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100、拾叁 雪上更加霜（二）

　　皇甫湜入狱，其实是他跟苏远东合谋演的一出戏。
　　六王妃给皇甫湜的是一份朝臣的名单，这些朝臣分散在各部，甚至有五六个位居要职。经过皇甫湜和楚亦昀一段时间的暗中查探，发现这些朝臣暗中都有往来，但是暂时抓不到他们任何把柄。
　　皇甫湜与楚亦昀商量了一下，决定亲自为饵，引蛇出洞。
　　皇甫湜先让人撺掇皇甫浴，不断地暗示下一个受害的人将会是他。皇甫浴贪生畏死，没两日，就在朝上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苏远东则适时戳穿皇甫湜私自开棺验尸的事情，借了这个由头让皇甫惟明将他打入大牢。
　　皇甫湜入狱，那些朝臣果然当晚就紧急集合，商讨如何将皇甫湜置之死地。由此，亲自监视这些朝臣的楚亦昀得知，这些都是柒桓国埋在乐伦的钉子，为的就是搅混朝堂的水，好渔翁得利。
　　另一方面，确认了皇甫湜确实被关押在天牢里，鱼周终于出现了。
　　他乔装成一个狱卒，潜入天牢，想要以同样的手段暗杀皇甫湜。
　　可惜，他不知道皇甫湜已晋大宗师之境，不仅没有暗杀成功，反而还被皇甫湜擒获。
　　事关重大，皇甫湜没有提前知会卿落。但是他相信卿落知道是苏远东上本参他，会立马想清楚其中关节，不会轻举妄动。
　　在明面上，皇甫湜跟苏远东没有任何交集，几次在宴会或散朝后碰见，也只是礼节性地交往。只有卿落才知道他跟苏远东相识，甚至苏远东的官职安排，皇甫湜也暗中推了一把。
　　当皇甫湜提出让苏远东上本时，连楚亦昀都吃了一惊，没料到他们在青州就已经相识。
　　皇甫湜本来预算，只要他入狱，那些人不会耽搁太久，最长不过十天半个月他就能全身而退。
　　万万没料到，宋建平会在这个时候离世。因为挂念卿落，皇甫湜只能把后续的一切事情都抛给楚亦昀，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百越山。
　　这天清晨，浓雾才刚散去，几缕朝阳透过洞开的窗牗照射进房间。
　　一只信鸽“咕咕”地叫了两声，落在窗台上。
　　一双修长的手熟练地取出信鸽脚上绑着的小圆筒里的信笺，随后在窗台洒下些许米粒。信鸽又“咕咕”地叫了两声，欢快地低头啄米了。
　　皇甫湜展开信笺看了一眼，眉头明显地一皱。
　　坐在她旁边的卿落见状，不由得问：“可是帝都出了什么事？”
　　皇甫湜回头看她，只见她脸色孱白，就连唇上都没有半点血色，不由得伸手把她轻拥进怀里。
　　那天得知罗堃没有赶回百越山，卿落一时触动心事，状若癫狂。还好杨维及时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她好好休息了一晚，她的情绪才缓和了不少。
　　再加上第二天罗堃回到百越山，赶上了宋建平的出殡，卿落才渐渐平复下来。
　　按罗堃的说法，他是跟随军队入山演练，没能及时收到消息。得知噩耗后，昼夜不息地赶了回来。
　　皇甫湜把卿落的双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一边替她暖和着双手，一边说：“叶爻得知鱼周落网，求叶笙陌带她去看望他，并且承诺看过鱼周后，把她所知的事情和盘托出……”
　　叶爻哭得撕心裂肺，叶笙陌无法，只能找到楚亦昀。
　　楚亦昀是知道叶爻与鱼周相识的，于是安排叶爻到牢狱里，跟鱼周见了一面。
　　自从被擒，鱼周抗下了所有的严刑逼供，一个字都没有说。可是看到叶爻，他就疯了一样反抗，不顾手铐脚镣的束缚，拼尽全力也要挣脱，连铁索勒得手脚流血了都毫不退缩。
　　叶爻泪流满面，哭着冲过去抱住他，哽咽着说：“别反抗了，知道什么你就招了吧。两个王爷是不是你杀的？到底是为什么呀？你不是说你已经是瑰炎宫宫主了，没有人能欺辱得了你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骗我？”
　　鱼周被叶爻抱在怀里，一时心绪茫然，沉默了许久，忽然说：“太晚了……”
　　叶爻一时没听清他说什么，擦着泪水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鱼周摇摇头，伸手替她擦干泪水，无比珍视地一寸一寸看过她的脸容，才说：“如今想来，其实还不如没有在檀州遇见你。都太晚了啊……你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要好好的！对不起，我没办法陪着你……”
　　叶爻的泪水又滚落下来，摇着头说：“陪不陪的都没关系，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啊！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暗杀王爷呀？谁指使你的？”
　　鱼周扯着嘴角一笑，伸手抚摸着叶爻的头，喃喃说：“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当你的哥哥，做一个最好最好的哥哥，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一旁看着他们相拥痛哭的叶笙陌闻言心神大震，原来他们竟然是兄妹！
　　就在那个时候，鱼周倒在了叶爻的怀里。叶爻惊恐地大喊：“你起来！你怎么啦？起来跟我说话！你起来！”
　　叶笙陌赶紧两步走过去，查探了一下鱼周的脉象，心下发凉。
