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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拾 光明指日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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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扰什么扰,又不是外人。”看她作势要往外走,范芷柔赶紧拉住她,一路把她领进正殿里坐着,问:“听说一大早你就与七殿下出宫了,可是有什么事?”
卿落一愣,叹息一声,说:“一个我们认识的长辈昨晚离世了,我们出去拜祭。”
“哦,难怪。”宫娥们端上茶点,范芷柔一边布置着一边说:“那你们节哀顺变吧。”
楚亦昀听得扬了扬眉,皇甫湜拜在洪绶门下的事情他是几年前偶然间得知的,听卿落这样说,便猜到了几分。端着茶盏,只拿杯盖浮着杯中茶叶,呆呆地并不喝茶。
范芷柔瞪他一眼,说:“你发什么呆?还是先进去吧,让我们自在说说话。”
楚亦昀难得地听话,放下茶盏,跟卿落说了一声,便到内殿去了。
卿落听得目瞪口呆,心想师傅怎么变得如此听范芷柔的话,这样看来,师傅对范芷柔的感情或许经过大婚,更深了也说不定。
范芷柔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点难为情地笑笑,附到她的耳边低声说:“我原来还满心疑惑,他怎么松口要娶我为妻,想来想去,给他找了十来条借口,没想到,如今看来,他竟是对我有情的?”
卿落微微一笑,说:“你放心,师傅也亲口跟我承认了,答应娶你,是对你有感情的。只是,我想他应该自己都弄不清对你的喜爱到底有多深。”
范芷柔想起昨晚洞房的情形,马上就红了双颊,还好卿落看不见,她便羞赧地笑笑:“一向王爷对我是好,可始终没觉出有什么喜爱之情。不过,昨晚他挑起盖头时,看我的眼里明显有着惊艳,就是,就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他还从未那样看我。今日一日,他又对我处处迁就。便是方才吧,他陪陛下喝了酒回来,一身的酒气,我说落了几句,他也不回嘴,竟还跟我解释了一两句。你说,我这是苦尽甘来了?”
“是吧,”卿落笑笑:“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范芷柔嘻嘻一笑,随便挑了个糕点放进嘴里,又让了卿落一回,问道:“听说叶医圣的传人一直在宫里给你治病,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治好你的眼睛?”
说到这个,卿落的神色就有些黯然,很快又摇摇头,微微笑道:“这几日他给我做针灸,不知是心里想着还是怎的,觉得身子好了些,也不总是头疼了。但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他也不是很有把握。”
“没事。”范芷柔揽着她的肩膀,安抚道:“吉人自有天相,放心,我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心想事成,老天肯定也舍不得让你受苦的。既然有点效果,还是继续治下去,相信很快就可以恢复的了。”
卿落不知说什么,只好附和着点点头。
范芷柔忽然想起一事,直接问:“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罗……罗什么?”
“罗堃?”卿落心中忽然一震,问:“你怎么知道?”
虽然卿落的身份已经曝光,但是她与皇甫湜商量过,安全起见,暂时隐瞒了罗堃的存在,不想范芷柔却突然提起。
“对,罗堃。”范芷柔一击掌,笑道:“真是你弟弟啊?倒也没什么,先前大哥回来提过一句,说军中来了一个很优秀的新兵,兵法武功都是上乘,又一直崇拜父亲,问父亲是否愿意见见。父亲自然是不拒绝。那天父亲见了他,就来找我,说那个新兵说是你弟弟,问我知不知道这事。”
“什么?”卿落听得皱了眉,心中着急,怎么罗堃参军了,先生和外祖父到底是怎么想的,竟也不拦着他。
这段时间,卿落因为失明,跟百越山联系得少了,不想让消息传回去令他们忧心,想着等医治好了再说,没想到罗堃居然就趁此从军了,还投在范若麟带领的范阳军之中。
卿落知道他从小就仰慕军功累累的范若麟,也知道他向往军旅生活,动辄便说要建功立业,只是没料到他如此迫不及待地就从军了。
他如今十六不到,在卿落心里还一直把他当做孩子,乍然听得他从军,怎么让她不着急。
思来想去,卿落更是坐立难安,干脆站了起来,想要去联系杨维,去找皇甫湜商量。
“你怎么了?”范芷柔也跟着她站起来,笑道:“大哥说你弟弟在军中很得人心,为人随和,武功谋略都很不错,你就放心吧,大哥欣赏他,知道我与你关系匪浅,也定会护着他的。”
揉了揉额头,卿落长叹一声,明白此时她再着急也没用,罗堃既然已经投军了,想必是说服了先生和外祖父。
再说,那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她反对也没有用,没准还会弄僵了俩人的关系。
既然知道了他投在范阳军之中,想必见上一面应该不难。
如此想定,卿落才稍稍镇静下来,拉着范芷柔的手,拜托道:“麻烦你跟令兄说一下,堃儿他年轻气盛,虽然在百越山跟着杨先生学了些本领,但是还是很稚嫩。千万要管住他,不要让他冲动行事,坏了晨范阳军名声。”
“你怎么对你弟弟这么没信心?”
