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89、捌 遭祸惨失明（三）

　　吸吸鼻子，擦干泪水，范芷柔倔强地说：“我想清楚了，再赖在这里也赖不出个什么，算了，我已经尽力了，无憾了。即便回家去父兄要求我另嫁他人，我想我也会接受。一辈子说长其实也不过几十年，一眨眼就过了。我有时想，我现在的执拗，其实会不会在若干年后回想，觉得很傻很天真？那时或许我得遇良人，生儿育女，过上平静喜乐的生活。”
　　“不！”卿落着急了：“你不能那么快放弃师傅。你先回家去，我再想想办法。”
　　“算了吧。”范芷柔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真的想开了。你放心，最糟的状况莫过于我收不回对他的喜爱，行尸走肉地过完这一生。那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天下夫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几对是彼此有情的？大家都是这样过，我也可以做得到。”
　　卿落感觉她因为范大将军被参一事心灰意冷了，一时不知怎么宽慰她，尤其是她现在这样寸步难行的境况，只能长长叹息一声。
　　范芷柔跟卿落告别了，就出宫去了。
　　午后，皇甫湜刚离开，楚亦昀就陪着娴太妃来看卿落。
　　可是刚坐下来，娴太妃就唉声叹气地说：“你与芷柔，一个这样，一个父亲病倒，真是……唉……”
　　卿落见娴太妃起了头，便直接说道：“芷柔来跟我告别时听着很是心灰意冷，她父亲的病……没大碍吧？”
　　娴太妃若有似无地瞟了身边低头不语的楚亦昀一眼，拿手帕印印嘴角，说：“可不是吗？芷柔率真善良，又侍亲至孝，一听到父亲被参病倒，马上就说要回家去，还说这一出宫，怕是再不来了。”
　　卿落顺着娴太妃的话头说：“她也对我说，回家后任由父亲给她安排亲事。”
　　叹息一声，娴太妃见她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亦昀还是垂头袖手沉默着，便生气地说：“我说你到底是怎么个想法？芷柔她为了你，无名无分地待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我看你跟她相处得也挺不错，可终究又没个准信给人家。你都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她的，她明明知道还得装作听不见……”
　　“那就娶吧！”娴太妃这边还没有数落完，楚亦昀就闲闲地插了一句话。
　　卿落马上高兴地笑了。
　　娴太妃看看卿落，又转回去看着他，不太相信地问：“你，你方才说了什么？”
　　楚亦昀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她们，说：“是不是得让我到范府提亲去？”
　　“不不不！”
　　娴太妃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道：“一应事项都有礼官安排妥当，你不必操心。你早说这么一句，我也不必愁这么久了。”
　　一边对卿落交代了几句好好养伤，一边站起来，扶着晓颦的手往外走，念叨着：“赶紧让钦天鉴定个好日子，还有让礼部把一切事项准备起来，还有……还有什么？”
　　晓颦笑笑：“太妃，奴婢觉得首先应该要去跟陛下说一声。”
　　“对对对！”娴太妃笑呵呵地说：“快使人通传圣上……”
　　看着娴太妃与晓颦一路说着走了出去，楚亦昀端详着卿落，问：“今日感觉怎么样？”
　　卿落笑笑：“我很好。恭喜师傅。”
　　楚亦昀不置可否，淡淡道：“你先休息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师傅。”卿落叫住他，犹疑了一阵，问：“你答应娶芷柔……”
　　淡淡一笑，楚亦昀叹息一声，对她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放心，答应娶她，我肯定是对她有点感情的。只是，与她相处这么长时间，开心总是有的，但是觉得还差点什么。不过，既然现在都这样了，想来娶她，也不算什么坏事吧，至少我不排斥了。”
　　楚亦昀从少年时期就对宋姒姈一见钟情，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卿落也知道单凭这几个月的时间，就让他把对宋姒姈的感情转移到范芷柔身上，是为难他了。
　　若楚亦昀是那么容易移情别恋的人，柳如妍也不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
　　卿落对他笑笑：“我知道，不过芷柔应该愿意等吧？”
　　楚亦昀耸耸肩，忽又想起她看不见，就和声道：“见一步走一步吧，目前最要紧的是医治好你的眼睛。叶笙陌应该这两日就到了。”
　　不想让他太担心，卿落点点头，说：“你去吧，我自己可以。”
