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98、拾贰 宫宴现惊变（二）

　　皇甫漠的丧礼结束后，皇甫惟明的病情才有所好转，近日已经能下床走走，饮食也开始正常。
　　皇甫湜果然忙了起来，总是不见人影。卿落进宫陪娴太妃，跟范芷柔去看望过两次。
　　皇后倒是殷勤，每次去都能看到她随侍在旁。
　　娴太妃说自从皇甫惟明染病后，皇后就没离开过承明宫，亲力亲为侍奉汤药。
　　娴太妃还感叹了一句：“少年夫妻老来伴，皇后这样贤惠，是我朝之福。”
　　皇后端庄贤惠，温婉和善，向来名声很好。就连卿落，幼时也多得她照拂。
　　卿落还记得，有一次皇甫浴和微澜联手羞辱皇甫湜，命宫娥把浇灌御花园花草的一桶水泼到她和皇甫湜身上。
　　恰好皇后经过，了解了缘由后，当即就命皇甫浴和微澜向他们道歉，然后令宫娥把他们带回未央宫思过。
　　皇后蹲下来，拿手帕替他们擦了一下脸，满带愧疚地向他们道歉，看着他们全身湿透，还红了眼眶，一叠声命人请太医、带他们换衣服。
　　之后，听说皇甫浴和微澜被罚跪了一个晚上，还抄了一百遍《弟子规》，禁足了一个月。
　　皇甫惟明知道这件事，还说皇后罚得过重。皇后不卑不亢地回答：“不罚得重一点，他们不会知错。小孩子是非不辨，就要让他们清楚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可是皇后大概也没料到，罚得越重，反弹越大。
　　此后皇甫浴和微澜跟他们结下梁子，见一次他们欺辱一次。而且手段越来越高明，总能躲过皇后的监视。
　　“听说微澜如今对你比对二王爷还好。”
　　卿落忽然想起这么一件事，就问身边的皇甫湜：“到底怎么回事呀？”
　　办完公务的皇甫湜来兰心殿接卿落出宫，两人正走在御花园里。
　　皇甫湜笑笑，说：“这还是多得谢廷蕴。”
　　皇甫湜在宫里没什么朋友，谢廷蕴算是唯一的一个。
　　那还是景初十二年的事情。
　　那段时间，皇甫湜总是独来独往，每天阴沉着脸，一心扑在学业上。遇到皇甫浴他们故意挑事，他也没有任何反应。随他们各种言语动作的欺辱，他都置之不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那天下课，因为要问夫子几个问题，皇甫湜耽搁了一下。等他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皇甫浴和皇甫漠等在路上，让内侍装鬼吓唬他，想要看到他被吓得连连求饶的样子。
　　皇甫湜没有任何反应，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走路的脚步也没有停顿一瞬。
　　倒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谢廷蕴，厉声喝止内侍。
　　皇甫浴气急败坏，就要那谢廷蕴撒气。
　　皇甫湜知道皇甫浴整治内侍的手段十分残忍，不想有人因他受罚，便去而复返，拦下了皇甫浴。
　　那个时候，他已经修习纯钧九剑一年多，稍有所成，一只手轻轻地捏着皇甫浴，就让他痛不欲生。
　　皇甫浴更是恼羞成怒，呵斥随行的内侍上前殴打皇甫湜，就连皇甫漠也装模作样地过来要打他。
　　皇甫湜以一人之力，把他们全都掀翻在地，皇甫沐和皇甫漠更是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两个皇子受伤，谢廷蕴这才察觉事情闹大了，呆愣在旁边，吓得不敢动弹。
　　皇甫湜居高临下地看着皇甫浴，指着谢廷蕴说：“打你的是我，要是被我知道你们找他麻烦，我不介意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
　　皇甫浴被打，也不敢跟皇后告状，撒谎说跟皇甫漠不小心摔一起了。但皇后到底还是知道了事情经过，皇甫浴又被罚得很惨重。
　　此后，再也没有人敢招惹皇甫湜。
　　谢廷蕴也是因此而被皇甫惟明发现，把他编入了麒卫。再之后，在宫里几次遇见，谢廷蕴都想向皇甫湜道谢，皇甫湜却置之不理。
　　终于有一次，谢廷蕴把皇甫湜拦了下来，不容分说地塞给他一个包袱，说：“这是给你的谢礼，从家里带来的。”
　　皇甫湜感觉隔着包袱都有滚烫的温度，一时好奇，掀开了包袱的一角，看到里面塞满的烤红薯后，真不知道该给谢廷蕴什么表情。
　　听到这里，卿落笑得泪水都流了出来：“谢廷蕴这人，可真逗。”
　　皇甫湜也笑了出来：“也不知道微澜是不是因为他的憨厚老实，喜欢上了他……”
　　皇甫湜戍守边境多年，期间跟谢廷蕴一直有书信往来。但也是回来帝都后，他才知道微澜看上了谢廷蕴。
　　照谢廷蕴说，微澜是因为一次秋狩的时候，他奉命去保护她，两人相处了几天，微澜就对他动心了。
　　可是谢廷蕴不喜欢微澜，可微澜身份尊贵，他不敢做得太绝，只能躲着微澜。
　　微澜倒是听执着，知道皇甫湜和谢廷蕴是好友，总是探听皇甫湜的行踪，在他与谢廷蕴相约的时候神兵天降。
　　为了多打探谢廷蕴的喜好，微澜也开始了不遗余力地讨好皇甫湜。
　　“其实微澜只是骄横了一点，”卿落实事求是地说：“但作为嫡公主，自小娇生惯养，这也是可以谅解的。照你说她为了谢廷蕴付出那么多，已经算不错了，谢廷蕴怎么会不喜欢她？圣上反对吗？”