范芷柔满不在乎地笑笑:“听大哥回来说,你弟弟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相之才。虽然现在是年纪小了点,但是假以时日,历练出来了,大哥说,恐怕父亲也望尘莫及。再者,你父亲可是镇远侯,我可是自小听着父亲说长柏岭一战长大的,你弟弟有你父亲的遗传,一定会建功立业,功成名就的,你就安心等着看他拜将封侯那天吧。”
卿落苦笑一下,摇摇头,说:“名利我倒不在乎,只是,现在到处战火纷争,刀枪无眼,总还是忧心的。”
“唔。”范芷柔点点头,叹息一声,说:“你担心的也不无道理。自小,每次父兄们出征,娘亲都日夜焦心。你也是,选个夫君是有军功在身的,偏偏弟弟也立志征战沙场,可有得你悬心了。”
经她这么一说,卿落更是心急如焚。
范芷柔见状,赶紧勾住她的手臂,笑道:“你也不用这么快焦急,咱们往好的一面想,他们是做自己想做该做的事情,我们也只好支持。而且七殿下不必说,你弟弟怎么也是百越山教出来的,差不到哪里去,他们定会逢凶化吉的。今日也晚了,你在宫外累了一天,我还是先送你回去歇息吧。”
卿落知道她想尽力开解自己,对她感激地笑笑:“不敢劳驾你,我与蓝缘回去就可以了。”
“好吧,”范芷柔其实心里一直也放不下楚亦昀,把她送到门口,叮嘱蓝缘照顾好她,便折身回去了。
卿落踩着月色,在蓝缘的牵引下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心中堆了无数心事,沉甸甸的,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偏偏如今又失明,什么都做不来。
自她失明以来,娴太妃、楚亦昀也时常来开解她,就担心她想太多,不利于康复。
前几天她宣泄了一次,让他们更是担心。
卿落便不敢再表现出自己的难受了,可是,此刻她是真的很想康复过来,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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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楚亦昀的婚事后,宫里就开始忙活卿落与皇甫湜的婚礼了。
虽然卿落暂时失明,皇甫惟明也没有对他们的婚事有任何微词,反而是时常派常亭玮来给卿落送东西,关怀她的日常起居。
皇后也时常派人过来嘘寒问暖,连带着宫妃们也对卿落热络起来。
卿落面上不敢显现任何的低落,反而比以往笑得更多,每当娴太妃或范芷柔邀约,她都欢天喜地地跟她们出门,或者散散步,或者听听曲。
反倒是皇甫湜越发的沉默寡言,常常夜里过来,抱着她半晌不说话。卿落还偶尔听得宫女们议论,七皇子的寒冰脸变得比以往更加渗人。
压力最终还是给到叶笙陌,所有人都期盼着他能早日找到医治卿落的办法,他自己也昼夜不歇地翻阅医书,最终累得晕厥过去。
卿落于心不忍,亲自劝说他多加休息,他才愿意每天歇上三个时辰。
墨阳楼先前各地的分部都有纷争,程小小和白彧出面处理后,总算暂时稳住了。只不过,楚亦昀觉得这一切都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可惜各部的纷争千头万绪,查来查去,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此前一直四处活动的武陵会已被铲除,大家都实在不知幕后黑手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说的话,”卿落沉吟半晌,终于说出来:“那就只能是十一年前就躲在幕后的那个人。”
皇甫湜刚完成了今日的政务,前来陪伴卿落,顺便带来了墨阳楼的消息。此时闻言,心疼地抱着她,低低沉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你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安心等着做我的新娘子,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卿落苦笑一下:“我如今这个样子,除了安分呆着,还能做什么呢?”
收紧双手,用力地把她拥入怀里,皇甫湜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沉默了下来。
察觉到他的情绪又低落起来,卿落伸手回抱他,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