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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拾壹 良辰美景日(二) ...

  •   婚后第二日,按理是要拜见圣上和皇后的。还好今日是大朝会,皇甫惟明要下朝后才能接见他们,给他们争取到晚起的时间。
      一夜荒唐,临近巳时卿落还清醒不过来。
      皇甫湜没让人进来伺候,把她抱进净室清洗干净,还给她穿戴整齐,最后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有点无奈地道:“挽发我就不会了。”
      低笑一声,卿落埋头到他的怀里,说道:“要是你会,我就不开心了。”
      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皇甫湜笑道:“我去唤浅秋进来。”
      待到卿落两人收拾妥当,来到皇后的宫里时,朝会还没有散朝。
      皇后不愿一众嫔妃在这凑热闹,在她们请安后就让她们都回去了。此时只有她一人坐于上座,含笑看了下来。
      卿落两人行礼后,皇后就吩咐人给他们赐座,然后含笑道:“果然是成家好,七王爷如今看起来,比以往温和了一点。也是,总冷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于人于己都不妥当。说起来,卿卿功不可没。”
      卿落有礼地回以一笑:“娘娘谬赞了。”
      皇甫湜倒是冷冷淡淡的,根本不接茬。
      就在那时,殿外内侍高声通报:“圣上驾到。”
      皇后赶紧下来,与卿落两人一同接驾。
      皇甫惟明看起来心情大好,一路笑着走进来,亲自扶起皇后,又对卿落两人抬手免礼。
      皇甫惟明和皇后落座后,皇甫湜和卿落按礼重新拜见,皇甫惟明少不得叮嘱了几句,就让他们起来了。
      看着皇甫湜贴心地扶起卿落,皇甫惟明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小七终于成家了,待会带卿卿去给你母妃上柱香,让她也安心。”
      皇甫湜颔首应下。
      皇后见皇甫惟明心情大好,不由得问:“圣上今日异常开怀,想必有好事情?”
      皇甫惟明哈哈大笑,说:“方才柒桓国差人来了,说两国即将结秦晋之好,便有意在元日遣人来朝贺。恰好,洛南城和闫启国也在昨日来信说要来朝贺,使臣已经出发了。算上西渊国,这次元日朝贺,可热闹了。”
      皇甫湜思索了一瞬,但还是拱手祝贺:“父皇励精图治,我朝欣欣向荣,是以才有八方来贺之盛况。”
      开怀地大笑一番,皇甫惟明才说:“四周睦邻能与我朝和平相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这其中是少不了你的功劳。这些年驻守边境,我知道你受苦了。”
      这还是皇甫惟明第一次对他言及这些,皇甫湜愣了一下,才拱手道:“儿臣自愿的,并不苦。”
      摇摇头,皇甫惟明伸手虚点了一下他,还想说什么,皇后赶紧圆场道:“七王爷是实心人,圣上也不是不知道。”
      皇甫惟明无奈地道:“好,不说这些了,如今你也已经成家,往后就和卿卿好好地过活,我也算对一迟有个交代了。大婚礼仪繁重,你们还是回去再歇息一下吧。”
      皇甫湜和卿落依言跪安离去。
      静妃的牌位安置在她生前住的寝殿里,自她离世后,这一处宫殿就没再安排人入住了。
      给静妃奉香后,皇甫湜看着她的牌位,忽然说:“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母妃离世前的事情?”
      卿落就想起之前他提过一下,说静妃不能与一生所爱相守,当时看他心情低落,没有追问太多,如今他主动提起,她就摇摇头,说:“母妃不是病逝的吗?”
      听到她如此自然地改口,皇甫湜本来沉重的心情忽地轻松了不少,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说:“母妃的病早就有了,但其实不致命。”
      讶异地瞪大了眼睛,卿落不解地看着他。
      牵着她走到庭院的一棵榕树下,抬头看着冬日透过树叶罅隙洒下的点滴光亮,皇甫湜怅然道:“她是一心求死,不肯吃药,才日渐缟枯。那时我拼着一口气,日夜勤学,每日只是例行公事地来请安。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皇甫湜记得,那是春日的一个夜晚,繁星璀璨,静妃就坐在窗前,看着漫天星辰,跟他说:“抱歉,小七,我撑不下去了。”
      皇甫湜呆呆愣愣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静妃回身,朝他温柔一笑,说:“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传说,说人要是做了坏事,死后就会成为游魂野鬼,受尽苦楚;要是生前善良和气,就会成为天上的星辰,永远眷顾着亲人。我这辈子没有作奸犯科,一定能成为天上的星辰,会在天上看着你。”
      皇甫湜突然就泪如泉涌,一叠声地问:“为什么?就算是为了我不行吗?为了我撑下去!”
