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97、拾贰 宫宴现惊变（一）

　　靠在他的怀里，由他拿狐裘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卿落满足地叹息一声：“偷得浮生半日闲，还真不错。”
　　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皇甫湜没有说话。
　　抬眼看了一下他，卿落笑笑：“这样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吧？过完年，开印后，你就又要忙得不知白天黑夜了。”
　　“胡说！”
　　皇甫湜截住她的话：“怎么可能到头？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嘻嘻一笑，卿落点点头：“是，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可我们的仇人就要过苦日子了。”
　　狐裘被她的动作掀开一个角，皇甫湜伸手替她拉了一下，闷声道：“还没过完年呢，别想这些事。”
　　卿落嘟囔道：“才跟过年无关，你是根本不想我掺和这些事，恨不得盖个金屋，把我藏起来。不然前两天师傅找你，为什么躲到书房里，不让我听？”
　　皇甫湜笑笑：“是，我是想把你藏起来，就像现在这样，把你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受半点风寒。”
　　撇撇嘴，卿落说：“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看到蜘蛛都大呼小叫的女娃了，你现在休想关住我。你不想我知道，我自会想法子去打听，中间搞不好会出点什么意外，所以，要是真为了我好，你就不该瞒我。”
　　皇甫湜挑眉：“你这是吃定我了？”
　　“那是自然。”
　　卿落得意洋洋地回答，双眼熠熠生辉。
　　皇甫湜眸色变深，低下头，就要吻上她的时候，底下骤然传来一片嘈杂之声。
　　皇甫湜已晋大宗师，耳力非同寻常，听了一会后，脸色一变，凝重地说：“皇甫漠薨了。”
　　今晚宴席，各国使臣和朝中大臣觥筹交错，个个都喝得红光满面。
　　皇甫漠一向好人缘，席间喝了很多酒，中间出去更衣一次，回来喝了两三杯酒，就倒了。
　　大家都以为他喝醉了，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皇甫漠喜欢与人敬酒，偏偏酒量又差，曾经醉倒过几次。
　　内侍们赶忙把他抬到偏殿的罗汉床上，正要去寻醒酒汤。一个内侍觉得不太对劲，颤抖着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惊出一身冷汗。
　　皇甫漠就这样突然死了，太医们检查来检查去，都查不出什么原因。
　　皇甫湜让卿落先去兰心殿，自己带了叶笙陌前去查探。
　　卿落双眼恢复光明后，叶笙陌又给她诊治了一段时间，确定了她体内的毒素都清除干净了，本想要离开。可遇上卿落与皇甫湜大婚，把他留了下来。虽然心酸，看到卿落对皇甫湜的感情，叶笙陌还是替她高兴的，就这么顶着个尴尬的身份参加了喜宴。
　　之后各国使臣来朝，带来了一些珍贵医书。皇甫湜感激他治好卿落，向皇甫惟明禀告过，让叶笙陌随意翻阅那些医书。叶笙陌大喜过望，留在皇甫湜的王府，每日进宫翻阅医书。
　　恰好今晚夜宴，叶笙陌也在受邀之列，还没有出宫。
　　太医们知道叶笙陌医术了得，见到他来，都自动地给他让出了位置。
　　叶笙陌检查了很久，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在一旁坐着的皇甫惟明见状，问：“到底如何？”
　　今晚皇甫惟明也喝了不少酒，此时头隐隐作痛，加上死的是他的儿子，问话时语气不太好。
　　叶笙陌摇摇头，刚想说他也检查不出来死因，忽然瞥到皇甫漠的发间。
　　为了让太医们检查仔细，内侍们在罗汉床四周点了很多烛火。
　　叶笙陌就是在烛火的映衬中，发现皇甫漠的发间都一点闪光。
　　他赶紧伸手仔细梭巡，一根一根地掰开皇甫漠的头发，终于，发现了扎在头顶的一根银针。
　　银针大半都插进了皇甫漠的头顶，叶笙陌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抽出来，看着针尖闪着青色的寒光，心中不由得一惊。
　　看到银针的瞬间，皇甫惟明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气得摔了手边的茶盏，怒喝道：“查，把今晚所有接触过六王爷的人全部带过来！”
　　龙颜大怒，太医、内侍、侍卫等吓得跪了一地。
　　叶笙陌仔细辨别过银针上的毒，对皇甫惟明说：“圣上，此毒为‘鸩羽’，非常罕有，毒性凶猛，只需要排查最近一个时辰内跟六王爷接触过的人就可以了。而且银针没入大半，如要做到六王爷毫无察觉，需要深厚的内力瞬间插入，所以凶手必定是八叶之上的高手。”
　　皇甫湜听得心神一凛，瞬间想到前两天楚亦昀找他商量事情的时候，提了一句，在帝都发现了鱼周的踪迹。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叶爻，这两天也特意盯了一下，没发现叶爻跟鱼周联系过。
　　就在这个时间赶来的楚亦昀明显也想到了鱼周，在帝都里，用毒高手，非他莫属了。与皇甫湜对看一眼，楚亦昀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看满地跪着的人不为所动，皇甫惟明脸色黑了一层，怒吼：“还不快查去！”
