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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拾 光明指日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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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湜起身开门,跟她交代:“是小皇叔来了。”
楚亦昀走进了,脸色算不得好,落座后许久不说话。
皇甫湜给他倒了杯茶,也不问,坐到卿落身边,拉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抚她。
揉了揉眉心,楚亦昀才慢慢开口:“刚收到消息,蒋云杰,是内线。”
卿落惊讶得微张了嘴巴,侧头问:“对方是谁?”
摇了摇头,楚亦昀说:“刚发现了一点苗头,他就自尽了。”
卿落握住皇甫湜的手慢慢地用力,身体轻轻颤抖了起来。
十一年前,她就随楚亦昀回了墨阳楼,除了执明和清弄他们,蒋云杰算是比较熟悉的人了。
蒋云杰其实是隶属青龙阁的,一直以来做事都勤勤恳恳,加上他沉稳温文的性子,白彧是有打算将他当做接班人培养的。
其实蒋云杰和执明、清弄三人都是孤儿,自小就呆在楼里,三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偏偏蒋云杰和执明都同时喜欢上了清弄,而清弄却无意于他们二人,导致他们三人近年来相处总是有点尴尬。
执明倒是没什么,性子大大咧咧的,虽然被清弄拒绝,可是并没有过多介怀,只觉得自己等下去,终会等到清弄倾心的一天。
蒋云杰则不一样,面上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心里怎么想的,从不与人言。
于是,三年前,在一次楼中聚会上,蒋云杰借酒浇愁,不知不觉喝多了,摸黑寻到清弄房中,差点轻薄了清弄,还好被程小小及时制止了。
底下人如此不堪,白彧一时气急,要把蒋云杰逐出墨阳楼。还是清弄替他求了情,最后蒋云杰被发配到宜和郡分部,当一个小小的首领。
前不久在栾和城的时候,白彧就问过卿落蒋云杰在宜和郡怎么样。毕竟是自小看到大的下属,白彧气消后,其实有想过惩罚够了,就跟楚亦昀求求情,把他调回总部。
可却没想到,蒋云杰竟然是埋在楼里的内线!
“是怎么发现的?”
按下前尘往事,卿落许久才长出一口气,低声问。
执明无端身死,蒋云杰又畏罪自尽,卿落突然感觉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楚亦昀把玩着茶盏的盖子,简单地回答:“武陵会在青州盘旋几年,楼里此前居然没收到任何消息,我就起了疑心。这段时间,清弄一直盘查楼里众人,发现很多线索到宜和郡就被抹得一干二净,于是就查了一查宜和郡分部。清弄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让蒋云杰提前发现了端倪。”
“我也有疑惑,”皇甫湜突然开口:“据说武陵会一直暗中吸纳武林人士,但为何在我们查上他们的时候,突然高调行事?而且又那么轻而易举地让我们发现了总部所在?”
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楚亦昀嗤笑一声:“我亲自出马端的他们的总部,你竟然说轻而易举?”
无所谓地扬扬眉,皇甫湜自顾自地倒茶喝了起来,还不忘给卿落手里塞了一杯。
被他们这么一打岔,卿落的心情轻松了一点,但还是认同皇甫湜的看法:“我也觉得,从柳如妍,到洛南城,到黄俊能,到武陵会总部,这一切都像是有人故意地引着我们,不断地抛出一些饵,试探我们能查到什么地步,会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收手。”
点点头,食指轻扣着桌面,楚亦昀说:“我也知道,如今我们在明,人家在暗,是很难不被牵引着走。这个人,实在是高深莫测。”
“这么多年都能隐忍着,不露出马脚,”皇甫湜替卿落收回茶盏,继续说:“必定所图甚大。他不急,我们也稳着点。”
浅浅一笑,卿落点头赞同:“就看最后谁先沉不住气。”
皇甫湜伸手揽住卿落的腰,无声地给她支持。
看到他们这么腻歪,楚亦昀无奈地摇头叹息,直接拂袖走人。
卿落又想起另外一桩事:“白天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提了一句龙焱军,出什么事了?”
眉头一牵,皇甫湜想起此事就觉得有点心累,含糊道:“皇甫浴眼红龙焱军,许将军顶撞了两句,被父皇斥责了。”
眉头微蹙,卿落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皇甫浴一向粗枝大叶,看到重新组建龙焱军,会想伸手拿一点也不奇怪,但是许怀远因此得无妄之灾,却是很冤枉了。
“倒是你,”皇甫湜脸上有薄怒:“从哪里听来的这话?”