　　皇甫湜知道鱼周是用毒高手，在抓获他的时候就仔细地搜查了一遍，连牙关都不放过，没想到，鱼周还是有本事服毒自尽了。
　　事后，叶笙陌查验才得知，他的一缕头发事前浸过剧毒的毒液，在叶爻的怀里，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他把那缕头发放进了嘴巴里。
　　万万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卿落听完皇甫湜的转述，一时无言。
　　皇甫湜以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对她轻轻一笑：“别想太多了，既然知道杀害五哥和六哥的是鱼周，顺着查下去，总会知道幕后搞鬼的到底是谁。”停顿了一会，他带着歉意说：“小皇叔说事情有点棘手，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卿落抬眼看他，微微一笑：“那就回帝都吧。外祖父入土为安了，我也跟你回去。”
　　皇甫湜有点意外：“你不在这里多呆些时日？不多和堃儿相处一下？”
　　摇摇头，卿落有点哀伤地说：“堃儿昨晚跟我说了，明日一早，他就要回营。他确实长大了，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事情。我真的觉得这次见他，陌生了很多。不对，或许每一次见他，他都变化不少。以前，我是真的回来得太少了。”
　　揉揉她的头发，皇甫湜不满地说：“又怪上自己了。”
　　佯装嗔怒地瞪他一眼，卿落拉下他的手：“说一说都不行吗？”
　　皇甫湜把她拉近怀里，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头顶上，略带强硬地说：“不行，半句都不行！”
　　靠在他的怀里，卿落无奈地一笑。笑意转瞬即逝，她满带哀伤地想：好不容易与兄长重逢，却又阴阳两隔，不知道叶爻此时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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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帝都，皇甫湜跟楚亦昀忙着继续调查跟柒桓国勾结的朝臣。既然知道这些朝臣是柒桓国的探子，那么就只能伺机一一拔除。
　　倒是微沂与誉王的婚期将近，柒桓国那边已经来了使臣，准备随送嫁队伍一路护送微沂到柒桓国。
　　楚亦昀跟皇甫惟明提过柒桓国在朝中留有探子的事，让他重新考虑微沂的婚事。可是皇甫惟明不愿意两国因此撕破脸，觉得既然已经知道此时，日后多加注意就可以。
　　皇甫惟明认为，如今伊岚大陆上各国之间气氛微妙，不少国家都蠢蠢欲动，互相之间埋些钉子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两国联姻，事关重大，乐伦国目前还不足以强大到一统伊岚大陆，此时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
　　皇甫湜还想再劝，楚亦昀却阻止了他。楚亦昀总觉得六王妃给的这份名单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卿落曾借口去探望六王妃，私底下问过她这份名单的由来。她说这是皇甫漠被害前不久交给她的，并且跟她说这份名单事关重大，是他的保命符。如果他遭遇不测，就让她把这份名单交给楚亦昀。
　　六王妃说，皇甫漠也知道楚亦昀身为王爷，却是墨阳楼的楼主，觉得他是有能力好好利用这份名单的。
　　皇甫漠也知道自己的妻子没办法自然而然地接触到楚亦昀，他知道卿落是楚亦昀的徒弟，让六王妃找机会接触卿落，把名单给她，从而间接地交到楚亦昀手上。
　　“我还记得他被害前三天，夜里他回来得特别晚，整个人心神不定，稍有动静就如惊弓之鸟。”
　　六王妃当时捧着茶盏跟卿落说：“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本来想跟我说，可犹豫了一下，又说没事，让我顾好两个孩子，近段时间没什么必要别出门。甚至元日夜宴，他都找了个借口，让我们三人呆在府里，不然那天我们也不至于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卿落最不会安慰人，六王妃如是跟她说，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空泛地说一句“节哀”。倒是六王妃对她笑笑：“如今我已不再那么悲痛了，往后我只想好好地教养两个孩子，他们能健康成长，就是我毕生所愿了。我已经向父皇提过了，等百日后，我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兖州娘家，远离帝都这个是非之地，想来就可以安稳度日了。”
　　卿落本想劝阻她，可转念一想，幕后之人手段凶残狠辣，六王妃母子三人离开帝都，或许就能远离这一切阴谋诡计，因此对她回以一笑：“那等你们离开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送送你们。”
　　六王妃含笑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