　　侍卫们纷纷连滚带爬地退下去。
　　看着皇甫惟明悲痛不已，皇甫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父皇，还请保重龙体。”
　　伸手撑着额头，皇甫惟明朝他摆摆手，带着几分哽咽说：“小七啊，你五皇兄才去了多久，如今小六也……”
　　皇甫湜闻言，忽然撩袍跪了下来，俯身叩首：“儿臣恳请父皇，为五皇兄做主，开棺验尸。”
　　虽然五皇嫂私下为五皇兄验过尸身，确定他是中毒身亡，但是毕竟还不知道五皇兄身中何毒，更遑论查出他是如何中毒，被何人所害。
　　“放肆！”
　　皇甫惟明没料到他会忽然提这个请求，一拍旁边的高几，气急败坏地说：“你五皇兄尸骨未寒，你这么做，可对他有半分尊敬？”
　　“就是因为敬重五皇兄，我才不愿他不明不白地死去。”
　　皇甫湜强硬地道：“父皇，五皇嫂在……”
　　“够了！”
　　皇甫惟明不让他说下去，打断他的话，站起来，抛下一句“此事往后都不必再提”，气冲冲地离开了。
　　叶笙陌看着皇甫惟明的身影消失，皇甫湜还维持着俯身叩首的姿势，不由得走到他身边，拉他起来：“你这又是何必呢？”
　　明知道皇甫惟明正在丧子的悲痛中，贸然去提给另外一个惨死的儿子开棺，实在是火上浇油。
　　皇甫湜慢慢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住他，说：“他不允许，我们就不开了么？”
　　皇甫沐去世的时候他不在帝都，一直找不到好的契机去调查。如今皇甫漠也中毒身死，此事必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借机把此事联系到皇甫沐的逝世，就能光明正大的着手调查。
　　皇甫湜转头看向床上毫无气息的皇甫漠，心里却是想：五皇兄，我一定会给你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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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皇甫漠的死，整个帝都骤然从喜庆中变成一片肃穆。
　　各国使臣听闻了此事，都礼节性地安慰过皇甫惟明，然后提出辞别。
　　当朝王爷死于非命，各国使臣都不敢再逗留下去。到灵堂拜祭过后，陆续踏上归程。
　　卿落虽然自小常随父亲出入宫廷，但是跟几个皇子都并不熟络。尤其是除了皇甫沐之外，几个皇子每次遇到皇甫湜，都或多或少地欺辱他。她跟皇甫湜同仇敌忾，有时皇甫湜不还击，还是她替他出面的。
　　如今看着皇甫漠躺在棺椁里，紧闭着双眼，卿落倒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皇甫漠早完婚，如今一子一女都几岁大了。六王妃带着孩子们不停地给宾客还礼，两个孩子倒乖巧，不吵不闹，母妃怎么吩咐就怎么做。
　　六王妃是大家闺秀，斯文安静，哭也是无声无息的，听到宾客安慰，也只是点点头。
　　但卿落没想到她会来找自己。
　　这天送葬回来，卿落与皇甫湜本要进宫看望皇甫惟明。
　　整个葬礼期间，皇甫惟明都没有出现。他病倒了。
　　不知道是夜宴上喝多了酒，着了风寒，还是因为两个儿子的接连离世打击，接连几天，他都没能下床。
　　六王妃让人来转告，请卿落前去说几句话。
　　皇甫湜估计猜到她会说什么，让卿落安心前去。
　　六王妃一身缟素，孱白的脸毫无表情，双眼也空洞无神。她看到卿落后，就让随侍的宫娥退后，朝卿落行了一礼，未语泪先流。
　　“听说那晚，七王爷说我家王爷跟五王爷的死……有关联。我知道我这样找你，很唐突。但……我也不知道该找谁……”
　　卿落赶紧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懂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六王妃不停地点头，有泪滴落到她们相握的手上，她又赶紧拿衣袖去擦。
　　“没关系的。”
　　卿落对她一笑：“你要节哀，保重身体，好好照顾两个孩子。”
　　抬袖擦了一下眼泪，六王妃回头看看身后的两个孩子，硬挤出一抹笑：“还好，我如今，还有他们。”
　　卿落站在原地目送着六王妃一行人远去，皇甫湜走过来，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轻声问：“还好吧？”
　　卿落收回目光，抬头看他：“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的，对吗？”
　　坚定地点点头，皇甫湜牵着她往马车走去。
　　上了车，皇甫湜刚要翻找车上的点心，卿落却递给他一本小册子。
　　皇甫湜疑惑地看她：“这是什么？”
　　看着手上的小册子，卿落叹息一声：“六王妃方才借机塞给我的。”
　　六王妃借着给她擦手上的泪滴时，从宽大的衣袖里传给她这本小册子。她如此小心谨慎地递送，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皇甫湜眉头一牵，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瞳孔瞬间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