卿落没回答,掩嘴打了个哈欠,说:“我累了。”
她不想跟皇甫湜提微澜找过她,免得皇甫湜忧心。她看得出来,微澜只是身份贵重,被宠坏了,本质并不坏。皇甫浴跟微澜兄妹俩其实都是心思单纯的,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就容易被人当枪使。
卿落也知道微澜今天故意在她面前露出龙焱军,是想在她面前得瑟,皇甫惟明站他们那边。
毕竟大家都知道,龙焱军是她和皇甫湜找回来的。皇甫惟明因为许怀远顶撞皇甫浴而斥责他,就表明了皇权至上,皇室中人容不得亵渎。
因为李姝杨的事情,微澜把卿落当成了眼中钉,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可是卿落又得皇甫惟明喜爱,即将成为她的七嫂,她更是恨得牙痒痒,逮住机会就想要耀武扬威一番。
皇甫湜也不追问,一把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柔声道:“做个好梦。”
欣悦地一笑,卿落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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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食后,卿落与范芷柔陪着娴太妃到御花园闲逛。
展眼又一年秋意浓,御花园中各色菊花争奇斗艳,开得好不热闹。
娴太妃对花卉懂得比较多,正给她们一一介绍,就见叶笙陌急匆匆地跑着过来。
只见他一手撩着前袍,一手握着一本医术,跑得满头大汗。
卿落看不见,只知有人过来。娴太妃和范芷柔看他这样的情状,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还是范芷柔率先朝他打招呼:“叶医师这是怎么了?”
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半晌后,叶笙陌才缓过气,双眼熠熠有光,对卿落说:“劳烦卿落姑娘,让我再好好诊治一番。”
远处,下朝的皇甫湜刚好经过,马上疾足狂奔而来,一把抓住叶笙陌的右手手腕,急声问:“可是寻到医治卿落双眼的法子?”
叶笙陌愣了一下,再度喘了一口气,说:“待我仔细诊治一下再说。”
恰好旁边有凉亭,娴太妃赶忙吩咐人布置好,一行人转移到亭子里。
卿落心中七上八下,可是怕大家过于紧张着急,面上只得尽力稳着,只作寻常诊治一般伸出手给叶笙陌把脉。
叶笙陌细细切脉,又反复检查卿落的双眼,再询问了一些卿落日常起居的状况,良久后,终于长出一口气,略带激动地说:“我终于找到病因了!卿落姑娘双眼失明,并不是之前撞伤的后遗症,而是中毒!”
范芷柔一听之下,急切地追问:“中毒?中什么毒?可有解?”
娴太妃马上拉住她,劝她让叶笙陌详细说明。
皇甫湜负在身后的右手紧攥成拳,青筋暴凸。但还是不忘走近卿落一步,左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默默地给她支持。
卿落右手覆上他的手背,淡然一笑:“叶医师,此前你也说我中过毒,不知与现在所诊出的毒有何区别?”
叶笙陌举袖擦擦额上的汗,对卿落说:“实在是我太大意了,此前我诊出你中的毒,其实是误诊了。我昨日翻阅一本古旧医术,才确切找到你所中之毒。此毒名为‘月见’,乃一种慢性毒药。
“此前我诊出你有中毒的症状,但无论怎么测试都没办法查出你所中的是何毒,就是因为那些症状都是‘月见’的中期症状。
“据书上所载,中了‘月见’这种毒,三五个月内脉象并不会有任何显示,但是会让人情绪反常,时常会觉晕眩或者眼前一黑。之后,在脉象中会显现出轻微的普通中毒症状。若是及时发现了,用平常的解毒之法去解,只会激发毒性,增加更多的并发症。
“若是没有发现,则会在七八个月后慢慢失明,情绪暴躁,日渐消瘦,到中毒一年之期,便毒发身亡。”
听到这,卿落覆在皇甫湜手背上的手倏地一紧,身体颤抖了一下。
皇甫湜知道她是想起之前她情绪失控的那一次,双手都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别怕。”
范芷柔听得卿落被下了这么歹毒的毒,恨得咬牙切齿,还是娴太妃比较冷静,问道:“卿落在你来之前,并没有被查出中毒,没有进行过解毒,为何她却突然双目失明了呢?”
叶笙陌看了一下皇甫湜,才对娴太妃恭敬地道:“说到这个,说句得罪卿落姑娘的话,我反而觉得卿落姑娘这次失明,是一个好事。”
皇甫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卿落则勾唇一笑:“还请叶医生解疑答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