　　皇甫湜摇摇头：“父皇没有反对，是母后不赞成。母后已经给微澜选好驸马，可微澜不愿意，跟母后闹得挺僵的。母后一意孤行，父皇都没办法。”
　　卿落侧着头想了想，问：“你有没有觉得，母后对自己的两个孩子……好想不是那么疼爱，自小对他们说罚就罚，一点都不心疼的样子。”
　　皇甫湜轻轻弹了一下卿落的额头，无奈道：“爱之深，责之切。并不是每个母亲的教育方式都一样，或许母后只是一位严母呢。”
　　不满地揉了揉额头，卿落嘟囔了一句，转而问起正事：“对了，找到鱼周的行踪了吗？”
　　征得五王妃的同意后，皇甫湜带叶笙陌偷偷地潜入皇陵，给皇甫沐查验过，确认了皇甫沐身上所中的毒，也是“鸩羽”。
　　按叶笙陌所说，“鸩羽”毒性猛烈，配制要用到的药草很难得，配制方法也很繁杂艰难。作为用毒著称的瑰炎宫如今的宫主，鱼周应该是最可疑的对象。
　　并且，楚亦昀还查到，皇甫沐去世前，鱼周也在帝都出现过。
　　皇甫湜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会，叹息一声：“还没有，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扬了扬眉，卿落疑惑地问：“要我做什么？”不等皇甫湜说话，一个转念，她就明白了：“你想要我找叶爻谈谈？”
　　在檀州的时候，卿落和皇甫湜都见过叶爻和鱼周在一起。所以，此时找不到鱼周的踪迹，皇甫湜自然会想到从叶爻这边入手，看看是否能有什么线索。
　　卿落之前还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叶笙陌这件事情。后面一想，即便叶笙陌三番四次救过她，但说到底，她跟叶笙陌勉强只能算是一个故交，若贸然提及这个事情，会很突兀。再加上，叶爻跟谁结交，那也只是她自己的事情，卿落是没有权利干涉的。
　　这天，卿落知道叶爻没有跟随叶笙陌进宫，便马上来他们居住的凛冬院找叶爻。
　　见到她，叶爻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冰冰地说：“师傅不在。”
　　卿落对她展颜一笑：“我是来找你的。”
　　叶爻像见鬼一样看着她，还后退了一大步。
　　卿落不太会寒暄，见她这样的反应，更是不知如何委婉，直接说：“我在檀州的时候见过你和鱼周在一起，瑰炎宫的鱼周。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你知道怎么找到他吗？”
　　叶爻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我不知道什么鱼周。”
　　卿落看了她一会，见她神色不自然，就知道她可能不太想被人知道她与鱼周相识的事，便说：“我亲眼所见你们在一起游玩，我也确认那是鱼周。现在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叶爻别过脸去，强硬地说：“我谁都不认识，别来找我。”
　　“谁是鱼周？”
　　叶笙陌忽然穿过月洞门，出现在两人面前，不解地问：“叶爻你怎么会认识什么鱼周？”
　　见他突然回来，叶爻背过身去，更加不肯说。
　　看到他忽然出现，卿落也大吃一惊，见叶爻如此抗拒，也不想逼她，只得说：“可能我看差了，抱歉，叶爻不认识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叶笙陌却不理会她，大步走到叶爻身边，抓住她的手臂，厉声质问：“在檀州时你经常私自外出，三番四次问你都不愿意说，原来就是跟这个鱼周有关是吗？要不是我拉下东西回来取，我还不知道你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
　　叶爻挣了一下，挣不开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我就没权利认识别人吗？我跟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真正关心我！”
　　叶笙陌被她的话伤透了心，用力一甩她的手，厉声道：“行，你长大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既然觉得我不够关心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说完，疾步冲回自己的房间，用力地关上了门。
　　一时冲动说出了那些话，叶爻追悔莫及，看到叶笙陌离开，泪水马上掉落下来，转而看到卿落还在这里，愤恨地说：“现在你满意了？”抬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冷冷地说：“我只在檀州见过他，我没有他的联络方式！”
　　卿落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呆呆地看着叶爻也离开，叹息一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