      伸出手想给他擦眼泪,可静妃想到他如今也是个半大少年了,就把手收了起来,和声道:“就是因为你,我才撑了这么久啊。因为有了你,我才没舍得自尽。可是,小七,我实在是太累了,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闻言皇甫湜双手握紧拳头,止住了泪水,但还是哽咽着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母妃是潜邸的一个侍女,因为皇甫惟明一次醉酒才有了他,他也知道皇甫惟明不待见他们母子。但他以为母妃至少是满意目前的生活的,从侍女一跃成为妃嫔,不该感恩戴德的吗?
      这些年他所见的母妃,都是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从不悲伤难过,从不怨天尤人,他就以为,她是过得开心的。
      如今,她却告诉他,这些年她撑得很辛苦。
      皇甫湜觉得很荒谬,这算什么?
      静妃瞬间红了眼眶,以他从未见过的激动癫狂,告诉他,她深爱着一个人,可皇甫惟明的一次醉酒葬送了他们的爱情,葬送了那个人的性命。
      她泪流满面地说:“我恨皇甫惟明,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刻,皇甫湜直面了母妃这些年隐忍的情绪,才突然明白,这些年,为什么她能始终温婉和善,与世无争。因为她的心早就死了,行尸走肉地活着,所以这世间任何事于她都无所谓了。
      她是最好的戏子,带着一副面具,演了这么多年的戏。
      说完心里所有的话后,她就让他走了,说她要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宫娥就发现她没了气息。
      丧礼结束后,皇甫湜第一次主动求见皇甫惟明,要求到北境驻守。
      皇甫惟明叹息一声,问他:“她都跟你说了?”
      皇甫湜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就在那个瞬间,忽然明白了这些年他们母子不受待见的原因。
      “你也不用这样看我。”
      皇甫惟明揉揉眉心,疲累地说:“那时年少气盛,知道她心里有人后,我就派人把那人杀了,想逼她死心。我对她还是有情意的,不然也不会借着醉酒糊涂。可她,愿意生下你,愿意接受封赏,就是不愿意忘不了那个人。”
      把头靠到龙座宽大的椅背上,皇甫惟明仰头叹息一声:“说起来,我对不起她。”
      良久,皇甫湜下跪,叩首:“此去经年,儿臣不能侍奉在侧,望父皇保重龙体。”
      随后,起身,决绝地离去了。
      伸手环住他的腰,卿落仰起头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伸手把她的头按到胸前,皇甫湜回手拥着她,说:“你不用安慰我,其实我觉得还好。母妃刚去世那一两年,还觉得有点难过,但现在不会了。既然都是母妃的选择,我不会怨怼任何人。”
      卿落闷在他的怀里,声音听起来也闷闷的:“包括父皇?”
      皇甫湜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到底,父皇一开始并不知道母妃心有所属,虽然他后来做错了,也冷落了我们母子那么些年,但是在他允许我暂时不成亲时,我已经原谅他了。他是想弥补母妃,才允许我的任意妄为吧。”
      卿落收紧双手,回他一个更热烈的拥抱。
      有风吹过枝叶,婆娑细语。
      皇甫湜仰起头,在心里说:母妃,你也看到了吧?
      ————————
      帝都地处君临平原,位置偏南,虽然冬季有雪,但是也偏湿冷。
      卿落最受不了这种气候,尽管有内力护持,还是总瑟缩着,懒得动弹。
      冬日无事,展眼就到了景初三十四年元日。
      各国使臣来贺,整个帝都都洋溢着一股喜气。百姓们近日都骄傲自豪,个个脸上都笑出了花。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婚后皇甫湜清闲了很多,时常陪着卿落。再加上范芷柔这个喜爱热闹的活宝,这段时间卿落过得十分的快活。
      大家似乎都有了默契,要在这段时间把所有的欢乐挥洒得尽兴,谁都不提江湖、不提朝政,每日的烦恼只有要怎么打发时间。
      元日那夜,宫里举办了盛大宴会,燃烧了半个时辰的焰火照亮了整个帝都的上空。
      皇甫湜最烦应酬,挨过了开席的半个时辰,就带着卿落溜了。
      此刻他们就坐在宫里最高的阑光阁上,相拥着看飘舞回旋的白雪,相牵的手腕上,都带着一根五彩的编织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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