很快收到消息,赶了过来。看到她的情状,杨维叹息了一声,轻轻地哄着:“浅秋说这几日风餐露宿,你都没怎么进食,还是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半晌,卿落才转动了一下眼睛,看向杨维:“我成亲那时,你们都没来,说是外祖父身体抱恙。其实那时,外祖父的状况就很不好了吧?”
没想到她此时想转过来,杨维只能点点头。
“为什么?”
卿落呢喃一句,忽然双手握紧拳头,拼尽全力大喊:“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杨维低着头,许久,才说:“其实我们去了,你大婚的时候。”
卿落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长叹一口气,杨维眼眶通红,哽咽着说:“那时师傅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可收到你要成亲的消息,他开心得不得了,非要去观礼,我们怎么也拦不住。
“可是,到了半路,他就撑不住了,昏迷了四天。我们趁机把他送回了百越山。
“这两三个月,他大半时间都是昏迷,清醒过来后,就爱听我们讲讲你和堃儿的事情。
“我们知道最近帝都状况复杂,以为师傅还能撑一段时间,想着先不告诉你。
“可六日前,师傅忽然醒了,精神很好,跟我们聊了有小半个时辰。到后面说累了,要睡一会。等到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再去看他时,他已经走了。师傅走得很安详,还带着笑意。我想,他煎熬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走了,也好。”
豆大的泪珠从两边眼角滚落,炙烫了皮肤,卿落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哭得压抑。
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杨维叹息一声,还是起身离开了。
浅秋擦了擦泪水,上前轻轻拥着她,哽咽着说:“小姐,你要是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我陪着你。”
卿落没有动,把脸都埋在被子里,哭都没有声音。
浅秋还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惊呼出声。她快速地捂住嘴巴,起身行了一礼,悄声退了出去。
来人正是皇甫湜。
披着一身严寒进来,皇甫湜扯掉披风,就坐到床沿,一把把卿落捞起来,紧紧地拥进怀里。
卿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他,泪水一滞,转而落得更凶。
双手揪着皇甫湜衣服的前襟,卿落终于哭出声音,泪水泛滥成灾,转眼就把他的衣服打湿。
皇甫湜不停地收紧双手,听她哭得撕心裂肺,满心都揪着疼。可他没办法,只能用力地抱着她,由着她发泄。
过了许久,卿落才慢慢停下来,但靠在皇甫湜的怀里,任由他轻柔地给自己擦干泪水。
“先生说,我们大婚的时候,外祖父其实要来观礼的。只不过,他的身体受不住。”
卿落忽然轻声说,哭得太久,声音都有点沙哑:“我真不孝,明知道外祖父身体不好,都没有想起回来看一眼。你说,外祖父临走前,会想见见我吗?”
亲吻了一下她的双眼,皇甫湜放轻了声音,哄道:“别想了,好吗?别去想这些,不然你一辈子都不会放过自己。”
双眼酸涩,卿落感觉又有泪在即,只能吸吸鼻子,用力地忍住:“可是,我真的好想再见一见外祖父,想听他再说说话。”
“别说了,”皇甫湜捧着她的脸,继续哄着:“什么都别想,我们先起来吃点东西,好吗?”
“七哥,”卿落双手一直揪紧他的衣服,泪水又不停地掉落:“我好怕!外祖父都走了。我只剩下堃儿一个亲人了,我该怎么办?是不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卿卿!”
皇甫湜低喝一声,重新把她拥进怀里:“我不许你这样想!你还有我,还有小皇叔,还有浅秋……我们都不算你的亲人吗?”
卿落摇着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猛地想起一事,卿落抬起头看着皇甫湜:“怎么我回来都没见到堃儿?”
说着,她就要下床,喃喃道:“堃儿呢?怎么不见堃儿?”
皇甫湜一路从帝都急速赶过来,还不知道罗堃没有回百越山,见状只能拦住卿落,劝道:“他可能是还没有收到消息,或者正在赶回来,你先别着急。”
“不!”
卿落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就要下床:“堃儿不可能还没有赶回来。他……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芷柔说他加入了范阳军,刀枪无眼,他要是受了伤怎么办?”
“好好好,”皇甫湜揽住她,见她神色焦急,只能说:“你先别着急,我带你去找杨先生,他肯定知道堃儿的情况。”
卿落攀着皇甫湜的肩膀吃力地站起来,点点头道:“对,找先生。”
可是,就连杨维也不知道罗堃为什么没有回来。
看着着急的卿落,杨维安抚道:“半月前堃儿传书回来,说他所在的军队要进深山演练,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回大营,因此没收到消息。”
“深山演练?”
卿落转头看向皇甫湜:“在军队要去深山演练的吗?”
皇甫湜点点头:“这是常事,士兵总要熟悉各种地形,提前演练是最好的办法。”
闻言,卿落更是失魂落魄,忽地又揪紧皇甫湜的手臂紧张地问:“深山那么多猛兽,还有很多毒草,很危险吧?堃儿会不会受伤了?他们会有多少人一起去?堃儿……”
最后的话还来不及说,杨维突然就伸手点了卿落的昏睡穴。
看着她倒在自己的怀里,皇甫湜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杨维看着她憔悴的脸心疼地说:“看来师傅的离世对她打击挺大的,这么紧绷着不是好事,让她先缓缓吧。”
皇甫湜也知道如今她的状况不太好,点点头,把她横抱起来,正要转身离去。
杨维却叫住了他:“帝都的事情,都解决了?”
皇甫湜点点头,只对他说了两个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