　　楚亦昀应了一声，但还是走出房门时，对守在门口的两个宫娥交代了几句，叮嘱她们时刻要守着卿落才放心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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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官们前去范府求亲，范若麟知道范芷柔喜欢楚亦昀，倒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钦天鉴得了皇甫惟明的旨意，赶紧择了两个好日子呈上来，娴太妃心急，选定了八月初九为楚亦昀和范芷柔的婚期。
　　距离婚期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整个兰心殿都快速运转了起来，热热闹闹地筹备婚礼，竟是从未有过的喜庆欢腾。
　　几日后，叶笙陌带着叶爻进宫了，急急忙忙地就来给卿落诊治。
　　把过脉，察看了她额上的伤口，又详细问了一些症状，眉头就皱了起来。
　　皇甫湜第一个着急地问：“怎么样？能不能治好？”
　　叶笙陌环顾一圈房内的人，卿落靠坐在床上，皇甫湜站在她身边，楚亦昀和娴太妃坐在外间圆桌旁，叶爻坐在临窗的扶手椅上，此外再无别人，这才放心地低声道：“眼睛方面暂时我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是，我发觉卿落姑娘，中毒了。”
　　“中毒？！”皇甫湜低喝一声，楚亦昀和娴太妃都震惊地看着叶笙陌，卿落听到自己中毒了，也是吃了一惊。
　　叶笙陌摆摆手，解释道：“所幸下毒之人非常小心，用量很小，目前卿落姑娘体内的毒素还不深，可以拔除干净，但是，下毒之人是通过什么途径用毒，需要查清楚。”
　　皇甫湜和楚亦昀听得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娴太妃急急地问：“那可诊出所中何毒？”
　　叶笙陌赧然地道：“因为卿落姑娘中毒很浅，目前单看脉象和症状，还不能明确断定是何种毒，但可以肯定，下毒之人作的是长远计，一天一点，估计再有十来天卿落姑娘就会毒发身亡。”
　　闻言皇甫湜更是愤恨，用力地捶了一下桌面，说：“查，一定要把下毒之人揪出来！”
　　楚亦昀沉吟道：“查是肯定要查的，就是看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
　　娴太妃点点头：“如今仔细回想，那天的狗就很可疑，那么多人不追，偏偏追着卿落跑，还把黎美人肚里的孩子都算计进去。我看，也不必查得太远，就从那天出事后查起，看看伺候的人都有谁行动可疑。”
　　这里是兰心殿，娴太妃辈分最高，她都出声了，皇甫湜自然对她行了一礼，说：“那就有劳娴太妃了。”
　　娴太妃摆摆手：“在我这里出的事，我责无旁贷。只是苦了卿落这孩子，这边伤势还没好齐全呢，又被人盯上了，这些个人是怎么回事？非要置人于死地才罢休？”
　　卿落坐在床上一直没有说话。
　　她把所有的事情从头细想了一遍，总觉得有一双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把一些不相关的人拿来做出头鸟，躲在这些不相关的人后面谋着整个大局。
　　看来，那个人肯定与当年的平尧惨案有关，而且很可能就是当年幕后之人。
　　想方设法要杀害卿落，无非就是阻止他们追查当年的真相，想要把罗家的这点血脉抹杀了，就不会有人继续追查下去。
　　照这样看来，这个人就躲在帝都，躲在这皇宫里，并且，地位不会太低。
　　皇甫湜和楚亦昀明显也想到这点，对看一眼，都有了然之色。
　　看来，他们打草惊的蛇，终于要露出尾巴来了。
　　乐伦的皇子没有封王的习惯，一般都只是以长幼序号为称，直到新皇登基才以名封王，比如楚亦昀本名为皇甫惟昀，封为昀王爷，又被人惯称十三王爷。
　　不过在江湖行走时，他习惯用楚亦昀一名。
　　皇甫湜立了两次军功，皇甫惟明一直还没有定下来给他什么奖赏，又遇上他将要成婚，此前给他赐下的宅邸将要竣工，皇甫惟明给他的宅邸题字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想要给皇甫湜封王。
　　可是除了十皇子之外，其余皇子都已成婚开府另居，若是因为皇甫湜的军功单独给他封王，又担心其他的皇子心中有怨气，便干脆六个皇子都一起封了王。
　　是以，皇甫湜又是筹备婚礼，又是忙着看宅邸修筑进度，又是准备封王典礼，忙得不可开交。每日过来看望卿落的时间越来越短，往往说不了几句话就要走。
　　下毒一事还没有查出个结果，但是有叶笙陌在，卿落的日常饮食都经他查看，再也没有发现有下毒的迹象。
　　只是对于卿落双眼失明，叶笙陌也一筹莫展，时常修书询问叶风，父子俩翻遍医书，都没有找到医治的方法。
　　他们的诊断结果也是与先前老御医的推测一致，估计是卿落头部受重击，有淤血堆积，压迫了视觉的经络。